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

  •   远离城市里的喧嚣,这里的夜晚好像格外的明朗,皓月当空,繁星拥簇,唯有旗亭酒肆的灯至今未灭,里面是正在忙着洗碗的戚少商。

      那青衫黄衣之人在门外站立,看着屋内正在忙碌着的人。他隐藏起自己的杀气,青衫微撩,露出了挂在身侧,被衣衫遮住的小布包,只见那人将手伸进布包之中拿出了那把动则神哭的神哭小斧,正要准备出手,这时戚少商却适时的开口说话了:“回来了,我已经把活儿全部做完了。”

      刹那间,那人迅速将小斧收回布包之中,脸上恢复一派平静之色,轻笑一声,走进屋内,“麻烦你了。”

      戚少商转身,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心下起了结交之心。戚少商本就是江湖儿女,豁达不羁,看到顺眼之人就与之结交,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倒是真的有些与众不同。“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在下顾惜朝。”那人向戚少商微微点头示意,额前卷曲的发丝微动,衬托的他越发的光彩照人。

      “幸会。”惜朝……戚少商在心中默念此名,还真是人如其名,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人能配得上这个风雅的名字了。

      “能一睹连云寨大当家,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的风采,那才是荣幸。”顾惜朝唇角微扬,笑的如沐春风。

      戚少商听他这么一说心下奇怪,他并不记得自己何时提起过自己是谁。又见顾惜朝转身向屋里踱步,打算继续说下去,不由得目光紧随,想听他说个所以然来。

      “我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坐的那个位置,可掌柜的过来说,这酒肆有个规矩,来的都是客,可都不能坐这张桌子。”说着,顾惜朝回身象征性的将手臂抬起向着远方一指。

      “为什么?”戚少商自然而然的问道。

      两人目光相接,顾惜朝注视着戚少商的深邃的双眸,继续说道:“掌柜的跟我说,‘你站好了,别吓着你,这是义薄云天,英勇盖世的,连云寨大当家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坐过的地方。’”顾惜朝走近戚少商,看着低头轻笑的戚少商,继续说道,“连云山水的人为了敬仰戚大侠,把这个座位永久保留,只有戚大侠来了,才能一坐。”顾惜朝转身面对着戚少商,语气坚定的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判断,“可你来了,就坐在那桌前,掌柜的却没有赶你。所以我想,你就是戚少商。”

      戚少商起身,与顾惜朝面对面,他心下很是佩服这个书生的细心和洞察力,不禁又对顾惜朝心生了几分好感,“没错,我就是戚少商。”话锋一转,戚少商接着说道:“可是我来这里不想让人知道,也希望您能够帮我隐瞒。”

      顾惜朝面色一沉,但只是一瞬脸上就呈现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但是顾惜朝的神色变幻却没有逃过戚少商的双眼,“你看来好像不是很快活,我们一起在这里做伙计也算是有缘。”戚少商脸上划过一丝神秘的笑,“不如这样吧,我想一个快活注意,你会喝酒吗?”

      “可以喝一点儿。”顾惜朝对酒虽然不说是喜好,而且由于身居教主之位,酒这种误事的东西也就自然不会多碰,也就是赶上教中大庆活平日实在无聊之时,才会喝一点儿。“借酒消愁愁更愁”,虽说是这样,可现下喝一点儿也是无妨。顾惜朝这样想着,却是又着实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眼前之人霸占了他天魔教的镇教之宝,他是他立誓要杀之人,自己怎么会想要和他喝酒……

      “有没有喝过不掺水的酒?”戚少商倒是没有多想,继续说着自己的法子。

      顾惜朝脑海中杂乱的想法却是被戚少商一句话打断,顺理成章的,顾惜朝将刚才的想法全部抛在了脑后。“天底下酒楼里还有不掺水的酒?”戚少商的这句话确实是引起了他的兴趣,那些做生意之人哪个不是一个比一个会挣钱,不掺水的酒?他倒是真没有听说过。

