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梅花闹（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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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见谁？”叶衿倒也不上心，随口问了一句。绕过叶昶走到窗边，叶衿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真是不错啊，南方的冬日虽也飘雪，可不若北方的凌厉，总有一份娇柔的色彩。
“……”
半响没听到身后有回应，叶衿这才回头。叶昶和邹骏都是不语，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被他们盯得有些发毛，叶衿不由开口道：“我……说错什么了？”
“哦，”叶昶先换回了平素的笑意，“没什么。我以为，丫头你很想见到他的。”顿了顿又道：“毕竟，在你之前的生活中，他几乎占据了大半。”
“啊。是谁？”听这话，叶衿不觉头皮发麻，这口气，怎么像是前任情人找来了。这么小的丫头就有情人了？不是吧？
“进来吧。”邹骏向门外道。
叶衿好奇地打量着来人。辫子党，这不废话么……国字脸，浓眉，眼睛有些不合时宜的细长，中等身材，行动干净有力，倒有几分军人的姿态。年龄么……目测是比大师父小一些，那就是说三十来岁了。叶衿恶俗地想了想，不是吧？原先的扎库塔家大小姐好这口？大叔？正在胡思乱想，来人却径直走到叶衿面前，十分利落地打千儿：“额鲁给小姐请安。”
一时间寂寞无声。
“额……鲁啊……啊……那什么，起来吧。”叶衿见大家都看着他，这才回神。吓死自己了，不是情人就好。
额鲁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双手递给叶衿。
“这是什么？”
“回小姐的话，是将军命属下交给小姐的东西。”
将军？自家阿玛？叶衿倒是打听过，额娘舒穆禄•谷梵因为她难产而死，阿玛博敦一直抑郁不乐，最后在她两岁那年下了山，继续回裕亲王身边效力，再也没回山上。只是不管冬夏雨雪，每个月必会派人送来书信，也不管叶衿之前识不得几个字，能不能看得懂。那些信如今都在书架上搁着，也未曾拆看。今年倒是有些意外，连着三四个月没了讯息。
“阿玛现在在哪里？可安否？”叶衿细细端详信封上有力的毛笔字，看起来阿玛身体还不错，看这下笔的劲道。再想想自己那打小就作为一项家教活动的书法，到现在也只适合写大字，不由得汗颜一下。
“……”额鲁没有接话，抬头迅速地看了一眼叶昶，对方沉默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怎么了？”额鲁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啊。
“……回小姐话，将军他……捐躯了。”额鲁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说完又啪的跪倒在地，道：“请小姐节哀。属下保护将军不力，请小姐责罚。”
“啊……”叶衿看着伏在面前的男子极力克制着微微抖动的双肩，轻轻叹了口气。看得出，额鲁真的是阿玛的得力心腹，一个满人汉子，居然红了眼圈。可怜自己顶替了原先的扎库塔•叶衿，对这个“阿玛”是没有半分印象的。如今阿玛去了，或许可以见到扎库塔•叶衿的魂魄，他们一家三口在九泉之下也算是团聚了。只是这个身子或许还保存着对阿玛的一些眷恋，竟是从心底悲伤起来。一时间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丫头——”叶昶离得近，急忙接住了叶衿。
“我没事。”叶衿低头缓了缓情绪，又叫额鲁起来回话。“阿玛的灵柩呢？”
“将军去之前嘱咐属下，将他火化了，带回这里与夫人撒与一处。并吩咐属下将信物交给小姐。”额鲁很快恢复了正常，沉声道。
叶衿这才想起手里的信，忙拆看细看。信封里掉出一枚打着红缨络子的白玉玦，上面刻着繁复的满文，叶衿端详了半天也没看懂。其余的是一大摞厚厚的信纸，目测也有十来张，上面一应是阿玛苍劲的字迹，虽是繁体文，但对于中文系的叶衿来说不成问题。
“叶衿吾女，
自隐居一别，已逾两载。当年娇弱孩儿，如今可安否？阿玛甚是想念。此次奉命驻守准葛尔前线，阿玛自知前途险恶，生死难断。思及身后，唯尔一人难以割舍。未能亲自教养吾女，继吾家祖训，承吾族志向，阿玛深觉愧疚。然我满洲儿郎，国死为荣，岂可为私情所绊？所幸尔自幼聪颖，隐隐有吾族为将之风。虽女子何如？阿玛亦知巾帼不让须眉。万望吾女衿儿多加小心，自立自护，不枉梵儿当日拼死保尔，不枉微尘楚云二兄相教。他日衿儿若觅得良人，自当泉下告知，吾亦有颜面于梵儿。
承蒙王爷厚爱，将长阿哥托付于属下，属下自当全力以护，视如己出。然乱贼当道，吾必虏之以保大清安康。如今阿玛力不从心，将长阿哥托付于衿儿，望衿儿勿忘王爷大恩，悉心学艺，替阿玛护得主子周全。
额鲁自由追随阿玛，如今阿玛将尔托付与额鲁，衿儿可收其于左右，日后必能相助。随信玉玦，乃高人所赠。中个寓意，他日学艺既成，微尘楚云二兄必将相告，勿躁勿念。
……”
之后所写，无非是交代一些扎库塔与舒穆禄家族人物关系亲疏，和告诫自己忠心于君云云，叶衿看的也潦草，便又折好放在了信封里。抬头撞见叶昶邹骏疑虑的眼神，这才想起自己一个四岁的小孩儿怎么可能看懂这信，忙丢了个“神马都不懂”的眼神给他们。
“额鲁，谢谢你多年追随阿玛，陪他出生入死，如今又替阿玛送信给我，请受叶衿一拜。”不论是替原先的叶衿，还是替自己，叶衿都对这个汉子充满了欣赏，这一拜倒是实心实意的。
“小姐快快请起——”额鲁倒是诚惶诚恐，手忙脚乱地扶起叶衿。“属下不敢当。”
“额鲁，阿玛视你为弟兄，便是叶衿的额其克，”额鲁一听又要跪下，被她止住了，“不必如此拘礼。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毕竟是大家小姐，说话行事都讲究一个气度。叶衿心下暗暗蹙眉，这么文绉绉的说话，还真是浑身不得劲儿。
“是。将军去前将小姐托付于属下，属下定将伴与小姐左右，供小姐驱遣。”
“刚说了不必拘礼，叶衿敬你为额其克，以后称我衿儿便是。”叶衿想了想又道，“如今你先送阿玛回隐居吧。”
“一切听从小——”被叶衿一瞪，额鲁很快就改了口，“听从衿儿。”
正在这时，风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爷，菜来了，要送进来么？”
邹骏看了眼叶衿，又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叶昶。叶昶微微一笑，道：“好了，如今事已谈妥，吃饭吧。”
“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梅花闹（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