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声》旧日青山

2、第 2 章 苏清寒微微

　　苏清寒微微一笑，他生得天人之姿，这一笑也十分动人：”连公子倒是消息灵通，舍弟刚刚醒，连公子就到了。“
　　薛十七也看到门口那冲着他微笑的青年，侧头问坐在一边的苏清寒：“这位是……？”
　　苏清寒还未答话，那青年已经自顾自地答道：”苏小少爷真真令人伤心，在下冒着生命危险将苏小少爷救出，不想转眼之间苏小少爷竟连我这救命恩人都不认得了。“
　　苏清寒笑道：”想来是因为舍弟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才会记不得连公子。“又向薛十七道：”这位就是将你自漕帮救出的连晋公子，还不谢过连公子的救命之恩。“
　　薛十七连忙下床，端端正正向连晋鞠了一躬：“清涟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只见身影一晃，连晋已站在他身边，笑吟吟地将他扶起：“真是不敢当。在下不过是看不惯漕帮仗势欺人，那么多人，偏生欺负一个小小少年，这才出手相助。何况，苏小少爷年纪轻轻就有侠义之风，真是好生令在下敬佩。”
　　薛十七被他夸奖得不好意思，又偷眼觑了觑苏清寒，讷讷道：“大哥，我……”
　　苏清寒道：“我已经听连公子讲过了。这次你做得很好。虽然隐谷一向少问江湖事，但你此次能有如此义举，也算难能可贵。”
　　薛十七两眼发亮：“大哥，你……你真的不怪我？”
　　苏清寒见他欣喜之下脸颊漫上薄薄红晕，衬着病后苍白的脸色，不由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大哥当然不怪你。”
　　薛十七只觉得连晋似笑非笑的目光如针一样扎在后背上，不由捂住胸口，闷闷地咳了两声。
　　苏清寒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躺好，为他拉上被子，才起身对连晋道：”真是对不住连公子，舍弟身体欠佳，不能受寒，还请连公子到前厅稍坐，品一品隐谷今年的新茶。“
　　连晋抚掌笑道：”早闻雾顶雪芽乃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这次倒要谢谢谷主招待了。“
　　雾顶雪芽是产于隐谷高山之上的一种茶叶，其生长的绝顶峭壁常年笼罩在云雾弥漫之中，一年四季只靠雪水滋养，味道十分清新，更有一股幽幽冷香，故而得名。雾顶雪芽的产量极少，且生长之处难以攀爬，每年隐谷要派出数十名轻功高手，才能采回七八两茶叶，故而也只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苏清寒笑道：”连公子救了舍弟性命，隐谷自是万分感激。谷内尚有三两今年新产的雾顶雪芽，若是连公子喜欢，就一并送与连公子了。”又吩咐丫鬟：“带连公子去前厅，让茶六将雾顶雪芽拿来。”
　　连晋大喜过望，道谢之后便忙不迭地跟着丫鬟去了。苏清寒又细细叮嘱薛十七道：“好好休息，这两天我有要事处理，不能常常来看你，有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做，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厨房说，想玩点什么解闷就让似梦旧香陪你，只一条，”他眯起眼，“不准四下乱跑，先养好身体，知道吗？”
　　薛十七乖乖点头，见苏清寒转身欲离开，忙叫住他：“大哥，还有一件事，沧波和松风……怎样了？”
　　苏清寒声音陡然一沉：“没伺候好主子，按照谷里的规矩，你说该怎样？”
　　薛十七低头嗫嚅着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再抬头看时，苏清寒却早已离去了。
　　之后的几天薛十七果然不敢乱跑，每天安安分分地窝在屋子里卧床休息，无聊时就与几个丫鬟聊天玩耍，倒也不觉得十分憋闷。
　　这天下午，薛十七正与旧香下棋，杀到难解难分处，忽听得门外禀报：“小少爷，连晋公子来了。”
　　薛十七心中一震，面上却显出一阵欣喜之色，连忙将棋盘一推，叫道：“快请连公子进来！”
　　旧香起身收拾棋盘，连晋正好走进来，瞟了一眼还未收好的残局，笑道：“这白子下得倒有些意趣。”
　　旧香抿嘴笑道：“连公子倒说说，意趣何在？”
　　连晋伸手指点道：“白子布局精巧，但却围而不杀，反而把战局拉得极广，可见下棋之人虽然心思玲珑，却没有什么杀伐之意，只在寻找布局的乐趣罢了。”
　　旁边似梦笑道：“连公子果然心思过人，把我家小少爷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薛十七撅嘴不乐道：“你们几个倒当面编排起我了。”
