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树长青》妖小精

2、2 从

　　从什么时候起，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了。
　　如果那时他身边没有那些整天觊觎孟太太位置的莺莺燕燕，如果那时他能多抽出点时间来陪陪她，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早一点向她坦白自己的心迹......
　　她也......不会这么决绝吧？
　　如果没有...如果......

　　从医院回来，孟少祈坚持把她送到楼下。
　　长青冷冷的抱着肩，“孟先生，我没有想请你上去喝杯咖啡的意思。”
　　孟少祈苦笑，“青青，发了四年的脾气，也该回家了吧？”
　　青青。
　　轻轻的两个字从唇间滑出来，又是宠溺又是无奈。
　　眼角湿湿的。
　　声音却不自觉的抬高，“孟少祈，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我还会回去？”，长青冲着孟少祈歇斯底里的吼，“家？我早在十六年前就没了！没了！”
　　说完便发疯似得跑上楼。
　　孟少祈呆愣在那里。
　　淘气，古灵精怪，有点小任性小娇气却比谁都善良可爱。
　　才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的长青啊。
　　眼前这个，眼神里载着满满悲伤的大吼大叫的女孩子，真的是她吗？
　　孟少祈烦躁的点燃一根烟。
　　视线却久久的的定格在对面三楼的一扇窗子。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三万五千多个小时。
　　两百多万分钟。
　　他反复计算着她离开的时光，却无论如何也算不出她何时归来。
　　指尖的突兀的灼痛让他蓦地回过神来。
　　想到那一片青青紫紫的伤，他眯了眯眼。
　　有些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
　　天高地厚。

　　周六，长青早早的等在了B大附中的门口。
　　言春一眼就看到茫茫人群中那抹清丽绝伦的身影。
　　她微微踮着脚，眼睛匆忙却不慌乱的搜寻着。
　　视线相及。
　　她轻轻抿嘴笑。
　　言春甩开步子跑过去抱起她转圈儿。
　　长青又羞又气的锤他胸膛，“树言春，快放我下来----”
　　调皮的搂着她往外走，言春闹她，“怎么瘦的骨头都硌人了——”
　　长青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还不是你气的！”
　　“就你最无赖，”言春很鄙视，“什么都赖我。”
　　这个姐姐向来如此。
　　被那个人宠坏了，任性娇气的倒像他妹妹。
　　要不是四年前......
　　言春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她会一辈子受尽宠爱吧？
　　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两人的生计受尽委屈。
　　那些事，她不说，他便不问。
　　但不代表，他不在意，他不心疼。

