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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第十四章

      挣钱果然不是一件容易事儿,第一天上班,我的任务是剥药,因为我们这种消炎药,是用PVC(一种特殊的塑料)和铝铂塑封的,药片从压膜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完整的药板,但是因为有些碎的药片,不能直接被拣出来,加上新进口的机器这里人还操作不好,常常使机器温度过高,铝铂纸起皱,出现很多废的药板。
      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废的药板中的药剥出来,然后再转回制粉车间,重新制粉,二次利用这些药。
      这工作看起来简单,但是我们是在一个很狭窄的空间中坐着剥药,一直不动低着头剥药,很快脖子和腰都疼起来,因为初来的关系,我干的很慢,在这个私人工厂里,效益就是一切,很快负责监督我们干活的人就过来警告我,如果完不成正常的任务,就要扣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我洗手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原来一直干活的时候还没感觉,这样用水一冲,我才发现,手上布满了细碎的小口,原来封药用的铝铂看着薄,其实非常锋利,刚才在药片中包着还不觉得,如今一个个都显了出来,痛的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毫不讳言,我是没吃过苦的,这种感觉对我是陌生的,看看周围的人,也有几个和我一起进来的,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平静,仿佛这伤只在我一个人的手上,可我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生活的际遇不同,他们比我更会忍耐。
      下午的工作和上午没有任何分别,本以为来这里的工作是为学习如何使用新进的生产线,我很快发现,这里的工头并不想让我们学会什么,即使我们并不是这里的正式员工,他们还是怕我们学会操作机器的手艺。
      下午再剥药片的时候,手上可不像上午那样没什么感觉了,铝铂纸在原本布满伤口的手上又划出很多个小口,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疼痛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我不想就这样结束他。
      好在这个厂子虽然是私营的,也还算正规,到时间就让我们下班了。
      这个时间林泉是不可能回去的,他那里一般都要工作到很晚,我在家中无所事事,索性就去他那里看看,哪怕不能说上话,只是看看他也好。
      我很快找到他工作的饭店,这是一家北方很流行的火锅店,店里所有的服务生都是干净、漂亮的男孩,我一眼看到林泉,他手中正托着一桌客人点的菜品,大大的托盘上,层层叠叠有十几个盘子,只能用一手托住,林泉走到那桌客人面前,一边将菜品一一放下,一边要不停的报自己上的菜品名称,店里异常嘈杂,他的声音穿过来有些含混不清,他一直微笑着,微微弯腰,似乎等待对方的其他吩咐……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转身快步离开这里,我是知道他的,这样的生活经历让他很少笑,哪怕是真的开心,他也是浅笑一下就收住了,这种陌生的、满面堆笑的林泉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的心重重的抽动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虽然我瞒住林泉,没说自己到底做的是什么工作,可是心里还在委屈着,我来这里,就想让他软语抚慰,自己再豪言壮语一番,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有多爱他了,可是他……,他从未对我说过,他承受的一切,我的眼眶有些发酸,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所受的一切是那么不值一提……
      当晚林泉回来的时候我没提曾去找过他的话,他是不停的追问我第一天的工作,我简单的应付两句,假装累了,他这才不问了,很快他睡了过去,我却没有困意,侧着身子看睡在我面前的林泉,忽然觉得自己很窝囊,尽管是我在拖累他,可是我依然不想放开他,我轻轻的将他拥在怀里,不管为了什么,这份工作我一定要做下去的。
      我在这个工厂里整整扒了两个星期的药片,最大的收获自然是从一个生手变成了一个熟练工,剥药片的速度日渐提高,尽管我的手每天都会多上一些口子,但这种痛渐渐变得不难忍受了,这时候已经没有成筐的药片需要我们剥了,剩下的只是压膜机随时产生的少量不合格药板,当然不需要我们一群人整天坐在那里剥药了。
      我想,这是一个机会,尽管操作压膜机也算不上什么技术,也不比剥药轻松多少,并且要承担相当的责任(如果不能把压膜机的温度控制得当,很可能导致PVC不能正常压膜,最后出来的药板都是废品),可我依然想快些学会这个工作,在这个工厂中,能称得上技术工的就是这些会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我想摆脱这种临时工的现状,就要从学用压膜机开始。
      因为没有药片好剥,我们既然是来领工资的,自然不能让我们闲着,很幸运,我被分到一个压膜机熟练工的手下,帮他添药片。
      这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这种机器的操作并不难,主要是眼、手、脚的协调,虽然方法不同,但是和开车的原理类似,加上机器上到处标的都是英文,而我英文是很不错的,毕竟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如果不说一口还算流利的英文是要被笑话的。
      我跟着的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因为生活的压力,脸上早早出现了很多皱纹,她显然不想让我学会什么,每次调试机器温度和压力的时候,她都设法将我调开,我理解她,这样一个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如果我学会了,很可能威胁到她,不过我也不傻,这种简单的操作技巧我很快了然在心了。
      很快,机会来了,这台压膜机因为温度过高,导致滚轴吹PVC过软,一连出了几筐的废药片,其实那个我叫师傅的女人一开机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温度有些过高,和今天配比降压的水有些不协调,我当然不会开口说这些,你不仁我不义,不出问题,永远不会有机会给我。
      因为成品的报废率过高,我们这台压膜机被勒令停工了,负责检查我们工作的半检员一脸铁青的走过来,狠狠的训斥了我们一顿,尽管我从小从未被人这样骂过,不过心里还是挺痛快的,因为刚才的持续工作,导致滚轴有些偏了,现在即使调好温度,也不可能有正常的药板压出来。
      车间负责人联系了压膜机的服务商,不料几个维修人员已全部派到其他地方检修了,而现在正是销售的旺季,一旦停工,将给工厂造成不小的损失。
      我看时机成熟了,和半检员说:自己已经学习很久了,想试着调调机器。他当然不信任我,用怀疑的目光看了我半天,和服务商沟通的结果是,至少要三天后才能来人,我们一停,就会让整个后期包装工作全部延后,无奈之下,他们只等同意让我去试试。
      其实问题很简单,只要温度降下来,让偏了的滚轴的螺丝锚正,重新配比水和温度,机器就可以正常工作了。
      我知道他们都不懂,故意装成维修很复杂的样子,把机器一些部件拆拆装装,我身后很快站了一些围观的工人,我作出一副很辛苦的样子,用了足足一个钟头,才将机器修好。
      机器再度运转之后,我一回头,看到车间主任陪着一个穿着无菌服的年轻女人正在我身后站着。
      见我修完了机器,车间主任只是拍了拍我,陪着那个女人去其他工作车间了。
      我终于可以独立操作这台压膜机了,出了风头,可也树了敌人,不但是工厂中的老工人在明里、暗里的整我,和我同期进来的人也开始孤立我了。
      这种工作实在是一个需要团队精神的工作,他们的排斥让我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尽管我露了脸,可是之后的工作变得异常难做。
      本来每个负责开压膜机的人要有一个负责添药片和收药板成品的人,可是配给我工作的人,常常忽然就不在岗位了,这让我工作十分被动,在这种环境中,向上面反映显然是不理智的,我不是那种吃了闷亏还不吭声的人,这里工作的气氛越来越僵了。
      幸好,车间主任找我谈了一次话,谈话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上次那个年轻的女人,我知道自己长的不错,也不介意用这些外在的条件改变自己的近况,我表面上在回答车间主任言不及义的问题,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她对我未来的生活将有什么样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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