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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小刀北上离草堂 假花魁遭遇真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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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江南,草长莺飞,烟雨朦胧。
乌衣巷口施施然飘来一顶桃绯色小伞,伞下少女一袭杏黄纱裙,腰缠芽绿色丝带,足踏粉红花罗鞋。左手擎伞,右臂挎着菜篮,显然刚从集市回来。她走得很急,略施粉黛的脸上浮着健康的红晕,不盈一握的腰肢随步态左摇右摆。难得见到漂亮姑娘,巷子里的男人们不由自主停下手里的活计,目送小伞穿过街道,溶入雨雾之中。
婠婠到的时候,自家公子正趴在书桌休息。雨水飘到脸上,在睫毛末梢汇成小滴,看上去像流泪一样。
儿时就被誉为神童的少爷,其实私底也下不过是个睡觉忘记关窗户的呆子。倘若离了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活。每思及此,婠婠都不禁叹气。
“唔……咦,该吃晚饭了?”凌小刀揉揉眼睛,见对方一脸嗔怪,忙拎起少女手里的篮子。“水芹,荸荠,鳜鱼,鲜笋……哇,婠婠要大显身手?我来洗菜!”
“哼,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讲过多少次午睡要去床上?任由冷风吹着,早晚刮你个眼歪嘴斜。”葱白的柔荑点着小刀的鼻尖,却不料被一口叼住,软舌绕着指肚轻轻打了个旋。
少女吓得抽回手指,罪魁祸首非但不觉得臊,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好姐姐,你难道是蜜糖做的?闻着香,吃起来也甜。”
婠婠又羞又气,跺脚骂了几句,躲进厨房不理他了。
小刀闲极无聊,翻找上个生日夫子送自己的紫霜毫,想把笔上的长毛拔下来,当蒲公英吹着玩。书房里悉悉索索,婠婠以为他在整理古籍。正准备淘米煮饭,忽然兴高采烈的呼喊。
“收拾行李去北方,我们要参加宴会。”凌小刀站在檀木条案上,手里挥舞一张烫金的请帖。
“什么?”这么精灵古怪的少爷,再能干的侍女也招架不住。
五月初十,离草堂,恭迎大驾。
秦淮河上,雕廊画舫。
两纹银才换一觞的露华清,贾随风叫了五壶。
他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这会儿却开始自饮自酌。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十里淮水,千般绝色。在这里你总能见到一见倾心的美人,无论男女。
老天似乎特别宠爱这个地方,几世的水粉金钗,胭脂绫罗都浸淫在滔滔江水里面。
此时此刻,明月当空,华灯初上,各大青楼酒肆正是活跃。华丽的画舫莫不是张灯结彩,描金刻花。吴侬软语的娇嗔,觥筹交错的喧闹,金钗玉镯的叮当……大俗和大雅在空气中激情碰撞,水乳交融。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他们不计较过去,更不去考虑未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千金散去还复来。
是啊,有美人和美酒相伴,那些功名利禄又算得了什么?
贾随风看着那些醉生梦死的恩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都说好事不怕迟,可眼见大半个夜晚将要过去,却连姑娘的衣服边都没碰上。这个香絮,架子未免太大点了。
香絮的架子一向很大。
作为金陵顶级酒楼的当红头牌,她间隔半个月才出现一次;每次出现只弹一首曲子;表演完毕后只接一个客人,那位客人只能在画舫待一个晚上。而且她卖艺不卖身,恩客的态度都发乎情止乎礼,将她如豪门相府里的千金闺秀一般看待。
这样的美人,听得,见得,却摸不得。反而令人心驰神往,趋之若鹜。
他是个黝黑臃肿的胖子,绫罗绸缎像被吹起来似地紧紧贴在身上,短粗的手指挂满形形色色的扳指。他知道自己外表不甚出众,不过胜在憨态可掬,别有特色。商人的本性贪婪吝啬,另一方面也是精打细算,运筹帷幄的表现。更何况他有钱。而在秦淮河上,只有明晃晃的白银才可能博美人一笑,赢取芳心。
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贾随风在画舫里继续等候,同之前所有客人一样。
酒过三巡,夜入七分。
最后一壶露华清已然见底,整晚被浪费掉,贾随风忿忿地摔掉杯子。骨瓷制的小觞,跌到地板上居然没碎,轱辘辘地滚到一双绣花鞋旁边。
“客官久等,香絮小姐已经到了。”船舱一下涌进四位丫鬟,个个花枝招展,衣着考究。领头的捡起脚边的杯子,大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伸手不打笑脸,何况是漂亮的姑娘。贾随风默默接过酒杯,却发现对面已经换了个人。
梅香入骨。
这次的确是香絮了。
眼前的人纤腰细颈,乌丝垂肩。杏眼娇媚不妖,樱唇丰艳不俗。饶是像贾随风这样的风月老手,也看得目难转睛。四位丫鬟已经悄然退下,画舫里只留他和香絮。
“姑娘为何不说话?”油腻腻的手指划过秀发,抚摸凝脂一般的皮肤。
香絮不愧是花魁,大方淡定地接受恩客的赏玩。
贾随风有些醉了,平日里两斤烧刀子下肚都不打趔趄的人视线开始模糊。他不甘心地拽住美人衣袖,浑浊的酒气喷到对方脸上。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嘴巴微张刚想喘口气,就感觉有东西沿食道逆流而上,争先恐后地喷涌出来。
贾随风今晚在画舫享用的珍馐海菜,算彻底还回去了。他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像已经彻底醉倒。四溅的秽物沾到香絮的外袍,她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脱掉弄脏的衣物,只留一件素白的中衣。
“唉哟,这个死胖子,真恶心。”刚才捡酒杯的大眼睛丫鬟忽然跳出来,捏住鼻子走近还在地板上挺尸的贾随风,在他身上翻找钱财。“中了迷魂散还把画舫弄成这样,香絮姐知道了绝对饶不了我们。”
“那还不是因为你学艺不精配的药效不够?”白衣美人悠悠开口,竟是个少年的声音。
“公子,我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小丫鬟话音未落,本该醉死的贾随风忽然双目圆瞪,右臂化作手刀向她后颈砍去。“香絮”见状赶忙打出一个骨瓷酒杯,却被他用左手牢牢接住,一滴未漏。
“嫣儿!”
大眼睛姑娘软绵绵地倒进贾随风怀里。“香絮”寸步未移,神色却添了几许慌张。谁能想到一个肮脏猥亵的胖子竟有这么好的身手?
贾随风喝完最后一杯,将嫣儿扶到酒桌旁坐下。他对漂亮姑娘一向照顾有加,至于不男不女装神弄鬼的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没想到名满秦淮的花魁是个男人。”
“没想到六扇门的名捕头还会晕船。”
贾随风看着对面的人,稍微带了点赞许。他把脸上的面具和里衣多余的“将军肚”拿掉,又施展内功。随着骨节的“噼啪”声,贾随风由一个矮胖的商人变成魁梧大汉。据说要掌握缩骨功,除了勤学苦练,更需异于常人的根骨悟性。江湖上会这种功夫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六扇门铁血神捕陆判。
他盯上的人,基本不会有逃脱机会。
白衣少年被对方气势所逼,惯性向后踉跄几步。陆判将这不自然的姿势收进眼底。本以为在风月场屡屡得手的大盗必为一个拥有绝世轻功的高人,没料到真身居然是个跛子。
“画舫怪盗,就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陆判身形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扯下少年的面具。只是这次,惊慌的人换成了他。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