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魔道》格子狂想曲

1、《第一章 案件》 一位胜率最

　　夜空中，稀疏几颗星星忽明忽暗地陪伴着一轮明月。
　　一双满是血痕的手慢慢地爬上耀颜身上。
　　他看不见手的主人，因为那是一双如同枯树干那样纠结干裂，却异常的僵硬，带着仿佛从地狱里来的冰寒阴森，执意要把耀颜给按倒在沙发中。
　　窗外不断传来马的嘶鸣声，夹扎着惨叫的嘶喊声，仿佛是无数千军万马的战场。只有他周围是静的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全世界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拼死挣扎。事务所正处于在写字楼的二十层。不知是哪层楼在播放电影，但又不是，因为今天即是周末又是深夜的，整栋楼除了耀颜之外空无一人，另外这里每一层楼的隔音效果都非常好。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会呆在这栋二十层的大楼内，就算放电影了也绝对不可能听得到。
　　但耀颜为什么会在大楼内呢？他本来刚才还好好的在自家床上歇着，没想到一睁眼竟躺在事务所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虽然还深陷在梦魇中，他也清醒的明白自己又遭受鬼压床了。他知道只要坐起来就没事了，但那双断手却越缠越紧，才刚一起身就又被扳倒。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在沙发上象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这般戏弄激起了他心底的极度的愤怒与不倔，于是他更激烈的反抗。可是没用！断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并渐渐地收紧。他突然不再挣扎了，闭上熟练的低吟道：‘我父在天，愿尔圣名。尔旨得成，在地若天。俾勿我试，拯我出恶。爱及世世，诚心所愿。’！骤然间，耀颜的胸前迸发出一缕金光，那双手立马象被热火烫到一样带着尖锐的呻吟猛地缩了回去。这让耀颜吁了一口气，可是还没有等他起身，那双刚缩回去的树手报复似的又伸了过来，耀颜吓了一大跳连忙又大声念了几遍才完全挣脱。
　　电子钟显示早上七点三十分。
　　夏季的早晨总是来得比较早，在一缕缕轻柔明媚的阳光中星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吕耀颜早已从鬼压床的梦魇中恢复过来。周围没有任何激烈打斗的痕迹他只是趴在办公桌上，而且此次张着嘴睡觉的经历还让他丢人地流了哈喇子在卷宗上。他看了看时间，想起下午要去会见新接手的案子的当事人，他习惯性的理了理衣服，身上的睡衣却提醒了他昨晚莫名其妙的经历。他赶忙趁现在其他同事还没来上班，溜回自己的出租屋洗漱换衣服。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有几个大婶从他旁边走过，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压抑，等经过之后又放肆地高亢起来。耀颜知道她们在谈论他，并不以为意。
　　他来到家门口，看着防盗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画了一个大大的死字，未干透的油漆沿着平面滑落，若不是散发着油漆独特的气味，不然真的会以为是用血画上去的。耀颜叹了口气，若被房东太太知道了肯定会被骂死的，而且说不定还得赔钱。耀颜扭动门把，幸好门没上锁，要不然自己就得被锁在外面了。可是门一打开，一封封白色的信封铺天盖地的向耀颜“砸”来，耀颜打开了一封，里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吕耀颜去死！辩护魔鬼不得好死。”
　　是恐吓信，耀颜蹷眉，刚想撕，但想了想放弃了，并且将地上的信封一一捡起来带走。
　　午后的阳光越发耀眼，照在大楼的玻璃幕上金光一片。到看守所的路程比较远要提早出发以便准时到达。
　　耀颜走到地下车库，开走从舅舅那里借来的保时捷。
　　地面的阳光越明媚，地下的车库就越幽暗。幽暗的地下车库里打着聊聊几盏光线昏暗的灯。坐进车里，插入钥匙，发动车子。耀颜一边用眼睛余光瞄着后视镜，一边调转车头，忽然猛地瞄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子，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在后视镜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白色的影子正在慢慢没入墙里。这下耀颜连一秒都不愿多留，他目不敢斜视，快速逃离地下车库。
　　吕耀颜从司法学院毕业后辗转了几年后才通过国家司法考试成为一名执业律师。别人很羡慕他的工作，但真是人各有苦，苦苦不相同，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根本不适合这一行。他不但没耐心、粗神经，而且心肠软，一点也不具备精明干练、雷厉风行、公事公办的气质。所以他的劣势毫不客气地反映在业绩上，自从渡过实习阶段开始执业以来他就一直是这家市内最大的律师事务所里胜率最底的律师。要不是因为主任律师是他舅舅或许他早就被炒鱿鱼了。他知道同事背后说他是靠走后门才留在这里浪费资源，但正所谓“无度不丈夫”他只好全当没听见。
　　本来对于这种血腥的重大刑事案件，事务所一般是不会派这方面的生手来接管的。可是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没有聘请律师，而且有可能被判处死刑所以根据法律援助原则法院指定星辰律师事务所必须履行这个义务，然而这种毫无经济效益的案子自然就由他这样的后进者来做。