      戚少商见顾惜朝满脸的疑惑,莫名的觉得挺开心,于是便细心向他讲解,“有,我五年前来过这里,知道这掌柜的藏着不掺水的酒。”说着,戚少商向面前的顾惜朝一挤眉头,声名赫赫的戚大侠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派狡猾之色,“跟我来。”

      顾惜朝倒是被戚少商脸上的表情逗的十分开心,微微一笑,便跟了上去。

      戚少商带着顾惜朝来到了里屋的酒窖,掀开布帘,弯下腰,探头进去找酒。顾惜朝看着前面这个背对着他毫无防备之心的戚少商,杀心又起,打算伸手去拿布包里的神哭小斧。正在这时,戚少商拿着一瓶酒突然转身,对顾惜朝说:“你能尝出这酒里面没有掺水吗?”

      顾惜朝即刻收手,结果戚少商手中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酒刚一入口,就觉得辛辣异常,酒劲直直的冲向大脑,“这酒里有毒!”顾惜朝不顾形象的喊了出来。

      戚少商听他这么说,不禁轻笑出声,结果顾惜朝手里的酒瓶,也喝了一口,对他说道:“次酒唤作‘炮打灯’,这酒呢,不讲余味,只讲冲劲,进口像镪水,非得赶紧咽下去,不然的话,烧烂了舌头嘴巴牙花儿嗓子,可一落到肚子里,跟着一股劲儿窜上脑袋,晕晕乎乎的,赛过过年放的炮,是谓‘炮打灯’。”

      顾惜朝将信将疑的再次从戚少商手中接过酒瓶,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按照戚少商所说的那样,一喝进去就赶紧将酒咽了下去,果然酒一下肚,一股热浪就从胃内散了开来冲击着四肢百骸,真是够劲。顾惜朝不禁感叹道:“好烈的酒啊,果然是满头烟霞烈火。”随后又略带惋惜的看着手中的酒瓶,“只可惜馋了水,只浅浅抿了一口尚且如此,若是不掺水,一口下去还不一下子晕倒。”说到这里顾惜朝不免有些激动的看着戚少商,眼下他确实也想见识一下这不掺水的‘炮打灯’。

      戚少商笑着接过酒瓶,“好酒应该是温厚绵长,绝不上头的。可是这里的穷汉子挣了一天的命,就是为了花钱不多,立马来劲头。”然后戚少商随手将酒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转身继续到酒窖中去找酒。

      很快的,戚少商又拿着一个酒瓶递给了顾惜朝,顾惜朝下意识的就接住了戚少商手中的酒瓶。不经意间两人的指尖相碰,顾惜朝立刻想要将酒瓶拿过来,可是戚少商这次却没有放手。

      “我刚刚就一直怀疑,现在更加肯定了。你身体周围好像有一层气流,尽管很微弱,但是我能轻微感觉到它在流动。”戚少商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

      顾惜朝被戚少商这突然一问弄了个措手不及,但同时也开始佩服起戚少商来,要知道,若不是那些真正武功高强之人,根本就无法察觉他身体周围有护体真灵存在。顾惜朝不禁重新打量了戚少商一番,心下也从新开始做了打算,“这人的确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幸亏没有贸然行事,否则肯定是凶多吉少……看来和傅宗书合作确实很有必要……”

      “额……一定是这酒劲太冲,加快了体内真气的运行,这可真是好酒啊!”顾惜朝避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解释,于是连忙将话题转移到了酒上。

      戚少商见他连忙转移话题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在意。行走江湖之人又有哪个人没有什么秘密呢,既然人家不想说,那自己又何必追问。

      他冲顾惜朝了然一笑,转身倒了一杯酒递给顾惜朝。而此时的顾惜朝正盘算着该如何改变计划,不免有些心不在焉,手下一滑,将戚少商递来的碗掉到了地上。

      戚少商好笑的看了一脸无措的顾惜朝一眼,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碗,说道:“多大的阵仗没见过,在这里却紧张的很。现在不过是偷他高掌柜的酒而已。想想看,他高掌柜为人这么贪,偷他的酒,也算是罚他。”说着,用衣服擦了擦酒碗,笑出声来。

      顾惜朝没有想到戚少商竟然是觉得自己做贼心虚,不过这也正好,于是顾惜朝便顺着戚少商的话说了下去,“看来世人真不知偷儿心虚的滋味啊。”边说着,边拿起一碗酒尝了一口,果然是饮后回甘,颇具味久而弥芳之妙。“尝尝看。”顾惜朝将就碗递给戚少商。

      戚少商接过酒碗,浅尝一口,不禁感叹出声,“这就是不掺水的酒!尝尝!”

