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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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看着那两只自顾自玩耍着的小羊，他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该怎么去形容，是伤心？是难过？是内疚？是自责？还是悔恨？如果非要揪出一个最贴切的词来，那么戚少商觉得应该是内疚，此时就是这种感在冲击着自己，其实这根本就不能怪息红泪，是自己负她在先，五年……一个女人又有几个五年的青春可以挥霍呢。
不过说来自己也真是够迟钝的，戚少商在心里自嘲的想，这么些天来，竟然愣是没有发现那是两只小公羊，老天爷还是真喜欢和他开玩笑……本来是打算将赠剑的人事一了他就去找息红泪的，要杀要剐随她的高兴……听着红袍在一旁唱着响亮的山歌，戚少商对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可是就当自己告诉红袍他已经给连云寨找到新的大当家时，那个人的身影再次清晰的映于眼前，一瞬间，戚少商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这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出于对息红泪的强烈愧疚，戚少商现在还无心去探究对那人的这种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便将其暂时抛在了脑后。
红袍听到有新的大当家时，表现出的那种排斥和伤心是戚少商预料之中的事，但他没有办法，他现在真的很累，想要卸下这个担子休息一下。至于为什么会是那个仅仅相处几天的人，戚少商自己也说不出个真正的所以然来，那人的文韬武略固然是让戚少商感到佩服的，但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戚少商相信他，愿意毫无保留的相信他，可这一点却真的不足以服众。所以想来想去戚少商还是拿了会行军布阵打仗来做了幌子，但是话又说话来，这确实是事实。那人的才能就是个天生的领袖，但领袖却也往往是最孤独的……
当顾惜朝布置好十八尊然后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土炕上闭目养神的戚少商，顾惜朝在那瞬间有一种错觉，他觉得戚少商就像是原本就在等自己回来一样，可事实上这的确不是错觉。
按照顾惜朝事先下达给十八尊的命令，全部等候他的放箭信号，否则不准轻取妄动。可这次，十八尊的武艺却没能展示成功。顾惜朝进屋后就察觉到了屋内的气息不止有戚少商一个，果然一支铁枪二话不说便向自己袭来，顾惜朝提气几个轻盈的转身，轻巧的躲过了那支铁枪，顺便假借躲避的动作给十八尊下达了撤退的指令。紧接着又是一把大刀砍来，也被顾惜朝微微倾身避开，来了个开场后，剩下的便不再含糊，几样兵器都一个接着一个的向顾惜朝进攻，但都是不出一招，便被顾惜朝轻松化解，顾惜朝也看得出来人并无恶意，只是在试探自己，既然这样自己也不介意陪他们玩一下。顾惜朝在接招之余暗自算了一下袭来的兵器数目，不多不少，刚好七样，再看看七种兵器的样式，顾惜朝心下轻笑，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屋内便出现了七个人，个个都身着裘皮，打扮怪异，顾惜朝环视屋内一周，心道：“加上戚少商，看来连云寨的八位债主都已经到齐了。”这样想着，顾惜朝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随即，开口说道：“天下无掌法，唯有虎啸劳穴光劳二寨主。”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蓬头散发，须发斑白的老者，拿着一个烟斗大笑出声。顾惜朝微微抬头，接着说道：“飞猿追云燕勾青峰。”就见一人将原本把住屋梁的手一松，跳了下来，笑声中气十足。“枪疾万人呼阵前风穆鸠平。”顾惜朝回头看着那个手握长枪之人，接下来目光一转看向门口那持铁笔而立之人“山鬼抡笔提墙马掌柜。”一把大刀一挥，顾惜朝转头望去，“七债主刀霸孟有威。”接下来突然棍棒一扫，顾惜朝随后开口道：“五寨主大威棍游天龙。”最后款款走来的是身着红衣红袍的女子，顾惜朝侧头一望，说：“这位该是说一不二的红袍诸葛阮明正。”说完目光便锁定了正向他走来的戚少商身上。
