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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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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王吉一边打更,一边打了一个很大的呵欠。“奶奶的,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别人睡得死去活来,我却在这‘打生打死’。”虽然嘴上是这样说,手底下还是认命地打着更鼓。
“啊——!”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蓦地刺进王吉的耳中,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妈——呀!杀人了?!”他暗忖着,虽极度恐惧但强忍住没有发出惊呼。尽管身体不能控制抖得象筛糠一样,他还是极力想要转过头去。他明白惟有尽量远离此处,才有他活命的机会。刚走了两步,身前一道影子挡住了亮光。“你,留在这。”幽冷的声音、简单平淡的话似乎只在闲谈。也没见黑衣人怎么动作,王吉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血水从五官处汩汩流出。象是做了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黑衣人一振衣袖身影就那么消失在朦胧月色笼罩的长街尽头。
黑衣人的身影方消失,两条人影就在血泊旁出现。其中一人几乎立刻俯身探手到王吉的后颈,同时间另一人身形如电射向长街尽处。少倾,追凶的人重回到原地,冲着俯身救人的同伴缓缓摇头。救人者亦在此时向他轻轻颔首随即又叹息了一声。追凶者的眼神因对方这个动作微微亮了一亮。层云越积越厚,月光愈加昏暗。隐约间,地上的伏尸却似乎动了动。
难道真的是月黑风高夜易取人性命?!
息争净园 雪居
一只雪鹰从窗口飞下来,恰好落在窗下正用手抚摸桌面上一物的素衣人左肩上。素衣人微微一笑,伸手从鹰喙里拿出一小段竹筒。稍稍加力竹筒的一端就发出微响,随即掉下微小的竹盖,露出一截纸卷来。
“这次,是金刀堂堂主武孝么?”温和的语声中蕴涵着一丝清雅的韵味,听在耳里直似幽咽的箫声——悦耳之余又带给人一缕淡淡的哀婉。素衣人看毕,手腕轻扬、掌心的纸卷变成了一小撮轻尘消逝在夜晚的习习清风中。
雪鹰呼扇着翅膀不满意主人只是看信却忽略它,明亮的鹰眼忽地诡异地转了转;悄悄飞到桌上的物体表面站定,尖锐的喙就啄将下去。“疏影,那是刚从天居送来的资料。而且,是凌天亲自拿来的。”已经啄坏了几处的雪鹰,在素衣人话音刚落时怪啸一声、振翅飞起穿窗而去。即使是不懂鸟语的人也能轻易听出那声怪啸颇为凄惨。
月光清澈如水,洒遍室内,也照清了桌上的东西——整齐叠放在一起的薄檀香木板,上面有许多奇怪的突起,仔细看又似乎是依从某种规律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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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 海江帮帮主齐海江 死于血噬
六月初六 九流门大弟子蔡菜 死于血崩
…………
六月十一 锦绣派绣主何丽绣 死于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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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 龙泉山庄二少庄主战一翔 死于血噬
六月廿一 终南三英骆赞、钟子杞、席洁 死于血解
…………
六月三十 金刀堂堂主武孝 死于血崩
(注:血噬,血液放尽。血崩,血管爆裂。血解,肢体破碎。)
“空觉老友,你对这一系列凶杀有什么看法?”武当掌门长虚道长面沉似水,手里虽是一张小小纸片却觉重逾千斤。空觉大师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才道“长虚道友,看来我和你再不能坐视不理了。三十天,十八人死于非命;死因都是血噬血崩血解三者其一,必定系出同一人之手。此人心狠手辣、杀人手法阴损歹毒,若不能尽快将其找到制服,势必还会有人惨死他手下。如此下去,就是江湖大乱、苍生浩劫的滔天祸事。”
“不错。你我虽在十年前就已经半退隐,但这件事确然太过惊人。我看可以召集各大门派组成‘公义盟’,将此事彻查寻出真凶,以慰逝者英灵。”长虚终忍不住潸然泪下,他最欣赏的好徒弟于宵何尝不是惨遭血崩。
空觉长叹一声,他怎会不明白这位老朋友的心事。他的亲传弟子慧德也一样死在血噬之下。希望组成“公义盟”后能够顺利查出凶手吧。
德高望重的方丈大师抬起头,目光投向阴云密布的天幕。眉心忽地一跳,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武林是否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七月初一
少林武当广发英雄帖,各大门派纷纷响应。
七月初八
武林群豪聚首江南龙泉山庄,歃血为盟;推举空觉、长虚主持追查,丐帮帮主祖四平组织收集资料事宜,并定下龙泉山庄为“公义盟”总坛。
随着各地消息渐渐总汇到龙泉山庄,空觉和长虚的神色愈加沉重。
“何丽绣死前绣了一朵梅花在衣袖里。” “齐海江遇害的沙地上留下一个‘七’字”
“蔡菜手里紧握着一片带有奇香的衣角。” “战一翔指甲缝隙中也发现一根带有同样香气的断发。”
“吾徒慧德的左手放在头顶成兰花指状。” “宵儿死去时站立的姿势却是我武当的一招剑法,梅开二度。”
空觉和长虚对视,发现都发现对方的神情异常凝重。两人同时张开手心,一人手心是墨迹未干的“花”、另一人手心是“香”字。“看来你我想到的是同一人。”空觉却如是说。“所有线索都不离‘他’左右:‘窨冥香帝’花、沾、衣!”