      顾惜朝将碗内之酒一饮而尽,看着戚少商高兴的拿起先前被自己掉落在地的碗,也倒了一杯,坐下喝了起来,“难得我七位寨主兄弟不在身边,不用再摆这大当家的架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快活!”

      顾惜朝听他这么一说也轻叹出声,他有他的连云寨,自己有自己的天魔教。自己有时又何尝不是想要可以一个人待一会儿,没有教中忙不完的事物,没有人叫自己‘教主’,不用在教众面前时时端着教主的架子……他此刻的心情又何尝不是自己此时此刻所想的呢……

      “可是他们不在的时候,还真想他们。”说着,戚少商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是啊……这时的自己也会再想天魔教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保护好自己……是不是又有教众被那些江湖正义之士杀害……也不知道他们向徂徕山迁移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完全除掉傅宗书派出的耳目……

      “顾兄弟?顾兄弟?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戚少商看着满目忧愁的顾惜朝,出声打断了他的冥想,“是不是也在想你的亲人呢?”

      顾惜朝略微茫然的看了一眼戚少商,说道:“我在想,我们才刚刚认识……”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戚少商立刻打断了顾惜朝的话,“我一见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就把你当朋友了!来!干!”戚少商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从第一眼见到顾惜朝起就想要与他结交,戚少商觉得眼前的人就像是有吸引自己的力量一般,让自己可以义无反顾的去认识他,去相信他。

      “干!”两人的酒碗相碰,顾惜朝甚至觉得,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终于找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快乐,可以和一个人毫无顾虑的拼酒,可以和一个人肆无忌惮的打赌,谁喝醉了谁洗碗……

      这一夜,他和他拼了一夜的酒……这一夜,他和他心里都有着难言的快活……

      ……………… ……………… ………………

      晴空万里,白云当头,顾惜朝手持自己的无名剑,来到事先约定好的地点,等着傅宗书的人出现。

      现在的顾惜朝又恢复成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天魔教教主,“你们等我的信号就是了。”字里行间是遮不住的威严。

      “我说,顾大教主,你现在是为相爷办事,不要那么猖狂好不好。”冷呼儿看着迎风而立的顾惜朝,语气中充满着不屑,“而且,这可不是在天魔教。”

      “虽然相爷委任顾教主杀戚少商,我们是来做下手的,不过你也该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鲜于手持巨斧缓缓走来,虽然语气想比冷呼儿来说要客气,但是却还是一脸轻蔑。

      顾惜朝对于他们如此的态度却并不恼怒,他嘲讽的一笑,说:“我知道,鲜于将军,人称三不知将军。一,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杀过;二,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三,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杀自己。”

      鲜于听着顾惜朝不屑的语气,正要发怒,却被顾惜朝一掌止住,顾惜朝接着说道:“冷呼儿将军,人称日游神,整天漫无目的游荡江湖,身上常带两样东西,铁锤和袋子,预谋杀人,随便哪一个。”

      冷呼儿瞥了顾惜朝一眼,晃了晃手中的铁锤,“知道就好。”

      顾惜朝挥剑一指,说:“不然这样,戚少商就在旗亭酒肆,你们去杀他,我在这等。”说罢,无视冷鲜二人就要离开。

      “好好,我们看看书,解解闷。”鲜于装作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顾惜朝回头看了一眼鲜于手中的书,顿时脸色大变。“这本书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吃惊和愤怒,当年自己分明已经下令将这书全部销毁了。

