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媚娘[下] 一日一日, ...
-
5.
第二日,媚娘刚一进门,世临便已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快请进来吧。”良久,媚娘反应过来,马上道。
媚娘从房里拿出了那张大型的绣画,精致逼真得好似一方活物。
怪不得,那么多人愿千金求绣画一幅。
媚娘将画卷好,递给了世临。
两手指尖相碰,世临忽地握住了媚娘的手。
“媚娘......”只这两个字,便让媚娘恍惚,也只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媚娘姑娘!”宝山的大叫打断了世临的下文,两人的手募地弹开。
“媚娘姑娘好,我已经听宝山哥说过你很多次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
原来是保山的新婚妻子,李家小姐。难怪宝山会为这女子的一句话而压下面子来绣庄低声下气的求绣画,确是一绝色女子。
媚娘眉头微挑,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而碧涟,在看到世临的那一瞬间,呆住。
四人坐下闲聊起来,媚娘知道,这一切都是按着命运的轨迹前行,往事历历,心中一片凄凉。
白日开始深入,绣庄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便都散了。
世临走前望着媚娘,想说些什么,却也找不到时机开口。其实,还用说什么呢?只需要媚娘点头或摇头罢了,只是,媚娘始终视而不见着那束灼热的目光。
三日后,钱塘县沸沸扬扬的传着,戚家刚成婚的这对小夫妻忽然就散了。
保山淡淡的对世临和媚娘说,碧涟对你一见钟情,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当戚府的少奶奶。
6.
清明那日,我便知,三百年后的我,依旧学不会放下。
放不下情,放不下怨。尤其,站在那属于我的无名坟前,他为什么连名字也没写上呢?
我不懂,他当时对我的那般深情,却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可以欢欢喜喜地娶另一个女子。
我苏醒的那日,正是他们二人的大婚之日。
我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妖,更不配做一个无情的仙,我断不了七情,也绝不了六欲,有情还有恨。
是,我爱他俊美的脸,善良的心,还有那份正义和傻劲,却也恨他的健忘,恨他的薄情寡义。
下凡的我,不为续情,只为化结。
很想知道,这一世的仕林又能爱我多久。
7.
绣庄生意总是很好,但也很少一大早便来客,只是这几日,许家公子与那李府小姐却日日都准时到访。
“世临哥,你何故日日往这绣庄里跑啊?”这日,世临刚进屋坐下,碧涟便到了,她的执着,媚娘是看到的。世临的不理不睬也是记在了心里。
世临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望着媚娘重重的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句明了的告白,在媚娘心中荡起一层涟漪。
碧涟脸色一点点变白,却又悠忽皎洁。
她以世临看不懂的表情望着媚娘。
沉默了一阵,媚娘走向世临,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世临。
“世临,这是大雨那夜我连夜赶制的,却不知如何给你,也不知该不该给你,如今,我将它送与你做信物,等你秋试高中,回乡娶我。”
这样一句话对世临来说,真的是突如其来的。上一次自己的意味深长被她的那份无视全然阻塞了,而如今,媚娘这句从天而降的话让世临无措又欣狂。
碧涟冷哼一句,转身离开。
8.
不过一日,满城都在传,说是许家公子与那胡记绣庄的绝色女子私定了终生。一时间。男子皆满是羡慕,女子却满心嫉妒。
话很快便传到了许家二老耳中,世临立刻就被禁足了。
许老爷说,门不当,户不对,这门亲事自己是如何也不会答应。许母也只能劝儿子看开。只是,尽管父禁母劝,世临心中也只记着媚娘说的,等他高中,一心盼着那天。他从不闹着要出门,平静地让人难以相信那个关于定下终身的传言。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离秋试不过七、八天。
媚娘每天都是早早地开门,世临却再没出现。媚娘心中也明白,世临不是不来,只是不能来,却还是无力抑制那份失落。
“媚娘。”一声叫唤打断了媚娘失落的思绪。
“我还当是谁呢,原是碧涟妹妹,怎么想起来我绣庄做客。”媚娘若无其事地开口,心里却难以宁静,自相遇以来,这样两人面对面似乎还是第一次。
“做客?我可没这好心情。”碧涟一声冷哼。“胡媚娘,为何你总是缠着仕林哥不放,你们终究人妖殊途,是不能在一起的。”
媚娘一惊。“你居然会记得。”
“怎敢忘,”碧涟冷哼一声,“想不到吧,当年的白娘娘在成仙之前在我的灵魂上施了咒,我只要见到世临哥便会记起前世的一切。为的,就是防你的再度纠缠。”
原来,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了。媚娘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便转身回了绣庄。
9.
