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嫡姝》静言泛泛

30、争吵

　　雅清刚走进去，便被雅兰微笑着拉了手，她就顺势叫了一声：“雅兰姐姐。”

　　雅兰上下打量一会儿，面露欢喜，笑道：“看来是果真大好了，前些日子听闻你病了，大夫都请了那么些，我胆子小，唬得不行。求了母亲领了我去，却因那时大夫吩咐了静养，都不好进去，竟只得在外室看上两眼，不敢去唤了你起来说话。后来听闻见好了，更是不敢去扰了你。”

　　雅清也不知道她那几日昏昏沉沉都见了哪些人，不过想来这些姐妹是来过的，又心知她落水的事有些诡秘，不仅任氏小心翼翼，就连这么些亲戚来往也略有些规避，后来她清醒过来后，见了她们送来的小礼，知是尽了情谊的，也就是了。就连她的二姐姐雅婉也避着她，此时谁又能肚里埋怨面上讥讽不成。

　　雅兰能多说一句解释，像是知道做的不够心里有愧，雅清本就是不记挂这事，听她这般说，心里更是舒畅了些，当下只取笑着回说：“我如何不知姐姐的心，如今我好了，姐姐多匀我些好东西就是了。”

　　雅兰听她打趣，想是心里无碍的，便也跟着笑道：“你屋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却要拿这个排揎我。”

　　“我屋里的自是我的，可与雅兰姐姐给的又不一样。”雅清装小孩儿现下都炉火纯青了，一扁嘴就抱怨。

　　那边雅燕见了，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道：“好好儿招她做什么，却叫她拿住话头。”

　　雅清一听这话不太对，经雅燕这么一提，本是玩笑，倒成了她算计雅兰东西的样子。她一转眼珠，笑眯眯地看着雅燕，道：“我知雅兰姐姐疼我，自然是舍得的。”至于旁的人，倒是不开那个口了。

　　她这话还说得含蓄，一旁却有那敢说的，立时就接了下去道：“可不是，不比旁人，说不准就是没得东西回头也落下埋怨。”

　　雅清转过脸去看是谁，却见三房的雅娇挑着秀眉正瞪着眼睛盯着雅燕呢。

　　这雅燕是正院嫡女，又是幼女，关氏素来偏疼，养来一个娇蛮性子。那雅娇虽是三房的，却因是双生子，与她妹妹雅媚一生下来就得了稀罕，如今的老祖宗董氏又是她嫡亲曾祖奶奶，向来在府中也是个性强的。

　　雅清就是没见过这两人，也听得了不少闲话，于是一听雅娇尖酸的回话，就知这下事儿小不了。她肚里打定主意少开口，当下只一旁冷眼旁观。

　　果然雅燕听了雅娇的话，娇俏的脸上立时生了怒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倒是说清楚，哪个埋怨你了？”

　　雅娇一撒手里的纸花儿，一点儿不气弱地回道：“哪个嚷嚷着受欺负了就是哪个。自个使错了牌，混赖也就算了，见了旁人进来也好意思叫屈，我羞也替你羞死了。不就是几颗金豆子嘛，舍不得就别玩，亏得你还是正院姑娘！”

　　这一通说道，倒是不留情面，直往旁人脸上打。雅清险些惊掉了眼睛，这大家闺秀争吵起来，也不是个个含蓄内敛的。

　　雅燕脸色一变，大怒回嘴，“谁在乎那些个了，赢你几回花牌就这般气急败坏……”

　　雅婉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拽住了雅燕，对着她急急摇头，又低声劝着：“她是姐姐。”

　　雅兰一旁坐着，心里早气急了，脸色也极难看，只屋里她年岁最长，胡乱做不得那不顾脸面的事。这时也回过味儿来，咬着牙，又勉强摆出训斥的姿态道：“行了，什么事儿，都别说了。姐妹几个好歹今儿齐全些，好好乐一乐就是，若是玩几回纸花都要调笑拌嘴，那就撤了。”

　　雅清原还看不出些什么，听她说纸牌这才看了眼那方桌上，见雅娇身前那红筹最少，雅燕那头最多，也明白了几分。想来是雅娇输得狠了，好容易赢了一回却又被雅燕混赖闹得火气，揪住雅清刚才玩笑的话头就嘲讽雅燕吝啬了。

　　不管如何，为得这事吵起来好生没脸，传到外头她们一帮姑娘跟着丢人。雅兰心里虽气，但还算机敏，胡乱插过去说是调笑拌嘴，倒是勉强圆了过来。

　　雅清暗自庆幸自己年纪小，此时只脸上愕然，略带些惊恐看着就是了。

　　雅燕被雅婉拉着，又被亲姐姐眼神瞪了瞪，憋着一口闷气发不出来，立时委屈得掉泪，却又不甘示弱，红着眼珠也要瞪着雅娇。

　　雅兰忍着气，也是看雅娇那样儿不高兴，但终归是隔了房的，不得立时发作她，只道：“雅娇，莫让瑾儿姐姐看笑话了，雅燕性子直，惯来胡闹，做姐姐的容让一二，往后慢慢训诫也就是了。”