“当初，连云寨七大寨主因为争夺第一把交椅，互相不服气，各自盘踞，自相残杀。”戚少商说着走到顾惜朝面前，“一次决战定第一把交椅，邀请我去观战，我见七大斋主个个是锄奸扶弱，替天行道的英雄，是武功卓绝，身怀绝技的高手。我不忍见他们自相残杀，出手阻止。”戚少商深邃的双眸一直注视着眼前的顾惜朝，眼神中满载着真挚。
顾惜朝被戚少商看的有些不自在，他不是看不到戚少商眼中的情感，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痛，那双眼睛让顾惜朝不敢直视，于是顾惜朝连忙将头转向了一旁，避开了戚少商的眼神，问道：“而后呢？”
戚少商有些好笑的看着那个连忙转头，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人儿，向前走了几步，接着说道：“我一剑战七大寨主联手，胜了他们。七大寨主就拜托我一件事，事先还说这事极难办，要我答应。我答应了。”
顾惜朝注视着戚少商的背影，一时心中顿感百转千回，顾惜朝有些不明白戚少商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话，这些事。“什么事？”顾惜朝问道。
戚少商猛地一转头抓住了顾惜朝来不及躲避的眼神，开口说道：“他们请我做连云寨大当家，说不然，他们还是会自相残杀，走火入魔。我答应了他们，做了他们的大当家。”说到这里，戚少商轻叹出声，这一声本不易被人察觉，但却依旧没能逃得过顾惜朝的耳朵。
顾惜朝嘴唇微撅，再次打量了这连云寨的七位寨主一番。然后冲着戚少商略一点头，顾惜朝心下已经猜到戚少商是何打算了。
……………… ……………… ………………
晴空碧朗之下是戈壁的后土黄沙，连云寨的七位寨主皆是手持兵器并排而立，或笑，或大量，或警惕的看着对面衣袂翻飞，儒雅俊秀的顾惜朝。不远处的戚少商端坐于一个简陋的凉亭之内，看了看桌旁放着的《七略》，拿起桌上的酒水开始自斟自饮起来，全然不顾另一边的情形。那是因为戚少商早就已经肯定，即将开始的这一战，顾惜朝必然会大获全胜，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个人是顾惜朝，所以戚少商相信，那人绝不会输！
顾惜朝抬手高举尚未出鞘的无名剑，运气一掷，将无名剑连同剑匣一并打入了一旁的土墙上，赤手空拳迎风一笑，任发丝飞舞，一派清明之色。
红袍上前一步，嘴角上扬，冷哼一声，背于身后的手伸出了两跟手指。“二”，一见到这个手势，劳穴光劳二寨主心下明了，突然上前踢出一脚，将两根竹棍踢向顾惜朝。顾惜朝身体微侧，提气起身，轻盈快速的旋转数周，躲过了来势汹汹的两根竹棍。下一刻，只听一身大喊，劳穴光一个飞踢向顾惜朝发动起攻势，顾惜朝双臂一挡，挡住了劳穴光的飞踢，劳穴光接着出脚再攻，谁知他的这连环踢却被顾惜朝在用双臂防御的同时都给一一化解，顾惜朝抬腿向上一踢，正中劳穴光下颌，将他踹飞出去，劳穴光自知不及，飞身离去。正在这时，少商刚好喝完了一碗酒。
顾惜朝警惕的一回头，一个人翻着跟头而来，铁笔一甩，直接攻向顾惜朝下盘。顾惜朝连忙纵身一跃，单手着地，用臂力腾跃，躲过马掌柜的铁笔攻击。马掌柜将铁笔刺向顾惜朝，却被顾惜朝双手一挡，反手握住笔头，双手画圆前袭，一个腾空跟头，运用手上的四两拨千斤之势制住了马掌柜。谁知马掌柜却突然一脚，顾惜朝本能的出手挡住，见此空当，马掌柜用铁笔冲着顾惜朝又是一刺，顾惜朝却突然转身，拎起马掌柜身后的衣襟，将他抛出数米，马掌柜连忙一个回身，转了几圈才得以停住。刚稳住身形的马掌柜便向顾惜朝来了第三刺，顾惜朝脚尖点地，飞身而起，踏在铁杆之上，借笔杆之力踢出一脚，直踢中马掌柜胸膛。不远处的戚少商也同时开始喝他的第二碗酒。
第三个前来的是勾青峰，他的铁铃直直向顾惜朝胸口袭来，顾惜朝用手臂将铁链锁于腋下，却不料勾青峰突然将铁链一震，震得顾惜朝不得不收了手臂，接着勾青峰旋转着铁链，用两头的铁钩个铁铃连环攻击，顾惜朝仰面弯腰，单脚着地旋转，将一干攻击全部轻松躲过，然后突然跳起，将飞来的铁铃用双脚一别，重新送还给了勾青峰，将勾青峰打倒在地。而此时的戚少商才刚刚放下喝完的第二碗酒。