“的确。以武功论他完全做得到。但,以性格论——”长虚叹道,“他似乎不象是能做出这残忍至极、丧心病狂的连环凶杀的人。”说到这里,记忆中不自觉地浮出那个孤傲卓然的背影。
三个月前他因误信一变节老友以致身临险境,被冷杀四卫追杀到一方湘竹林。林里恰巧有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在赏竹。他由于伤势过重未看清两人容貌就已经倒下。昏迷前只听得一把柔和的美妙女声道“沾衣哥哥,你救他好么,老人家已经受了重伤。”他依稀记得当时入林前曾看见一个卓尔不群的背影,背影的对面似乎有一抹蓝影。事后回想隐约猜测那救他的人该是花沾衣,否则也没有能力杀伤四卫。——他周围四个方向却在相同远的地方留下不少血迹。分明是四卫见势不妙朝不同方向逃跑,却竟然被人同时打伤。此人武功简直高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听了长虚的话,空觉颔首表示同意“我也听闻花沾衣虽冷酷无情却从不轻易出手。但他的嫌疑还是最大。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多人都诬陷他的可能性着实不大。他们全是见也没见过窨冥香帝的人,更别说与他节下仇怨了。”
“看来,有必要请他到龙泉山庄来澄清事实。否则,如何安抚众多苦主?”
“但,谁能找到暗冥幽殿呢?即便找到了恐怕也无法将他请回来。以暗冥幽殿的实力若存心为难,必定演变成最糟的状况。”空觉眉头紧皱,发觉此事十分棘手。如果处理不当就是一个血流成河的结局。整个武林无论白道□□都将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假如有什么势力趁机作乱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了。难道是有人刻意而为?可那些死前讯息又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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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龙泉山庄庄主战一飞不等空觉痛陈完利害就已拍案而起,“来人,给我放出消息,战一飞七月初十搦战窨冥香帝。”管家战图领命去了,战一飞双目赤红。两个月前父亲刚病逝,本待兄弟二人同心协力共掌庄务。然而守孝期届满,唯一的弟弟却天人永诀了。每思及此,战一飞就恨不能生啖凶手。
厅内众人见战一飞如此激愤,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尤其是空觉,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虽则这的确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但无疑太过冲动,于大局丝毫无益。
正当气氛僵沉时,战图又折回大厅,脸上带着十分奇怪的神色“禀庄主,消息是否还要发,窨冥香帝已经来了。”他话刚说完,厅里就如炸开了一般喧哗起来。战一飞先是一愣,随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几出一个字“请!”请字音甫落,两个人已走进了大厅。
当众人看见走在前面的黑衣少年时,都不由怔住。那少年眉若青黛、唇似丹涂,容耀秋菊、华胜春松,转盼生辉、令人忘餐,若轻云蔽月的面容带着清冷孤傲睥睨天下之色。世间竟有如此漂亮的男子,清丽无涛的容貌仿佛每一个线条都是精心雕刻而成,对他本人来说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扑——哧!”一声轻笑,惊回了群豪的魂魄。众人这才发现两人业已在厅内右首坐定,——恰好有四人因去调查是否有幸存者而迟迟未到,故此左右两边各有两个空位,且右首紧靠空觉长虚、左首紧靠祖四平战一飞。而发出轻笑的是一名面罩轻纱的蓝裙少女,看样子似乎和黑衣少年关系匪浅。
“你就是香帝?!”祖四平讶道。任他们事前如何对疑似凶手的窨冥香帝痛恨入骨,现在面对这样一个绝代佳人却怎样也不能把他和残忍凶手联系在一起。黑衣少年没说话,说话的是蓝裙少女“听说你们怀疑他是凶手,所以他带我来这澄清一下。”少女说到这似乎向少年笑了笑,少年冷哼一声依然没有说话。“我还听说死者身上都留下了凶手的余香,不知是不是这种香味?”少女将一个小布袋交给上首的长虚,长虚却先向少女眨了眨眼才接过。少女见状只是微微点头。“不错!姑娘……你,”长虚神情震动想询问但不知如何称呼对方,“我的名字是风凝香,算是他妹妹。”少女善解人意地接口,“老人家是不是想问我从哪得来的?”长虚点头,风凝香才道“是一个朋友给我的,他告诉我这对洗清沾衣哥哥的嫌疑会有帮助。此香草加工后可以制成叫失魂引的奇香,顾名思义就是能使中招者如失魂落魄般任由施香者摆布。虽然时间只有一刻钟但对武林高手来说足够做任何事了。”风凝香说到最后一句时,群侠恰好把布袋传过一轮又回到她手里。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战一飞不屑道。 “不错!”“对!”“让窨冥香帝给我们一个交代!”众人本已有少数意动的也在群情激动下被引发了怒气。风凝香微微蹙眉,看出这里最难缠的非这位龙庄主莫属。“那么,就请诸位等等吧。我想那个人一定会来的。”风凝香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眼现出悠然神往的意态,似乎有什么人可以解决她所有的烦恼。众人看了她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向门口望去。