      “哦,这是临行前相爷交给我的,说顾教主一定会记得此书。”鲜于看了一眼面露凶色的顾惜朝知道果然正中下怀,接着说道:“可是写此书之人却是个疯子,竟然评比指摘孙武,鬼谷子,张良还有诸葛的行军战法,他自认为啊比人家都强,但是当年看过此书之人谁不说这人有病,谁不拿这个书当笑话在讲。”鲜于拿着手中故意在顾惜朝眼前摇晃,这不禁又让顾惜朝想起了当年的情形。

      冷呼儿,抢过鲜于手中的书,一脸嘲笑的看着顾惜朝,“看顾教主这样生气,难道此书是出自顾教主之手?难道顾教主就是当年人们口中的疯子?没想到啊,顾大教主身在魔教却能心怀天下,我们真是自叹不如啊!哈哈哈!”

      “哼,也不想想,一个魔教出身之人,也敢妄自谈论兵法天下,真是不自量力,况且有谁会相信魔教之人写的书啊,不怕走火入魔吗!哈哈哈!”鲜于和冷呼儿看着顾惜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说的也越来越高兴。

      可是下一秒,正在大笑的鲜于就被顾惜朝一把抓住了脖颈,动作之快令鲜于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擒住,瞬间吓得魂都没了,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哼!”顾惜朝冷笑一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鲜于只觉得自己两眼开始发黑,脑袋已经不清楚了。

      冷呼儿见事情不妙,从背后偷袭顾惜朝,结果不出一招就被顾惜朝用持剑之手迅速化解。冷呼儿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无名剑也是吓得两腿发软,冷汗直流。“你……我们可是相爷的人,你可别乱来!要是相爷怪罪下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相爷?哼!我告诉你们,你们的相爷可管不了我!”顾惜朝的眼神冰冷,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所散发出的巨大杀气,“我此次只为戚少商和逆水寒,这可是你们相爷请我出手相助的,我看到时候是让谁吃不了兜着走。”说着,顾惜朝突然冁然而笑,这一笑令冷鲜二人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没错,我是魔教中人,你们可别忘了,魔教中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况且是身为教主的我。要杀你们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就像是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说着,顾惜朝眯起了双眼,早已动了杀机,手下的力道又开始不断地加重。

      “教主饶命!饶命!小人刚刚无意冒犯教主,还请教主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啊!”冷呼儿见顾惜朝竟是真的要杀自己,顿时后悔万分,连忙跪下向顾惜朝求饶。

      顾惜朝冷冷的看了冷呼儿一眼,放下手中还没有出鞘的无名剑,转头看着眼前快要被自己掐的断气鲜于,说道:“你呢?”

      那鲜于觉得自己快要被掐死了,听着顾惜朝的这句话,马上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吃力的开口说道:“教……教……教主……饶……饶命……命啊……”

      顾惜朝冷哼一声放开了掐住鲜于脖颈的手,又突然反手一掌,将冷鲜二人打倒在地,沉声道:“滚!”

      话音刚落,就见冷鲜二人连滚带爬的逃离了顾惜朝的身边,生怕他突然反悔又要杀他们。
      顾惜朝蹲下身子,捡起了被遗落在地上的那本书,正是自己当年所写的那本《七略》,“傅宗书,你有种!”顾惜朝起身将书拿在手中,“都出来吧!”他朝着四周喊道。

      “属下参见教主!”顾惜朝的话音刚落,就见原本荒无人烟四周突然出现了四个人,跪在自己面前。

      “你们可知不听我的命令该当何罪。”顾惜朝看着眼前跪着的四个人,正是自己的四大贴身护法,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跟着自己。

      “教主息怒,我等一直都是负责暗中保护教主安全的。除了跟随教主,我们哪里也不去!教主若是气恼,就算是杀了我等,我们也绝不回去!”那四人异口同声,语气十分坚定。

      顾惜朝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来了,便跟着我吧。记住,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存在。就算是再次出现刚才的那种事也不可以!我自会有办法处理的。离旗亭酒肆远一些,你们是骗不了戚少商的。给我盯好冷鲜二人和傅宗书那里,一有动静立刻向我禀报。退下吧。”