刀响棍鸣，这次是游天龙和孟有威的合力攻击，两人招招凶猛，联攻顾惜朝上下两盘。顾惜朝在来往招式中寻找着回击的空当，很快两人合攻的步调开始不一，顾惜朝把握住机会，先用双脚别住游天龙的棍棒，然后一个闪身躲过了孟有威的大刀，然后腾出一脚踹向孟有威的持刀之手，将孟有威踹开，又是脚下一踏，刚刚被劳穴光踢来的竹棍就落到了顾惜朝手上，他将竹棍上前一打，将游天龙的棍棒压制的不得动弹，顾惜朝微微一笑，紧接着一个回身，一掌打向竹棍，只见竹棍直击孟有威，把孟有威击倒在地。然后竹棍回手，顾惜朝又是反手一掌，游天龙应声倒地。
红袍大吼一声，手持双刀上阵，顾惜朝因为顾及她是女子只得连连退让，用手中竹棍招架，可红袍却越战越勇，顾惜朝越是退让，她的进攻越是凶猛。随着红袍的一个腾身旋转，双刀划过顾惜朝的衣衫，竟是将他的青衫划出一道破口。红袍朝顾惜朝冷哼一声，便又再次向他攻去。顾惜朝自小生在天魔教，身为教主的他除了师傅，谁不是对他毕恭毕敬，江湖上因为忌惮天魔教是魔教，更是对他退避三舍，可看着眼下被划破的衣衫，顾惜朝的火气也上来了，所以也不再给红袍放水。顾惜朝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举棍挡刀，竹棍断裂成两段，顾惜朝一手持一段，一段压制住了红袍握着双刀的双手，一段直抵红袍咽喉。顾惜朝冷哼一声，将两段竹棍用力一甩，将红袍甩了出去。这时的戚少商刚刚喝完了手上的第三碗酒。
最后一个向顾惜朝袭来之人是穆鸠平，他将手中长枪的枪尖抢地，激起阵阵尘土飞扬，顾惜朝腾身跃起，立于枪杆之上，一个旋踢，将穆鸠平踢的倒退好几步。穆鸠平回头使了个眼色，一时间七位寨主便一齐联手与顾惜朝打了起来。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顾惜朝的耐性已经耗尽，不想再和他们周旋下去。顾惜朝边打边退，一直退到身后一个放满竹棍的架子旁，顾惜朝见七个人全都被他引了过来，于是一个抽身，离开架子，然后使出手刀一劈，将支撑架子的竹竿震断。瞬间架子倒向七位寨主，架上所有的竹棍掉落下来，扬起漫天尘土。顾惜朝在尘土飞扬中露出了玩味的一笑。
事已至此，胜负已分，戚少商起身，走出小亭，说道：“你们闹够了没有？”
一旁的七位寨主一边笑着，一边感叹此次打的甚是痛快，其实大家心里却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由于是在戚少商的面前不好表示出来。
顾惜朝倒是无所谓，他本就不在乎七大寨主是如何去想，他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各自的表情让顾惜朝心下觉得好笑，便转身向戚少商那里走去。“不止出了汗，出血，还出了这几天胸臆间的这口恶气。”
戚少商看着向他走来的顾惜朝心中又是一份莫名的悸动，同自己先前想的一点儿也没错，顾惜朝真的很强。“惜朝，多有得罪。”戚少商向他微一点头算是赔礼，顾惜朝倒也不计较，接受了戚少商的道歉，“其实我和各位寨主兄弟商量过了，都非常希望惜朝你能入伙我们连云寨，刚才他们跟你闹，其实是按照我们连云寨的老规矩，看看入伙英雄的身手和胆量。”
顾惜朝背对戚少商点头轻笑，说：“原来如此。”这正是刚才在旗亭酒肆时，听完戚少商的那番话后，顾惜朝所猜想的，果然不出他所料，戚少商就是打算让他入伙。那么既然这样的话，戚少商，你可就不要怪我了…… “我顾惜朝从小爱慕豪杰侠客，今天在众寨主英雄面前献丑了。”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这两年我在边关抗辽，常常因为我指挥失误而打败仗，连累了许多弟兄战死，我根本不配做大当家。”说罢，转头看向顾惜朝的背影，“惜朝，你要是能来到连云寨，依仗你的才能，一定能做一番大的事业，你我既然志同道合，现在生死与共，如何？”
好一句“生死与共”，戚少商的这句话就像是在敲打着顾惜朝的心防，让顾惜朝的内心深处泛起层层涟漪。顾惜朝神色有些慌乱，他庆幸自己现在是背对着戚少商，所以戚少商看不到他的表情。
“惜朝，你愿不愿意挂柱到连云寨？”戚少商这样问道。
