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叶庭眄

13、梨花香（伍） 胤禛高谈阔

　　“是。”胤禛放下杯子，看了眼叶衿才回道：“儿子愚以为，茶是可以看出泡茶之人本性的。且不说泡出的茶味道如何，单是泡制过程，也极有讲究。刚才姑娘在泡茶时，儿子倒是看着的。茶杯是奴才们当着大家的面儿烫洗过的，按说还是暖杯。可姑娘小小年纪，却又细致地烫洗了一遍。无论理由是什么，儿子总觉着，姑娘要么是遇事细致，要么，就是极规矩，凡事都要按着规矩来。这是一。”说到这里，胤禛顿了顿。
　　“哦？”康熙来了兴致，眉眼一挑，“接着说。”
　　“是。这第二，寻常奴才们泡茶，都是头泡茶。虽说没有什么不妥，但味道总是欠些火候，而我们通常只细细喝过一杯茶，也就该走了。这最体现茶韵的二泡三泡，大多是喝不到的，究根究底，倒是白白浪费了上好的茶。如果儿子没猜错，姑娘的茶，都是二泡茶吧？这头泡茶香郁而味极涩，是为茶汤，二泡香略淡却回味，才可称之为‘茶’。这茶叶是阿玛吩咐的碧螺春，这泡法虽不是功夫茶，但确实上心，没有浪费了茶的韵味倒有‘木兰沾露香微似，瑶草临波色不如（刘禹锡《西山兰若试茶歌》）‘之意了。所以，儿子大胆猜测，姑娘必然，”胤禛看着叶衿低着的脑袋，一个字一个字道，“不同凡俗。”
　　“衿丫头，你觉得呢？”康熙笑着看向叶衿，眼睛里露出某种名为好奇的光芒。
　　“四爷谬赞了，衿儿受之有愧。衿儿可没那些个想法，只是觉着主子喝的茶，不能有半点马虎，衿儿第一次给主子们泡茶，按着规矩来总是没错的。那还顾得上之前之后的事呢。”叶衿听得是一头冷汗，合着刚刚那道满含探究的冷光就是这大爷发射的啊？不是都说胤禛是个寡言的人么？瞧瞧这一大段侃侃而谈，哪里寡言了？完全就是茶圣模样，倒是比胤祉还能说会道几分。回过话，叶衿又转身去给十三端茶。
　　“十三爷请用茶。”这时间倒是有人将第三杯递给了叶衿，怕是有谁指示的吧？叶衿下意识地瞅了一脸康熙，随即脑门划过一大滴冷汗——后者完全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放桌上吧。”小十三倒是大大方方的盯着叶衿看，然后又凑到康熙身边，“阿玛，这丫头是谁啊？儿子以前怎么没见到过啊？”
　　“这是你们二伯父府上奴才的丫头，叶衿。朕见着欢喜伶俐，又看她未到选秀的年纪，就带回宫里先伺候着。”
　　“叶衿？”开口的却是胤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好名字。”
　　“谢三爷。衿儿的名字也就是额娘阿玛随口起来叫唤的，却不知还有这等诗词名堂。今儿听三爷一说，便觉得这名字衿儿受之有愧了。”叶衿偷偷抖了抖鸡皮疙瘩。说你是康熙的背诗官，你还真喜欢背啊？
　　“瞧瞧，这小丫头的嘴倒是会说。”胤祥人小鬼大，倒是来了这么一句。
　　叶衿低着头白了胤祥一眼。丫头就丫头吧，还小丫头？死小孩儿，不管算哪个年龄，姐姐都比你大。
　　“好了，你们几个先下去吧。”康熙挥挥手，一群人鱼贯而出，仅留下他们爷儿四个和李德全、邹骏。叶衿抬脚想要跟着出去，却被康熙点了名儿。“衿丫头也留下伺候着。”
　　又关我什么事啊，你们父子商讨大事，叫我一局外人搀和着？万一听到不该听的，岂不是危险了？白眼，白眼，无数个白眼。叶衿还是退了回来，向着各位爷们一福，侍立在康熙身后。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唠着嗑，偶尔夹几筷子菜，艾家四位爷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叶衿挨个儿打量着这三都是位阿哥，尽量忽略四人的话题。好吧，他们的衣服都很富贵，绣的是暗花团锦图，他们的荷包都是纯手工绣制的，他们的络子都是精心打制的，他们的鞋子都是缎子的，他们的辫穗儿都是掐金线的，他们……诶，叶衿默默地叹了口气，怎么还没聊完啊？低着头视线本来就不好，这都打量他们多少遍了，连他们的衣服针脚都一一数过了，再看下去都要睡着了。好困啊……
