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叶庭眄

26、桃花醉（拾叁） 君子动“口

　　“四哥，皇阿玛来了。”
　　“皇上来了？”叶衿是首先反应过来的，继而一股子怨气就浓浓地散开了。这不能怪她，看看自己的伤，不都是康熙主子间接闹得么？怨气冲头，叶衿也就自然而然地忘记了自己胳膊上还有伤，忘记了自己头晕得想吐，忘记了自己是靠在别人身上而不是软靠上，更加忘记了自己身后靠着的人是胤禛，忽的就坐起了身，往地下窜去。胤禛也是因为没料到叶衿有这么大反应，没拦住就让她挪了窝。无奈自己真的是身体里没一丁点儿力气，叶衿刚刚跪起身就软了下去，直直往地上栽。
　　“小心——”胤祥此时站在床头的位置，正对着叶衿跌过来的方向。看叶衿软软地往下跌，急忙伸手扶住。身后的胤禛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下了床，帮着胤祥扶稳了叶衿。
　　“不要命了么？”胤禛不由得低声呵责，“就算皇阿玛来了，你又何必如此惶恐？”
　　“惶恐……”叶衿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他哪只眼看到自己是惶恐了？明明就是埋怨……“我没有……啊——你干什么？”身子忽然腾空，叶衿嗖地用可以动弹的右胳膊攀稳了对方的脖子。
　　“你觉得就你那身子，自己爬的上去床么？”胤禛打横抱稳叶衿，凉凉地开口。“这么轻，你吃素长大的？”
　　“你才吃素长大的——放我下来！”做事不经大脑，这句话再一次在叶衿身上验证。叶衿从未被男子这样抱在怀里过，一时情急，转头就朝着对方的胳膊咬了下去。而且，很用力。
　　“你——”胤禛蹙紧了眉，这小丫头长了虎牙么？咬得这么疼。不知道夏天大家都穿的很单么？正待发声，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压住了。
　　“哟，衿丫头，这又是给朕演的哪一出啊？”随着宫女打起帘子，康熙噙着一抹很有深意的笑背手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德全，杏黄色吉服的太子胤礽，还有之前见过的三阿哥胤祉。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给太子哥哥请安。”胤祥率先拜倒下去。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太子请安。”胤禛一愣，但也是很快恢复了过来，小心但不乏迅速地将叶衿放在地上，旋即甩袖俯身下拜。康熙只是摆摆手示意叫起。
　　“给皇上请安。给太子请安。”叶衿也是龇牙咧嘴地就要跪倒，却被随来的章佳氏拎住了安坐在床上。往康熙的方向一瞅，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你身子弱，朕就免了你行礼。”康熙踱至床前，又随手从小桌上捡起一只果子，道：“说吧，刚才又唱什么戏呢？”
　　“回皇上的话，衿儿不老实掉下来了，亏得四阿哥接住了衿儿。”叶衿顺着话道，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只是自己实在是不习惯被男性抱那么亲密罢了。
　　“哦？既是好事儿，怎么朕却见你咬了四阿哥呢？”继续不抬头，继续捏着苹果玩。叶衿看着康熙手里被掂过来捏过去的苹果，总觉着自己就像那只苹果，被康熙主子捏着逗。叹了口气正待回话，却被胤禛抢了先。
　　“回皇阿玛的话，是儿臣失了手，碰到了叶衿的伤口。小孩子忍不住痛，总想着转移情绪，怕是一时情急咬了儿臣。”
　　康熙没有接下去，屋子里忽然就陷入了沉寂，只听得见外面的蝉声聒噪。几乎所有人，包括胤禛自己在内，都觉得很奇怪。一向性子冷淡的老四胤禛，居然有这么明显包庇别人的时候？更何况被包庇的还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
　　“老四啊，莫不是真要向十三弟要了这丫头去？”一旁默不做声的胤祉忽然笑着开口了。“刚刚太子爷还说衿丫头胆识过人，又护主有功，想要向皇阿玛讨了去毓庆宫呢。”
　　“是啊，我正是想要向皇阿玛讨这个恩典，只是还未想好怎么开口。没想到却被老三抖了底儿了。”胤礽也是笑答，只是面上的笑看不出是真是假。声音倒是很好听，温温润润，没有一丝传说中的飞扬跋扈，趾高气昂。