“不行，不能被戚少商的话所影响！顾惜朝！不管怎样你都要夺回逆水寒！这是你的责任！你还有整个天魔教！难道你忘了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都是怎么对待你天魔教的吗！”顾惜朝在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这样说道，但是心里却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唱着反调，那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顾惜朝，戚少商是特别的，他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闭嘴！顾惜朝在心里怒吼，然后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隐藏起自己的慌乱，转头看向戚少商，“额，太过突然，容我考虑。”
“好，我到旗亭酒肆等你。”戚少商见顾惜朝并没有拒绝，心下感到说不出的高兴，但是这高兴又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连云寨，为自己能卸任大寨主之位而高兴吗……戚少商困惑了……但是接着他又说道：“但是我等人的期限也快到了，你可不可以在我走之前答复我？”
突然，顾惜朝心下有了新的打算，于是说道：“我若同意挂柱，我有个非分的要求。要做，就要做大寨主。”
“我正有此心。”戚少商连忙说道。
顾惜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戚少商，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人会有这种想法……他们才刚认识不久而已……他就那么信任他吗……“必须有和你一样的权力。”顾惜朝试探的说出口。
可戚少商却是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大寨主理应如此。”
顾惜朝被戚少商弄得有些无奈，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就这么信任我？把我当成兄弟？”
“我没有把你当兄弟。”谁知戚少商却一口否决了。
这下，令顾惜朝更加不解了，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明白。就像是眼前的戚少商，既然不是当做兄弟，为何又要那么的信任自己……
戚少商丝毫没有漏下顾惜朝眼中的风云变换，他不禁觉得在这种迷茫时刻的顾惜朝是很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所以自己刚刚故意否认。戚少商承认自己的私心，他想看这样的顾惜朝，至于为什么想看，戚少商自己也不明白……
“我把你当作知音。”戚少商没有说谎，他知道顾惜朝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是震撼的，可是他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这种感觉，尽管“知音”这个词也不足以用来形容，但这却是戚少商仅仅能想到的词汇罢了……
“咔嚓”，这是什么破碎的声音……顾惜朝知道，因为戚少商的这句“我把你当作知音。”他长久以来辛苦建立起的心防碎了……被戚少商的一句话给彻底击碎了……
顾惜朝笑了，这是他二十多年以来第二次能够像这样开怀大笑，第一次是在旗亭酒肆弹琴论剑的那一夜，第二次就是现在……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都是因为戚少商，那个自己必须杀掉的人……
“我现在就答应你。”顾惜朝这样说道，不因为其他任何原因，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戚少商……
戚少商也笑了起来，“惜朝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这是此时戚少商心里唯一的想法……
戚少商向顾惜朝伸出手去，顾惜朝毫不犹豫的也伸手与之相握。先不要管以后会如何，至少他们此时此刻是快乐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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