《巾帼志（GL）》李易

34、西北枪王

　　西子湖畔，琴音悠扬，洞箫低鸣，丝竹声声入耳。沿着湖畔行走，岸边绿树成荫，水面上鸟儿扑棱，远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声音配合着船桨划动声，舫上歌妓高雅柔美的词曲，船上渔家女欢快简洁的小调，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繁华胜景，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人风尘仆仆，面露忧色，低声吟唱。
　　“什么意思？”那人侧转，露出身后一人。白衣似雪，貌比花娇，却正是远离家乡的前精灵族女王杜扬。
　　那人转过身，容貌稍有憔悴，却是精神奕奕。此刻她面露不屑，沉声道：“西北边疆烽烟四起，战火连天。先有鲜卑烧杀抢掠，横行无忌。今又有乌桓、羌、氐浑水摸鱼，骚扰边境。南人却只是享受，沉迷丝竹管弦之乐，岂不可恨？”
　　“是呀，男人只知享乐，你一个女子又何须杞人忧天？”方黎忧国忧民，杜扬却是不满，不高兴的说道，“你答应过我要陪伴我一年，这才不到两月却在这儿唉声叹气，真是扫兴。”
　　“我这是有感而发。”方黎神色一变，小声解释。
　　虚名累人啊，方黎心中哀叹。西北方黎一诺千金，这妮子就是抓准了这点，令她乖乖就范。
　　哎，真是遇人不淑呐！
　　“这才对嘛！天塌下来也有大个子顶着，你瞎操什么心？”见方黎很是上道，杜扬满意的拍了拍手，说道，“听说越州府乃人间天堂，景美人美食美，我们先去找家酒楼品一品这三美之中的食美，先祭了五脏庙，再去找那个无痕公子。”
　　卸任女王，失去法力的杜扬就像一个普通人，有喜怒哀乐，性格也开朗了许多。对于她的改变，方黎乐见其成，由着她的性子一路胡闹，两个人的旅途充满了乐趣。
　　两人沿着湖畔走，附近酒楼多不胜数，丝竹悠扬从窗口泻出，充斥着文人墨客豪放不羁的狂态。方黎听了心中不喜，拉着杜扬慢慢转悠，最后在一家名为“楼外楼”的酒楼前停下脚步。因地处偏僻，楼中食客并不多，亦无丝竹之声，与适才的繁华热闹有些格格不入。方黎独喜其幽静，牵着杜扬往里走。
　　楼有三层，一楼大堂，三楼雅间，方黎二人在二楼寻了个靠窗处坐下。推开窗门，只见几根翠竹植于近处，竹叶随风刷刷作响。绕过翠竹是一方小池，池上小桥构架，池中凉亭耸立，池边假山错落，好一番小桥流水的精致人家。
　　目光越过园内景致，远处是一望无垠的西子湖水。湖水清澈，烟波浩渺，舫舟穿梭，荡漾其上。
　　两人坐下不久，尚未从窗外美景中收回目光，酒保已托着菜碟陆续将菜上桌。西湖醋鱼，蜜汁火方，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干炸响铃，知味小笼，鱼头豆腐，各种美食色香味俱全，看得二人口舌生津，食欲大增。
　　方黎夹了个小笼包放在碟中，用筷子在上面戳一个小口，嘴巴凑在口上轻轻一吸，鲜嫩爽滑的汤汁便流到了口中，滋味妙不可言。而被吸了汤汁的小笼包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透过外皮可以清晰的看清里面肉馅，方黎夹着干瘪的包子在醋碟中一捞，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她这一番动作只看得杜扬目瞪口呆，暗道吃个包子居然有这么多讲究。好在她聪明绝顶，现学现卖，依样画葫芦学着方黎吃了一个，那种滋味真当让人流涎三尺，回味无穷。
　　一道小笼包就令人流连不已，其他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又如何呢？杜扬一口吞下小笼包，只见她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品尝另外几道让她蠢蠢欲动的美食。
　　“真好吃！”嘴里塞满食物，杜扬口齿不清的说道，“太好吃了！我感觉之前的十九年都白活了。堂堂精灵族女王，吃的居然没有你们人族的庶民百姓好。方黎，等抓到无痕公子，我要你陪我吃遍天下美食。”
　　“好啊。”方黎呵呵一笑，宠溺的看着她。
　　这些年来，杜扬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以柔弱双肩担负起一族兴衰，实在难为她了。而她那冷酷狠辣的外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若不如此，如何号令全族？如何能震慑各族？而当她卸下重担，传闻中令人胆寒的精灵族女王其实只是一个孤独的，内心也如小女儿般有着不安分的野望。
　　她也渴望关爱，偶尔也会撒娇。
　　“你在傻笑什么？”伸出手指在方黎眼前晃动，杜扬疑惑的问。
　　“我在想其实我应该感谢无痕公子。”握住杜扬的手，方黎定定的望着她，眼中充满柔情，“如果没有他，我可没福气抱得美人归。”