　　雅娇挤兑得雅燕没脸，心里也高兴了。此时见雅兰出来说话，便也跟着一缓脸色，不冷不热地说：“是。”

　　还是她旁边的双生妹妹雅媚多添了一句：“姐姐方才是有些过了，雅兰姐姐雅燕妹妹可别恼了。”

　　有雅媚这般浅笑着温软说了一句，雅兰雅燕总算是勉强下了台，算是揭过了这一场。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雅兰才说一句：“我这儿正好收着一匣子好珠子，正好雅清妹妹也在，都送你们玩吧。”

　　却是全了先头的因由，堵了雅娇的话。姐妹们见了那一匣子精巧瑰丽的琉璃珠子，自然说不得那什么舍得不舍得好东西的话。

　　雅清本不想出头，但见雅兰如此，也只好笑嘻嘻装作欢喜，得了好些个漂亮的，又玩笑了几句。

　　可这屋里气氛早不复方才喜乐了，没说两句，雅娇雅媚就推说去老祖宗院里问一声，这便离了去。

　　她们两个一走，雅清也跟着想撤，可一看雅婉正在那儿忧心忡忡拉着雅燕的手细细安慰，情知她是不愿走的，而陈瑾儿也不知何故，方才虽说是被雅娇雅燕两个争吵吓个不清，现下却是好了些，竟也坐到罗汉床上挨着雅兰说话。

　　雅清想起先前来时，雅婉陈瑾儿两个就不知有什么私话，如今一看，也知就着落到雅兰身上了。便也知道陈瑾儿也是不愿走的。

　　雅清皱眉看着，心下懊恼，一转眼才发现这屋里还有两人，却是四房的雅辰和雅希。这两个一是年纪小，一是庶女，又是清冷安静的性子，就方才闹成那样也不见她两个有什么反应，此时消停了，却是愈发不显这两人了。

　　雅清不愿与雅兰等人说话，便微笑着去拉了雅辰的小手，道：“我来时见外头墙角露了一两簇红梅，这灰青檐角，莹白的雪，又添一二嫣红，真真好看极了。好妹妹，我们立在廊下去看一眼吧。”

　　雅辰也不说话，浅笑着点了点头，又拉了小雅希，三人跟雅兰说了声，便重新裹了大毛衣裳出了门。

　　这一出来，给那清冽空气一冲，雅清这才觉得舒爽了些。雅辰雅希虽不说话，小脸上也是露出喜色。

　　既离了屋子，雅清断没有再回去的意思，跟两个妹妹看一会儿梅花，转头招呼一个小丫鬟过来，就道：“你回头就跟雅兰姐姐说，时辰也差不离了，我们三个脚程慢先一步去，还能看看残雪红梅，让她们说完了话跟上来吧。”

　　说着不等小丫鬟答应，拉着雅辰雅希便走。

　　“妹妹，可别怪我拉了你，方才那屋里我可是吓住了。”雅清离了雅兰院子，这才笑着跟雅辰解说。

　　雅辰柔声道：“我正心里感激姐姐呢。”只说这一句，别的却也不多说。

　　雅清心知这才是个明白人，别看人寡言孤僻似的，可这院子里的姑娘有这么个性子却是极好，算得上贞静稳重，想来旁的糟心事也惹不到她头上。当下她只是一笑，也不去挑拨雅辰旁的。

　　一路行去，雅清想得更多，情知今儿雅燕雅娇这么一闹，这府里怕是好一段不得消停了。这么一桩事她们两个都能吵起来，除了两个性子不合，又话赶话气急了，怕是也有平日里两房就不太和睦的意思。

　　想也知道，虽说如今是她二叔爷爷杜励住了正院，可当初杜励就是次子，而她的三叔爷爷虽说是庶子，却有个杜重娶的二房奶奶，如今的老祖宗董氏在，虽没那个继室名头，可事实上也差不离了，就是杜励见了，也当恭谨唤一声母亲。

　　雅燕先前性小混赖什么的，说一句姐妹嬉闹也说得过去，可雅娇不顾脸面地这么一通斥骂嘲讽，既说她舍不得东西又偏扯上正院姑娘身份，倒是生生揭了旁人脸面，正院这口气肯定是忍不下去的。

　　雅清想了又想，深悔方才图省心，没把雅婉陈瑾儿也拉上带走。想也知道此时两女正与雅兰雅燕说些什么，既要安抚对方引她们高兴，自然那话头里就得偏向她们，抱怨两句雅娇雅媚还算是小的，只怕那话头说过了，跟着义愤填膺起来狠骂。

　　雅清倒是不怕她们两个连累她，只眼下二房跟三房生了嫌隙，她们两个长房白眉赤眼地就往里头钻，过后还不见得得什么好。不过她如今对这府里底细也是猜测居多，再往深的她却是不明白的，也挂念着先去回一声任氏再说。

　　她这儿正胡乱担心着呢，却没成想，那正院里头早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