　　其实这案子证据已经很充分，关键在于犯罪嫌疑人当时的心态。犯罪嫌疑人叫张春礼是M企业的小职员二十八岁至今未婚，与同事三男三女共六人合租一间两百多平米的房子。据周围的其他人的反映张春礼平日少言寡语，内向谨慎，相较他的其他同事表里不一是个有名的老实人。但在案前两个多月张春礼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屡次与那些室友频繁发生激烈争执，甚至有剧烈的肢体冲突与平时的个性大异就如同被鬼上身一样。案发当晚的午夜张春礼又与其同住一屋檐下的室友发生冲突之后，他用早就准备好的九环刀挥向五名室友，杀死四人，但有一名被严重砍伤后被迫从五楼的窗户跳出逃生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中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警方赶到现场时听到一阵令人心里发毛的狂笑，而现场血流成河客厅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四具无头的尸体整齐的并排“跪坐”在地上。其中一具尸体的腿上还放着一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头；另两颗则乱滚一地，滚到门边几乎快把闯进门的警察拌倒，而张春礼本人则整个颓坐在满是血的地上右手还握着那把沾满血的九环刀，抱着一颗女性头喃喃道“不，不，不是的，不是的”。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人闯入，所以警方毫不费力就将制服他。之后他又开始拼命挣扎大声嚷嚷：“不，不是我！有鬼……是鬼杀的，没错是他杀的！是他！是他！”
　　凄厉的哀号声让整个小区的人全都脊背发凉。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见过世面老警员也无法保持冷静，生手警察就更不用说了，昏倒的昏倒，崩溃的崩溃。而且直到现在与张春礼同一楼层的邻居在天色黑了以后都不敢迈出家门一步。审讯期间他拒绝回答警方提出的任何问题，并连续几次自杀未遂后开始沉默面对每一个人。对他精神方面的怀疑也在鉴定后被排除，所以目前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审判。当然现在死去的室友家属们情绪异常激动，恨不得立即将张春礼杀之而后快。对于耀颜的辩护更是抵触。可想而知当时的恐怖景象。对此耀颜完全可以理解。他见过几张现场的照片，以往耀颜无论看N多日本鬼片都可以把他看得睡着，现在他仅仅只是看着几张照片就能感到一股直捣骨髓的寒意，不想再与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但尽管如此，作为一个男人更应该保持冷静克制，于是迫于脸面，在没有任何人的陪同下硬着头皮来到看守所来见这个嫌疑犯、当事人。
　　“张先生，你好，我叫吕耀颜，是法庭指定辩护律师。”耀颜镇定地看着对方做着自我介绍。
　　而张春礼则一直盯着地面沉默不语。
　　“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合法权益，所以我会尽我的所能帮助你。”耀颜边继续说，边观察对方。他很瘦小得简直是皮包骨头。
　　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被收押后不见天日所致，他皮肤苍白的发青，仿佛可以看到一条条血管在他的皮肤下缓缓蠕动。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外表虽然表现得安静无害，但却无时不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按着惯例讲解着犯罪嫌疑人应有的权利和义务，可现在无论说了多少都有如对牛弹琴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令他束手无策。
　　如果说张春礼之前是魔鬼，那么现在他只不过是个象征着魔鬼的塑像。本来就不想接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案子的，可现在这种情形，耀颜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耐性简直快要被磨没了。他轻叹一口气，有些泄气的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的放在两边的扶手上。
　　“你能跟我说说那天的情况吗？”在这样下去，直到天黑也不会有结果的，不得已，耀颜只能直入主题。
　　张春礼的眼珠终于动了。接着他抬起头来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珠子呆滞的看着耀颜。但他的反应并没有让耀颜的感觉好些，反让他的耐性急转而下。耀颜动了动嘴刚想说点什么，却没料到他开口到：
　　“人不是我杀的。”突然发出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天边。“人不是我杀的。”他又低声地重复一遍。
　　“有个鬼他变成了他们的模样。引诱我。人是他杀的。不是我！我没杀人！”
　　然后张春礼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耀颜的手。“人不是我杀的！是他！是那个恶鬼！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耀颜明显感觉到张春礼剧烈颤抖的手，和他手上几乎不属于活人的冰冷触感，如同触碰一具尸体。
　　他抬眼看向张春礼的眼睛，此刻张春礼的眼睛仿佛燃起一盏空置已久的灯盏，已然不是刚才的空洞无神，哪里还像嫌疑犯所应有的眼神。一时间竟感觉到这事不简单。
　　瞬间，除了耀颜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场的和随后冲进来的警员都上前制住已失控的张春礼。
　　张春礼被众多警员面朝下的压制住，他扭转着角度奇异至极的脖颈竭斯底里的朝着被挤到墙角的耀颜大吼道：
　　“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人是他杀的！是他！那个恶鬼！”
　　很快张春礼已被押回去了。
　　耀颜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两片乌青。他相信且知道这叫鬼爪痕，因为他刚才真切的感受到张春礼身上传递过来的那一丝与眼神不符的强大压迫感。
　　这件事不只是恐怖可以言喻的。
　　因此他现在真的顾不得丢不丢脸了，只想要马上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