　　胤禛一愣，忽然明了什么似的，笑着接了话：“让太子爷和三哥见笑了。”
　　“不成，皇阿玛，儿子还没有将叶衿调/教成一个顺心的奴才，怎么敢太子哥哥或者四哥带走了呢？若是伺候不当，岂不是折了儿子的脸面了。儿子以后怎么服人嘛。”毕竟是在宫里成长的孩子，胤祥虽说还不大明白兄长之间的枝枝蔓蔓，但还是知道一些暗道，遂也接了话。
　　“呵呵。“康熙算是给了一些反应。将摩挲得光亮的果子放回桌上，他看着叶衿，话却是对着身后一干人说的：“都下去吧。那天晚上的事，朕要亲自问问衿丫头。”
　　“喳。”
　　待一干人等全都退了出去，李德全很是尽职地亲自守在屋外，叶衿这才下了床行跪礼，并将枕下的一柄扇子摸了出来双手呈上：“叶衿给主子复命。”行动之间多少有些僵硬，但全不复先前的虚弱。
　　“起来吧。”康熙自己伸手斟了杯茶水啜着，“昶儿来过了？”
　　“是。大哥帮我疗了伤后才离开的。”叶衿起身侍立一旁，低声答道。思绪回到册妃那日清早，自己被一阵冷梅香唤回意识，就看见了一身太医服制的叶昶和二师父楚云。屋外的一众太医宫女们都被迷烟弄晕了。楚云也不多话，只是示意自己伸出胳膊来敷了自己配制的伤药，又端了熬好的汤药叫叶衿喝下。叶昶这才将手里的簪子递给叶衿——和叶衿之前戴的牡丹花样儿的金柄簪子一模一样，只是柄部略略粗了一些，不仔细辨是看不出来的。小心地旋开簪头，叶衿毫无意外的取出了一根搓得极细的纸棍儿。和之前叶昶交给她的药瓶里的纸团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但只有四个字：弱可制强。
　　知道自己接了命令要处处装虚弱，可下午的高烧不退就不在叶衿的预知范围里了。此刻叶衿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康熙，心下打了个寒战，这不会也是他捣鼓出来的吧？
　　“你高烧不退的事，是云清告诉朕的。朕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康熙放下茶杯，拍拍叶衿的脑袋。“委屈你了丫头。”
　　“二师父？”楚云？好吧，叶衿知道楚云一向是个谨慎的人，可是对自己的徒弟下药，这也太……也不怕把自己毒着了，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叶衿此时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命硬还是该称赞二师父医术高强了。
　　“朕也是今儿个才回到宫里的，去给皇额娘请过安就来看你了，你面子还不够大么？”康熙见叶衿不语，以为是别扭自己“伙同”楚云给她下药，不由板了脸，佯装愠怒。只是同这丫头在一起久了，在她面前也不用刻意端着皇帝架子，极是轻松，此时想着叶衿被下了药却不敢怒的憋屈样儿，早就在心里笑翻了天。
　　“没有。”不用细究，叶衿也知道康熙此刻绝对是故意摆脸给自己看的。
　　“不过，刚刚你和四阿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康熙抹去一脸的严肃，换上一副轻松的神色，问道。
　　“没什么，就是您看到的那样子。”叶衿想想就觉得无语，自己怎么就咬上了呢？那可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啊。“衿儿只是不习惯四阿哥忽然对衿儿这么有耐心，一时激动，就……”
　　“唔，这倒是，朕也没见过四阿哥这么有耐心，被咬了也不还手……不过还真没有谁敢咬他吧？”康熙瞥了眼叶衿，“也就你有这个胆子，连皇子都敢咬。”
　　“对了主子，衿儿以后仍是回十三阿哥身边伺候么？”赶紧转话题，她可不想和康熙一起讨论他儿子有没有被别人咬过。
　　“唔……你先暂时回去吧。兰敏身子不大好，你就代十三阿哥多走动走动。十三阿哥交给你照顾，兰敏也放心。”兰敏，是胤祥额娘章佳氏的闺名。叶衿点点头，道“衿儿誓死不负主子期望。”
　　“誓死？呵呵……”康熙摇摇头站了起来。“罢了，朕也该回去了。不然又该有什么传言了。好生伺候着十三阿哥。太子那边的事，就不用你再插手了。”
　　“是。衿儿恭送皇上。”
　　“衿丫头啊，”刚转过身，康熙忽然回头，轻声道：“朕倒希望，你叫朕一声皇阿玛呢。”

作者有话说

　　今儿的第二更。。。晚上估计有第三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