　　“……”旁边有人戳了戳她。
　　“别吵……我眯会儿。”正梦着雍和宫呢，吵什么啊。
　　“衿丫头，别睡了，主子问话呢。”邹骏的声音。
　　“骏哥哥你闭嘴……什么主子……”叶衿继续嘟囔着，什么主子……主子？主子？！叶衿刷的一声惊了醒来。猛地一抬头，果然啊，除了一脸焦急的邹骏和李德全，所有人都是探究的目光。尤其是康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衿儿该死，请主子责罚。”膝盖一软就跪地上了，额，好疼。叶衿努力克制着，但还是不小心露出疼的龇牙咧嘴的表情。
　　“噗——哈哈，阿玛你看，这奴才的表情甚是好玩。”胤祥从凳子上蹦跶到叶衿面前蹲下来。叶衿低着头，心里却想着把他掐成一个团儿，上次是小丫头，这次是奴才，怎么就让这小毛孩儿占了嘴上便宜啊。
　　“责罚？那你说说，我怎么罚你？”康熙倒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啊？”叶衿抬头看着一圈儿人。胤祉淡淡笑着，明显不上心的样子。胤禛扒拉着杯盖子，眼睛没往这边看，倒是蹲在自己旁边的胤祥，盯着自己看啊看，又是一脸考虑的表情。问题回到自己身上，叶衿不由得想问候康熙他老妈佟佳氏，要罚就罚吧，干嘛还要自己说，说了就不用罚了？
　　“阿玛，罚她给儿子当伺候大丫头吧。”还没等叶衿开口，胤祥倒是发话了。
　　“哈？”这回叶衿倒是实实在在地叫了出来。“凭什么啊？”
　　“凭什么？小爷要个丫头还需要问理由吗？”胤祥凑近叶衿，粗着嗓子道。
　　“跟谁装小爷呢？”大丫头？还是伺候大丫头？书上电视上演的伺候大丫头不都是给这些爷伺候床的么？听说还都是大这些阿哥几岁的。叶衿脑子一热，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又犯了。“姐姐我比你可大着几岁呢！伺候你是奶娘做的事吧？姐姐我要伺候也是伺候四爷他们吧？”
　　“噗——”若干道喷水的声音。这可怜的茶水啊，叶衿抖着眉毛看着被水呛到的康熙胤祉胤禛。等等，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哈哈，衿丫头这是请旨要去伺候老四了？”康熙拿过李德全递过来的巾子擦擦嘴，笑道。
　　“额……这个，叶衿听凭主子吩咐。”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老四怎么看？”
　　胤禛自刚才叶衿说话时就盯着她看。听到康熙问话，他深深地看了叶衿一眼，道：“全凭阿玛吩咐，儿子没有什么意见。”
　　“那十三呢？”
　　“回阿玛的话，儿子就要她给儿子当丫头。”胤祥倒是不撒口，蹭回康熙身边，一脸委屈状。“您看，她连儿子都敢顶撞，到四哥跟前岂不是更放肆了？所以请阿玛恩准儿子先将这奴才带回去调教，再送给四哥伺候不迟。”
　　“哈哈。”康熙笑得很是得意。叶衿看着他心想，明明就是双睿智的大眼，怎么就笑成了老狐狸了呢？话说回来，听刚才胤祥的口气，敢情他以为自个儿比传说中的冰山老四更有威慑力了？哈——叶衿撇过脸，磨牙嚯嚯向……额，好吧，方向错了，这边对着的是胤禛。
　　“既然十三弟想要，那就让与十三弟吧。”胤禛难得地主动开口道。
　　“既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就准了。衿丫头，今儿回宫就不用来乾清宫了，直接跟着十三去阿哥所吧。”康熙很满意地将杯子递给叶衿，“续杯。”
　　哈？就这样？被一群天璜贵族当东西送了？不对，自己怎么会是东西？呸，自己是东西。啊啊啊啊啊啊！混乱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