战一飞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生出嫉妒怀疑的情绪:嫉妒那个人可以让风凝香如此倚重,怀疑那人是否当真有此能力、显然风凝香依赖那人更胜窨冥香帝。他几乎是负气地也看向门口时竟然真的看见一个人:一名绛绿衣衫的冷漠少年。战一飞直觉有些失望,他本对来人期望甚高,虽则这少年同样不凡但仍不到那级数。“公子。”绿衣少年忽然恭敬地向身后施礼,战一飞的目光又不自觉也随他这动作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却是心头狂震更胜之前见到天人般的窨冥香帝。
“公子”一双明眸皎如月、璨似星,柔似春水的蒙蒙弥光满蕴眼底。恰雪山般悠远的面容,仿佛只有日月同辉方能在他如晨露清雪的神貌之下不显暗淡无光。好个光润玉颜,飘忽若仙的素衣少年。如果说貌美稍显清丽的花沾衣是霸气横溢的话,那么他给人的感受就是扑面而来的逸气——清逸出尘、风神俊雅。无疑他是完全不同于花沾衣的,但也丝毫不逊色。“在下雪清容。”素衣少年向厅内众人颔首示意。尽管他这个动作其实是不够礼貌的,但大家却有种被礼遇的感觉。
风凝香一扫郁色,语声轻快起来“清容,你来了。”
雪清容笑笑“花兄是被你强迫来的罢。”他温和清雅的语声里带着一丝笑意,群豪听在耳中不知怎么竟有沁人心脾的舒畅感觉。风凝香似乎也笑了笑,花沾衣又发出一声冷哼。
武林两大势力息争净园、暗冥幽殿的主人竟然是旧识?!众人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空觉大师向雪清容诵了声佛号道“雪施主,这是各地消息的总汇你且看看。”绿衣少年的目光突然电射过来,以空觉的功力仍感双目刺痛。雪清容责怪的扫了绿衣少年一眼,他才收回犀利的目光,空觉立时痛感全消。
“大师,清容必定对这事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了。不需要再看。”风凝香这样说着,最后一字轻得几不可闻,眼里还浮起一抹深浓的痛楚。雪清容恰在此时给她一朵抚慰的微笑,“大师见量,在下眼睛不好。”他话一出口,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为之屏息:那双与星月争辉的眼睛竟然是看不见的!!仔细看他的面色似乎也泛着如冰似玉般几近透明的光泽,决不似身体正常的人该有的脸色。
雪清容神色如常,似对众人惋惜失望的情绪一无所觉。“咳!”长虚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凝的气氛“雪居士,请将你的看法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二。”
“经净园多方查访,发现这件事里的一个关键人物。”众人都露出倾听的神色,失望归失望对方毕竟是名满天下、人人景仰的净园主人“容公子”。
“近三年来,冷杀门如彗星一般迅速崛起,到了今天早已成武林的骨刺。从成名之初,江湖中就流传着在姬无悯之上还有一名神秘首脑。而姬无悯为人坚毅高傲已经是十分难缠的对手了,所以武林中人每思及此无不忧心如焚。”听雪清容娓娓道来,本是诸人心里最焦虑的难题,现在却只感拨云见日的清爽。“那么,大家是否想过,凭姬无悯的武功和能力也完全可以成为这连环残杀的凶手。”群侠听了悚然一惊,冷杀门行事一向诡秘且从来都不择手段。长虚更想到那位多年老友的唯一私生子不知如何被姬无悯找到挟持做了人质,借以要挟他协助冷杀四卫狙杀自己,事情败露后又惨遭灭口。
“雪居士的意思是,此事系出姬无悯之手?”
“诸位,可知姬无悯的武功有一个名字,”长虚心头一动,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轰动江湖那个绝世魔头的可怕魔功。“驭血魔功。”雪清容轻轻四个字说完,年轻一辈只觉名字可怖,老一辈却是无比震惊。“此功最大效用就在于境界越高越能自如地操纵敌人的血液,是蒸发、崩出、爆裂皆可随施功者意愿。”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群豪都震惊于这种武功的可怕。大家逐渐抓住雪清容的用意,终理解他为何本末倒置地先说冷杀门、姬无悯的百般情状,也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容公子”在江湖中享有崇高声誉。而连环凶杀的迷雾似乎随着雪清容的出现渐渐趋于稀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