许家少爷高中状元了。
放榜不过半日,世临高中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钱塘县。
媚娘在绣庄里等着世临来兑现他的承诺。只是,三日将去,却不见人来。
世临虽不见,却还是有人记得来光顾的。
“媚娘姐姐,不知近日可好。”碧涟一脸挑衅地道。
“不劳妹妹挂心,近日无恙。”
“既是无恙,那姐姐便可来参加妹妹与世临哥的婚礼吧。”
房内顿时沉寂。
胡记绣庄已是几日没有开门了,而今日,许李两家大办喜事,到处是敲锣打鼓,一片欢天喜地之景。路过胡记绣庄门口时,门内突然闪起了一道耀眼的白光,马上的新郎官只觉胸口一痛,忽然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一般。
媚娘被屋外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时,观音大士已站在了门口。
媚娘立刻起身。“弟子拜见观音大士。”
观音大士点点头,说道:“胡媚娘,你可还记得发生过了什么?”
媚娘闭上眼,开始回想。
那一日,碧涟来找自己,说她将与世临成亲,尔后,自己便病了。
如今,外面的了锣鼓声虽渐行渐远,却依旧清晰。如此浩大,想来必是喜事了。
媚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又是醒来的一日,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让她遇到呢?
轮回,原来只是为了将往事重演一次。
10.
红烛上的火光闪闪,伴随时间一点点熔化滴落,那喜庆的红色竟有些刺眼。
新人端起酒杯,相饮而尽。
突然,世临腹内一阵绞痛。
“世临哥!”碧涟大惊。
“果然是你!”媚娘冰凉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
世临怔住,望了望身旁的妻子,又望了望媚娘。“你们……”世临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疑惑。“谁才是媚娘。”
媚娘含泪道:“许世临,你已负我两世,如今又是做的什么戏!”
一些画面在世临脑中划过,所有的记忆瞬间复苏,关于前世,关于今生,关于相遇,关于离别。
“媚娘……我从未负你……”
尾声
一座新坟前有两个倾城女子抱膝而坐。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绿衣似叶。只是白衣女子双目暗淡,绿衣女子满头银丝。
绿衣女子说:“媚娘,是我对不住你们。当年,白娘娘为救整日沉沦的仕林哥,为他配制了忘颜散,这样,他醒后所见的第一个女子便是他心中所念的人,只是,名唤媚娘。我明知他只爱你,却还是执迷不悟。”
白衣女子摇摇头:“是我不该因妒生恨,才会害死了他。”眼睛虽然空洞,却还是透着释然。
“我若是知足了,这一切也就没有了。如今,年少白头,也算是一种惩罚吧。幸得保山哥不嫌弃,还执意娶我。”绿衣女子的声音,又是幸福,又是悲伤。
世临与碧涟大婚那日,媚娘将酒换成了仙界的正罚酒,专罚有罪之人。罪行越深,惩罚也就越重。世临因负媚娘而死,碧涟则因拆散姻缘而一夜白头,而媚娘,则以双目失明为代价,留在了凡间。只有当她遇世临重逢,她才能成为一个人,才能重见光明。
没了世临,这世间的繁华美景又与她胡媚娘何干,她相信,没有了眼睛,他们一样能遇见彼此。
一日一日,媚娘只待良人归。
三百年后,西子湖畔又将会有怎样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