　　厨房里。
　　长青围着可爱的小樱桃围裙，三千青丝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淘气的散落在洁白如瓷的耳际，细碎的阳光透过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好看的剪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中的锅铲快乐地上下翻飞着，不时用粉粉的舌尖尝一下饭菜的味道。
　　整个人笼罩在温和的阳光里，让她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慵懒与美丽。
　　很快，几道寻常但用心的小菜便整齐的摆在了餐桌上，长青冲他招招手，“快去洗手吃饭。”
　　“怎么样？”长青紧张兮兮的看着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的言春。
　　言春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吓你了，”言春笑的一脸欠扁，“比上次进步多了——”
　　长青娇嗔的嘟嘟嘴，“上次也很好——”
　　言春戏谑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是很好，只是糖醋排骨成了咸醋排骨外加米饭半生不熟而已。
　　这些年，她无数次的下定决心学做菜，可每一次都把厨房搞的乌烟瘴气。
　　真的难为她了。
　　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现在却可以从善如流的煎鸡蛋饭菜。
　　菜虽然不可口，但满满的，都是她的心意。
　　不只如此，这些年几乎什么她都是从头学起，原本娇滴滴的千金现在却整天忙碌打工，对人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
　　言春装作不经意的一遍遍抬头看她。
　　长青好笑的看着他，“言春，你要说什么？”
　　“姐。”
　　言春很严肃。
　　他一向都是喊她名字的。
　　长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言春有些迟疑的开口，“我退学了。”
　　“什么？！”
　　长青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姐，你听我说，”言春认真的看着她，话语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些课程，我早就会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你别那样看我，我已经注册了一家网络公司。”
　　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受苦，言春在心里默默补充，我会保护你。
　　“言...言春，”长青说话有些磕磕绊绊，你瞧她多失败，她一直以为是她帮他遮风挡雨蔽日，多可笑啊，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吗？”
　　长青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气多一点，惊讶多一点，还是——
　　恐惧多一点。
　　连商量都没有就退学了。
　　竟然是为了——
　　经商。
　　长青抓起包包失了魂儿一样往外走。
　　脚下一个不稳撞在桌角上。
　　腰上又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
　　新伤遇见旧伤。
　　多讽刺啊！
　　言春心疼的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她搂进怀里，“姐——”
　　胸前一片湿润，长青声音闷闷的有些哽咽，“言春，听我的话，回学校读书。商场上尔谀我诈，你——”
　　应付不了。
　　“你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长青猛地一把推开他，“你知不知道商场有多凶险？！”
　　“我知道！”
　　长青的目光直直的打在他身上，仿佛透过他回到久远，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肩膀低低的颤抖着，嘴里喃喃不清，“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的父亲就......”
　　死在了商场上。
　　“姐——”
　　“姐——”
　　言春惊慌的扯着她肩膀，恐惧好像无边无际的黑洞，一点一点吞噬着他。
　　眼前的长青仿佛陷入可怕的梦魇，眼神恍惚，脸色骇人的苍白，紧紧抓着包包的手指节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爸——
　　......
　　他的身体是妖冶的红色.....
　　一滴一滴......
　　...
　　......
　　鲜艳的红色不停的流......
　　......慢慢...
　　慢慢...
　　......
　　汇成一股......
　　......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
　　......最惨烈的水......
　　绝望......
　　......
　　不顾一切......
　　......
　　从爸爸身体里......
　　......
　　消逝......
　　她呆愣的站在马路对边......
　　......
　　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
　　......
　　手里捧着的盆栽“砰”的一声砸到地上.....
　　......
　　喧杂声..
　　呼喊声....
　　尖叫声......
　　......
　　.....都没了......
　　......
　　一瞬间
　　......
　　...
　　天地无声
　　......
　　...周遭...
　　也渐渐......
　　...
　　......
　　昏暗
　　......
　　...

　　“该死！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压得低低的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怒气。
　　“......”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晕倒？”
　　“......”
　　“该死的！你说句话！”
　　“......”
　　“我要把她接回去！”
　　言春却只是直直的盯着病床上眉头紧锁的长青，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
　　孟少祈像头暴怒的的狮子，又苦于无处发泄，只能烦躁的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该死！
　　她总有本事将自己弄得一团糟！
　　上次是瘀伤，这次是晕倒，下次是什么？！
　　他简直不敢想......
　　手指突然动了动。
　　言春惊喜的一把握住她，“姐——”
　　眼皮像有千斤重......
　　那么可怕的梦......
　　她想睡......
　　又不舍得......
　　言春...
　　还有......
　　孟少祈。
　　长青艰难的睁开眼。
　　身子重重的跌进一具厚实温暖的胸膛......
　　细密急促的吻铺天盖地的袭来......
　　怀里的火热紧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儿......
　　“疼......”
　　细如蚊呐的哼声。
　　然而孟少祈还是听到了。
　　急急的放开她，孟少祈眼里的关切与忧心波涛汹涌，“乖，哪儿疼？”
　　“你放下她就不疼了。”
　　被挤到一边的言春冷冷的说。
　　臭小子！
　　孟少祈狠狠地剜了言春一眼，却还是听话的将长青小心翼翼的放下，细心的给她掖好被角。
　　长青淡淡的翻过身去背对他们，语气清冷，“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言春唇角动了动，又无奈的噤声，转身走出病房。
　　睡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
　　孟少祈沉默的看着床上缩卷成小小一团的人儿。
　　走过去，俯身吻吻她的额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乖，睡吧。”
　　然后走到角落的沙发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