　　那一场旖旎，成全了两人，也令二人记忆犹新。回首往事，均是脸色泛红，杜扬不自在的抽回手，恨恨道：“我从没吃过那么大的亏，居然敢算计我。我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
　　“恩，我也定不饶他！”方黎附和道。
　　“越州府这么大，我们去哪找他？”杜扬皱眉。
　　“知府衙门。”方黎道。
　　杜扬疑惑：“知府衙门？”
　　“不错。无痕公子效力于缥缈阁，听闻缥缈阁除春夏秋冬四大金牌杀手之外，尚有银牌杀手数十，铜牌杀手数百，而外围的铁牌人数更是多不胜数。缥缈阁势力如此庞大，而且只重金钱，只要出得起价，连天王老子都敢杀。这群人丧心病狂，目无法纪，早就引起朝廷重视。两年前朝廷曾发出江湖悬赏令，杀一铜牌杀手奖金十两，银牌杀手奖金百两，金牌杀手赏金万两，而要是有人能击杀缥缈阁主，赏金十万，并赐所在门派为天下第一派。所以这两年来官府和江湖人士联手绞杀缥缈阁杀手，而无痕公子又是其中另类，别的杀手无不小心翼翼隐藏踪迹，他却是光明正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既然来到越州府，就不怕他不现身。所以我们只需去知府衙门知会一声，定可第一时间得到确切消息。”
　　既有定论，二人心中便有了牵挂，不复之前的悠闲，匆匆用了饭便出了楼外楼，朝知府衙门所在的仁和大道而去。
　　仁和大道，取意政通人和。越州府百姓富足，安居乐业，知府杨大人爱民如子，政治清明。
　　越州府官民相知，确是当得起政通人和四字。
　　杨大人饱读诗书，年轻有为，精明能干，举手投足间信心十足而又潇洒自若。而就是这样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这几日却是愁眉苦脸，几乎一夜白头。
　　这事还得从那日画舫游湖说起。话说那一日，华灯初上，红烛映照美人，柳大家翩然起舞，若月宫嫦娥，在那惊鸿一瞥中，血气方刚的杨大人便不可自拔。当然，这不是才子思恋佳人的俗套故事，而是那晚无痕公子高调现身，扰了杨大人雅兴。
　　而这也不是故事的结尾，而是杨大人悲惨生活的开始。因为无痕公子那晚调戏的女子，竟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无痕公子胆大包天，自是犯了死罪。当然那时的杨大人还不知晓此事，他只知道无痕公子现身越州府，下令戒严罢了。
　　哪知缥缈阁那帮歹徒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行刺公主。幸有四大护卫拼死保护，公主方能安然无恙。而这事却极大刺激了公主殿下，找上杨大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而后霸占了府衙后院作为临时居所，并严命杨大人找出凶徒。
　　凶徒……缥缈阁四大金牌杀手，是这么好找的？
　　即使找到了，单凭他一个小小的知府，手底下无兵无将，如何敌得过穷凶极恶的对手？
　　眼看期限将至，歹徒却毫无音讯，杨大人能不愁白了头吗？
　　这日，他正在府衙愁眉苦脸，一筹莫展之际，门丁来报有人自称是西北枪王，愿协助官府擒拿无痕公子。
　　“西北枪王。好大的口气！”杨大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却是一亮。越州府内三教九流，江湖人士不少，何不张贴画像令他们协助寻找？
　　杨大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有解决之法，立即命人张贴告示，发布江湖令。他这命令刚下去，就有本府主薄苦口婆心劝诫：“大人，请三思啊。江湖令一下，无论成败，大人都会被缥缈阁记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人不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也要替小姐考虑呀！”主薄深知杨大人性子执拗，立志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清官，便从杨小姐着手，希望能够劝服杨大人。
　　杨大人横眉怒目，怫然不悦，冷声喝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无痕公子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岂可因一己安危而置百姓于不顾？你不必说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说罢，衣袖一甩，冷着脸去见那位西北枪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