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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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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季節的細雨。銀色細長如針。屋簷上泛着濕漉漉的水跡,又像油般光滑。
黑色裙裾似是被一路趕回來時的匆忙淺濕,布料上有一抺比黑色更晦暗的深沉。雨絲沿着濕透的屋簷細線般滑落,落在乾草編織的斗笠表面。
一抺瘦長的身影在細雨中步屐輕快的進入寂靜的院落。
“年總管。”女人成熟完滑的嗓音,在安靜古樸的大廳中起落。沾濕的斗笠脫下,一張稍顯風霜肌膚鬆弛的婦人臉容,細長的眉毛,眉宇間透着干練,唇色極艷,搭配一身黑衣,反而平添美艷之感。
一個年過六旬鬚髮花白的老者自大廳的另一處匆匆走來:“夫人,你回來了。”忙吩咐在身後的紫衣丫頭去備茶:“夫人不是在信上要明天才能回來嗎”
“商行的貨提前送來,我心理又掛念着菱月,所以即日啟程回來。”女人將手上濕滑的斗笠隨手放到木桌上,並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她人呢”
“還在閣樓裡歇着。小姐以為夫人明天才回來,本還打算晚些才起來練琴,”老者嘴角泛笑: “如今恐怕要好夢成空了。”
女人聞言,艷紅色的唇上也有了笑意,隨即又問道:“怎不見其他人,年方呢”
“年方到後山除草去了。老爺和老夫人的坟上這幾天雨意連綿,怕是長滿了野草,明天是… …”
“娘親你回來了!”清脆如銀鈴的少女嗓音打斷了老者的話,嗓音剛落,一個同樣身着黑衣的少女已來到兩人跟前。年紀不過十五、六歲,漆黑如絲的長髮以銀制的珠釵輕挽成髻,臉容秀麗姣好,體態修長輕盈 。
“年總管也在呀,”少女笑看了眼立在一旁的老者:“該不會是要向我娘數落我的罪狀吧”
“你也知道自己犯了不錯,真難得呀。”女人站起來,以稍顯乾燥的手在少女的頭上輕拍了下:“不是還在歇着嗎,那麼快就醒來了”瞧見那一身黑衣,眉頭不禁一皺:“怎麼又穿這一身黑衣”
“娘親不也是。”少女回視她:“我也想像娘那樣在各個商行和商家間縱橫。”
“姑娘家還是多穿紅披綠的好,”女人像是沒聽到少女的話般,續道:“還有這飾物,怎麼總是這幾款,明兒個我要到城西商行去,你隨我去,順道挑幾個花樣較鮮艷的。”
“我不想去。”少女如水的眼波眨動了下:“如果只是為了給我揀幾枚髮簪。”
“侯家的家業早晚都是我來繼承,不是嗎為甚麼不讓我學習營商之道”
女人放在少女頭上的手無聲抽回,以沉靜的眼神默看着少女。須臾,方道:“繼承的話,東耳會比你更適合。”
“為甚麼”她不解地看着她。
“他的天分很高,又跟在我身邊好些年了,而且他是男人,我一個女人支撐了好些年,覺得又乏又累,不想自己的女兒也要重蹈覆轍。”
“即使他不姓侯”
“姓氏或者重要,但不是我主要的考量,何況他的忠心你我都看在眼內。”
少女的眼眸泛滿淚水:“我討厭他,我看不見,看不見小人卻偏偏要裝作忠心!”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女人靜靜地看着女兒離去的身影,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大廳的另一入口,方收回目光:“這一氣,恐怕又要幾天不思茶飯了。讓小翠守在她身邊,也盡量別讓她知道東耳這趟也隨我回來了。”
“東小子也回來了”老者顯得有些驚訝:“還以為他一心在南方,不想回來了。”
“菱月就是看準他這點,才會跟我舊事重提。”紫衣丫頭給她遞來一隻盛着熱茶的瓷杯:“他倆斗了好些年,他知道菱月那丫頭不喜歡見到他,但這次運送的貨物太重要,他是不得已才又回來的。”
女人接過瓷杯,以杯蓋掩去幾絲溢出的蒸汽,輕抿了一口茶:“他人現正在西廂,你與他也好些年沒見了。”
老者輕叹了下:“也快十三年了,老爺和老夫人去後,他就再沒回來過。”
“是呀,快十三年了。”緩緩放下手中的瓷杯,女人的視線落在大聽左面微微敞開着的窗子外。雨水依然如細長的線無聲落下,外面栽植的一片竹林,葉尖在幾乎不易察着的風中偶然輕點幾下,皆被雨水洗得新綠。
彷彿許多年前也遇見過這番光景:雨絲細長,竹葉輕點,空氣裡盡是潮濕的泥土味。
卻又似乎不是現下的這般寂靜閒適。彷彿還有些人影在來來回回的奔走着,急急匆匆。
“夫人,”老者輕喚,女人回過神來看着他:“明天是老爺和老夫人的忌日,我已備妥了祭祀的所需。”
“難怪我方才還在苦思着為甚麼今日的光景那麼似相識。”女人的視線回到窗外:“原來是他們的忌日。”
十三年,那般迅速就過去了。人事也是半新半舊的,只有死去的人還是那麼年輕。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了下自己已然略顯鬆弛的臉皮,已經老了,只是不自知。
“去時記得別聲張,叫上東耳吧!即使侯家於他恩寡情薄。但侯定風對他的天賦也是十分滿意的。而且他接掌商行也是早晚的事。”
她的手垂放下來,視線依舊落在窗外。
雨細風輕,一如彼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