　　连晋道：“小少爷莫气，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想小少爷休养这些天，必然有些烦闷，才冒昧前来，想着陪小少爷聊天解闷。“
　　薛十七马上亲热地挽住连晋的手，道：”连大哥真是太客气了，叫我清涟就好。“又吩咐似梦道：”去把后面的亭子收拾出来，我与连大哥吃酒。“
　　似梦犹豫道：”谷主吩咐，小少爷不能出门吹风。况且现在已到该沐浴的时辰了。“因谷中大夫说薛十七此次身体受损甚巨，苏清寒特别安排他每日去温泉沐浴。
　　薛十七刚要发怒，转念一想，道：“不如请连大哥与我一起，我谷中的温泉水可谓一绝，对练武之人也是大有裨益。”
　　似梦不敢再反对，遂领两人前去沐浴。
　　谷内温泉乃是天然一股活水，四周树木掩映，十分安静恬然。
　　薛十七与连晋泡在温泉池中，待到似梦等人退下，连晋才笑道：“十七，你扮得倒真像。”
　　薛十七道：“连公子，此次怎地要您亲自前来？”
　　此时薛十七虽还是苏清涟的一张脸，整个人的气质却完全变了，眉目间一派清冷，薄唇微抿，哪里还有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少爷的模样。
　　连晋道：“这次事关重大，苏清寒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乘枫怕你出什么纰漏，特别要我来帮你一帮。”
　　薛十七道：“大可请楼主放心。十七为了这一次的任务准备良久，楼主也是知道的，必然不会出错。不知那位苏小少爷怎样了？“
　　连晋道：”早在汉口就被乘枫带走了。嘿，乘枫倒真是紧张那位小少爷，亲自从闽南赶来接应。“
　　薛十七垂下眼睛：”苏小少爷是楼主心心念念的人，自然该十分紧张。这次倒是辛苦连公子了，果真为了楼主，您什么委屈都忍得下。“
　　连晋笑道：”若要论对乘枫的一片心意，我自然是比不上十七你，眼睁睁看着他和那苏小少爷双宿双栖，还要在这里假扮情敌粉饰太平，十七你的这份胸襟，我可是万万不敢攀比的。“
　　薛十七沉默。连晋道：”罢了，我知你心中不痛快，可也不必拿我撒气。此次前来，还有一事，乘枫令你尽快查清邪经的下落。“
　　薛十七大吃一惊：”邪经竟真的在隐谷？“
　　江湖上七年前曾出过一件大事，青城派五名弟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当街毒杀，死状恐怖，之后更有多名青城弟子被杀，死者无一不是中毒身亡，更离奇的是，所中之毒均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青城掌门恳请同在蜀地的唐门相助，门下弟子却依旧接二连三地横死。
　　此事当时轰动武林，凶手更被冠以”鬼手“之名。唐门当时最为优秀的弟子唐杏林集结数个门派之力，耗时一年，才最终在云南边陲擒获鬼手。然而最后一战中，青城掌门常秋为鬼手所杀，青城一派几近灭门，自此人才凋零。鬼手则中了唐杏林的“金风玉露”，重伤而遁，临走时留下狠话，称有生之年誓要卷土重来，血洗中原武林复仇。
　　后来江湖传言，那鬼手乃是得了一本前朝杏林国手的秘籍“邪经”，才能如此厉害。
　　徐承枫交待下这任务时，薛十七只道他要假扮苏清涟，粉饰太平一段时日之后，自可功成身退；却未料到，徐承枫竟另有所图。
　　他冷言道：“不知这消息，是谁透露给谷主的？”
　　连晋笑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楼主自有分寸。你只需依令行事。不过另一件事，却有些棘手。”
　　连晋道：”楼主要我暂时封住你的武功。“
　　见薛十七依旧冷着一张脸，连晋不由叹气：”我亦知道此事风险极大，隐谷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苏清寒城府极深，你没有武功傍身，万一有个差池……只是如今你身上有伤，苏清寒对你又态度暧昧，倘若被他发现你身有蝶楼武功，定然功败垂成。好在你已将那正派的苏小少爷模仿得极好，只要小心行事，必然不会有差池……“
　　薛十七不耐道：”啰嗦那些干什么！要动手就赶快！“

　　待连晋封住薛十七全身内力，薛十七只觉连走路都沉重不少，加之在温泉中泡了许久，顿时有些头晕目眩。
　　在外面候着的旧香、似梦赶紧迎上来。一旁连晋只披了件松垮的外袍，大片结实的精壮胸膛裸露在外，只叫几个年纪小的丫头都羞得低下了头。一行人往苏清涟住的松风苑而去，却见茶二正侍立在门口，见薛十七归来，忙躬身道：“小少爷，少爷来看您了，正在里面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