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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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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蓝玉对故乡的最后一点印象。
钟鼓悠悠,锦旗升升,大雪轻轻覆盖住它。一场美妙无痕的豆蔻绮梦被淡淡抛下。
西边的斜月未褪,东方的霞光渐浓。母亲颤抖着把玉佩放在自己手上,她认得它,剔透的蓝,如一泓凝止的水,不谢不香的玉兰花样,是深宫闲岁日长中不起眼的短暂盛放。
这是蓝玉对故国最后的一点怀想。
“你后悔吗。”燕王没有让她乘车,他让蓝玉坐在马上,从身后搂住她。说话时滚烫的气息扑在蓝玉的耳朵边,低沉沙哑,像他抱住她的手,握缰的手,粗糙地仿佛在砂地上赤足走过,刀枪不入的坚硬。这是丈夫的手。
蓝玉缓缓摇头,十里路遥,没有回一次头。
燕王似乎心情很好,他放慢马速,恣意行走:“你的名字。”
“蓝玉。”
燕王抱紧蓝玉,笑了一声:“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长的太美的女人。”
蓝玉没有回答,她想这个男人一定在说谎。
“你不信我?”似乎察觉到蓝玉的心情,燕王不满意地说。
“信。”
“你知道做我的夫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别对我说谎。”燕王勒马站住,身后的骑兵步卒整齐有力地一齐停下。他放开手,态度冰冷。蓝玉知道他的意思,侧身做出欲下马的姿势,没有人上来接她的手。
燕王冷冷地坐在马背上,俯望着她。蓝玉乖顺地低着头,站在雪地里,等他的吩咐。
“会自己下马的女人,会是殷国最宝贝的公主吗。”燕王在她的头上说,话里戏谑的意味明显。左右的亲兵看蓝玉的眼神也变得奇妙起来。
她只好畏缩似地退了半步。燕王的皮鞭冻得像刀刃一样僵硬,他没再看蓝玉,只留一个银铠长枪的背影在风里。鸳鸯从后面跑上来扶她上车。
“殷玉。”那个沙哑的声音喊她。
蓝玉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看着前方。
燕王站在风雪中,掀开帘幕,冷风倒灌进来,让蓝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男人轻笑一声,稍一抬腿,也进入辇中。他放下帘幕,车辇中狭窄,蓝玉与他挨得很近,那股陌生冷硬的味道又涌上来。
“这是你的新名字。”燕王的铠甲冰凉,让她忍不住又颤抖了一下。他神色冰凉,一丝波澜也没有,眼睛明亮得让人害怕:“就要到燕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蓝玉的视线越过男子伟岸厚实的肩膀,看见窗外一片白雪皑皑。
“给你一匹马,你能自己回去吗?”燕王低声说,他的鬓角有些灰褐色,像沾满尘埃。
蓝玉迟疑地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的鬓边。燕王忽的僵硬,眼神由惊讶到阴冷,他毫不犹豫地挥手打落了蓝玉的手,她的手背火辣辣地疼。蓝玉捂着手,清晰地说:“给我一匹马,我随你一同进入。”
燕王拉开帘子出去了,雪地上响起他的声音:“给夫人牵马来。”
燕国何处。
是凄厉荒凉的平野无垠,是粗野无礼的乡鄙之邑。
原来不是。
宽阔整饬的街景,居北崇高的宫室。行进的铁蹄踏地与雪落的无声交杂在一起,没有绵软的笙歌,多了一股血锈的味道。蓝玉挺直脊背,赤金衣裳在风中飞扬,牡丹正怒,蝶翼微张。燕王走在她的左上,只在一步的间隙里侧眼看她。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话,蓝玉知道,自己再没有后悔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