      “是!”一眨眼的功夫,四个人又隐匿到了周围环境之中。

      ……………… ……………… ………………

      顾惜朝迈着步子回到旗亭酒肆,在旗亭酒肆的门口,他停下了。戈壁干燥的枯风吹起他卷曲的发,顾惜朝看着手中的那本《七略》,想他一腔热血成书四载,满心欢喜的将书第一个拿给师傅看,想要得到师傅的夸奖,不想却被师傅当场震碎,更是骂自己不想着如何接替好父亲的教主之位,将天魔教发扬光大,寻回逆水寒剑,却成天作风散漫,不务正业,偷着写这些没有用的书。
      顾惜朝还记得自己当时为了和师傅赌气将书匿名散部各地,可是人人都骂他是疯子,说他痴心妄想,于是自己一怒之下派人将此书全部销毁,应该就是从那时起自己才真正的全心全意管理起天魔教,全身心的投入到寻回逆水寒中……

      “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顾惜朝运气将真气集结在手掌之上,手逐渐的握成拳头,用力向上一撒,瞬间漫天纸屑翻飞,伴着他随风而起的青衫,洋洋洒洒的落到了地上。顾惜朝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旗亭酒肆,而这一切却恰巧落入了戚少商的眼里……

      ……………… ……………… ………………

      夜晚时分,当顾惜朝再次回到旗亭酒肆的时候,看到的是戚少商正坐在灯下读书的戚少商,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逆水寒剑,他是一定要夺回的,虽然很感谢戚少商给自己洗了一天的碗,但是还是必须要杀他……这样想着,顾惜朝已经将手伸进了布包,摸到了神哭小斧,准备给戚少商致命的一击……
      “顾兄弟,此书你从何而来?我本以为此书早已被人全部销毁,没想到你这里竟然还有一本!”戚少商察觉到了顾惜朝的到来,满脸兴奋的向他说着手中的书。

      顾惜朝原本迅速换上的笑瞬间消失,不敢置信的看着戚少商手中先前已经被自己震碎的《七略》,瞬间心中像砸翻了五味瓶一般,他……竟然将书……修补好了……

      戚少商将顾惜朝脸上的错愕尽收眼底,他起身向顾惜朝走来,“能著作兵阵战法心得,定是胸怀大志,心向天下之人,这书若是被你毁了,未免太可惜了。”

      “你若也不是胸怀大志,心向天下之人,又怎会如此专注看一本布阵打仗的书呢?”顾惜朝回道。

      戚少商冲他一笑,说:“顾兄弟错了,此书早年间我是读过的,其中不管是排兵布阵,还是战法心得都让我钦佩不已,尤其是著书之人的凌云壮志,更是让我仰慕,自叹不如。只是不知是何原因,此书突然全部被人销毁,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你这里还会存有一本。”

      顾惜朝心情复杂的看着戚少商将书放在桌案上,然后开启酒坛,倒了一碗酒,喝了起来,“若是我当时留有此书,连云寨的义军一定能打更多胜仗,兄弟们也会少战死很多。”

      顾惜朝叹了一口气,说:“从来没有人好好看我的这些东西,都把我当成痴心妄想的疯子。谁会相信一个江湖无名小卒,能指点江山,对古往今来的兵书战法说三道四。我身边的人是这样,天下人也是这样。”

      戚少商听着他一字一句中尽是无尽的悲凉,无奈,不仅心中一痛,“胡说,说你是疯子的人他才是疯子。”戚少商将一碗酒递到了顾惜朝的手上,说:“以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去领兵打仗,不应该在江湖上飘零。而且,如果你用此书一定会比我用的更好。”

      顾惜朝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竟然用它打仗……”顾惜朝的声音颤抖,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要说一句完整的话原来有这么难……

      “用过,不过我记住的不多。但凡是用到此书中所写的内容去打的那一仗,必胜。”说完,戚少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你就不怕,写书之人是邪魔歪道?”顾惜朝注视着戚少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还不如今天来的强烈……

      这次换做戚少商诧异的看着他,轻笑一声,说:“邪魔歪道?若是邪魔歪道能写出这样的好书,那天下最好再多几个这样的邪魔歪道。况且,正邪都只在人的一念之间,正道又如何?邪道又如何?都是人生父母养,又何苦分的那么清楚呢?邪道之人心存善念便是正道,正道之人心存歹念又何以说自己的是正道。”戚少商摇晃着手中的酒碗,看着眼前正在出神的顾惜朝,“更可况……”

      “怎样?”戚少商只是说了个开头,顾惜朝就立刻着急的下意识追问了起来,但马上就察觉了此举的不妥,立刻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也不知是灯光的映照还是如何,顾惜朝如玉的面颊微微泛起了淡粉之色。

      戚少商见况也不再逗弄于他,“更何况,你顾惜朝又岂是什么邪魔歪道。”

      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使得顾惜朝心乱如麻,“我成书四载,从来没有人肯多看此书一看,你是第一个肯将此书看完,看懂的人。”顾惜朝无意中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把“三弦”,说:“难得在这偏远山野遇到知道我的人,我身上无钱无贵重物品相赠。”说着抬手指了一下戚少商身后的“三弦”,“我就为你奏一曲,以谢知音。”

      说罢,顾惜朝上前取下“三弦”冲着戚少商莞尔一笑,走到一旁,一个潇洒的转身,手上的“三弦”也被灵活的转动了数圈。衣袂纷飞,顾惜朝盘膝而坐,将“三弦”侧抱于怀,手指轻拨,粗犷、豪放的曲子顷刻间充斥了整间旗亭酒肆。

      戚少商凝视着顾惜朝的一个个动作,一种别样的感觉涌入了心头。随着第一声琴音的响起,戚少商迅速拔出逆水寒,随音起舞。

      一个琴声悠扬,绵长,豪放不羁;一个剑法精妙,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人剑合一。

      弹琴论剑,琴剑合鸣。望着那人的飒爽英姿,和他手中泛着淡淡幽光的逆水寒,喝着戚少商用剑送来的“炮打灯”,顾惜朝发自内心的露出了倾城一笑,笑的灿烂,笑的令戚少商永生难忘。

      只是一瞬,顾惜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开始变得迷惘了……“我真的要杀他吗,那个唯一一个懂我的人,唯一一个我真正想要结交的人……戚少商……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至少这一晚……请让我自私一次,放下一切责任,没有天魔教,没有逆水寒,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战争杀戮,没有江湖恩怨……只有在这旗亭酒肆中的你和我……”

      …………… …………… ……………

      清晨凉风过境,鸟儿鸣唱高歌,院内的两只小羊彼此依靠着耳鬓厮磨。顾惜朝轻叹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先走了。”

      “这就走啊。戚少商柔和的语气让两人皆是楞。

      顾惜朝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那本《七略》,“这本书你留下吧,我本来已经对世人不抱指望,想不识就不识吧,全当我从来没有学过这本书,所以我才狠心把它震碎,没想到它运气比我好,你就留下吧,带着它上战场你会让这本书变得有用。”顾惜朝将书交到了戚少商的手中,“在这还要呆多久?”

      “还有三天。”戚少商回答道。

      顾惜朝笑道:“做伙计也是很有趣的。”

      “是。”戚少商点头认可,“我送你一程吧。”

      “不必!”顾惜朝连忙回绝,不是不想让他送,而是不能……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之时停了下来。“出了这个门,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无休止的杀与被杀……你有你的江湖,我有我的天魔教;你是九现神龙,我是天魔教主;你是正道,而我是邪魔……

      “想留下?”在听到戚少商问他这句话时,顾惜朝差点儿就要把“想”字说出口,但是……他们终究走的是不同的路……

      “不是,只觉得还没有和你喝够酒。”顾惜朝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戚少商,“以后,叫我‘惜朝’便好。”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顾惜朝听到了,他听到了,身后戚少商脱口而出的那声“惜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