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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困局 胤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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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离开没多久,外院伺候的林贵便引了祈英进来,想着总不能让别人白跑一趟,便让他给我号了脉——最终肯定了一直以来灵儿的猜测:我这一胎又是双胎。让夏雨亲自送祈大夫出了主院,沉思片刻,又让人召来府上的管事和内宅的婆子丫头恩威并济敲打一番,这才回了内堂歇下。
不到一个时辰,胤禟便接了几个孩子回府,简单跟他们说了我触怒康熙一事,我便极为愧疚望着眼前几个孩子一一叮嘱道:“额娘做错了事,定然会连累到你们被人指指点点,若兰不悔你们姐妹今后进了宫就一直在钟粹宫陪着你们玛嬷,若是偶尔出去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你们也不要气不要急,更不要跟他们争辩吵闹,这次就当是给你们一个试炼,人生总是起起落落,而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嘴巴又长在别人身上,我们不可能让别人不说什么——记得额娘以前教过你们,要荣宠不惊,遇大悲不绝望悲观,遇大喜不得意忘形,这才是大家风范,你们都是皇家格格,一定能做到这一点的,是不是?”
“大额娘不用担心,我们会乖乖陪着玛嬷的。”第一个对上我的视线,十二岁的若兰边思索边沉稳回道:“如果有人说了什么,我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二格格芷幽也跟着附和:“我们会听玛嬷的话,不会惹什么麻烦的。”
“好孩子,暂时就先委屈你们了,”想了想,我终究又道:“不过你们也放心,若真有人敢欺负你们,阿玛额娘以后定然给你们讨回公道的,只是暂时让你们先忍让一下,但是,如果有人很过份,只要你们占了理,就反击回去,额娘虽然不能进宫了,你们玛嬷还在,你们阿玛也会护着你们,记着,无论如何你们还是皇家的格格,绝不能像个畏畏缩缩的小老鼠一样让人任意欺凌!”
“额娘,你不要看我,我才不会让人欺负我,也不会让人欺负姐姐和弟弟!”对上我的视线,宝儿连忙大不咧咧冲我保证。
“我不是怕别人欺负你,是怕你欺负别人!”小丫头本就受宠,性子又有些冲动甚至是小小的泼辣,还学了不弱的拳脚功夫,不但是我们府里的女霸王,在紫禁城甚至是小半个北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谁敢欺负她?
“额娘放心,我们都会看着妹妹的。”刚满十岁的不悔在妹妹抗议前连忙接过我的话笑道,我却没有忽略她眼底的担忧。
冲不悔笑了笑,我又将瘪着小嘴的么女拉到怀中:“都听到了,要听几个姐姐的话,不然就一直留在家里陪弘相玩。嗯,要不就这么办,反正现在额娘惹怒了你皇玛法,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离我们远远的,以前跟宝儿交好的小格格们怕是也会开始躲着宝儿,宝儿还是留在家里好了——”
“她们不跟我好——我才不要跟她们一起呢!”想了想,小丫头终究有些紧张望着我:“额娘,若水妹妹也会躲着宝儿吗?还有十叔家的可儿——”
“额娘也不知道——”抱了抱怀中的女儿,我也低笑道:“宝儿也不能去问她们,要自己用眼睛看,用心想——但是你自己要表现得跟平常一样,等观察一阵子,有了答案,也只要自己记在心里就好,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宝儿也不要心存不满,然后在心里记住哪些人是可以交往的,哪些人是不值得做朋友——宝儿,很多事都只要我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说得太直白了,反而是我们失礼!宝儿,记住额娘的话了?还有,以后都乖一点,别跟你玛嬷和皇玛法顶嘴——”
想了想,小姑娘靠在我怀里静静点了点头。心里一暗,我又对旁边的双胞胎招了招手,他们乖乖上前,我也将三个孩子一齐抱在怀里:“是额娘做错事连累了你们,你们不要怪额娘好不好?”
“额娘,没关系的,四姐姐和齐儿也经常做错事——弟弟有时候也不听夫子的话,还不许我和哥哥告诉阿玛额娘——”露齿一笑,齐儿反倒安慰起我来。
闻言宝儿也不以为然跟着弟弟附和一句,治儿却扁着小嘴望着双生哥哥极装作委屈道:“二哥说话不算数,还出卖亲人,无情无义——额娘,你别罚治儿,治儿以后上古文课再也不做其他事了——”控诉完兄长,小家伙又开始冲我撒娇。这小子难得这么乖巧还卖萌,是给我面子呢!
“哦,小笨蛋,这么快就自己招供了?老实交待,你上课自己玩什么了?”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我也调整好心情低笑道:“还有,成语不能乱用,快跟你二哥道歉,不然,额娘不但要罚你,还要打你这里——”其实,他们在上书房做了什么不乖的事,我们都知道,只要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我就不怎么管,毕竟他们才进去一年,应该有一个适应期。至于怀中这个小子——他就是上古文课喜欢看其他书,或者手里拿个小玩意儿走神——相较于他小时候有些独行侠的性子,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额娘打不着——”略带得意抓住我的手,小家伙转了个身把自己的小屁股护到身后,终究又冲旁边的胞兄讨好一笑:“二哥,我错了,你不无情无义——”
“笨蛋,什么叫你不无情无义?你就不会说一句有情有义?”逮到弟弟的错处,宝儿当即便笑嘻嘻斥道。
“四姐姐好厉害——”某个小家伙也很乖巧地接受了姐姐的批评,却又眨着眼睛一脸纯真开口:“可是——那是什么意思?”
“小样,是想考我是不是?你自己用错成语,还以为四姐我跟你一样呢?”隔着一个齐儿,宝儿直接伸出一双魔掌去蹂躏小正太的包子脸——
“额娘——二哥——”被欺侮的治儿难得嘻笑不已,不是忙着往我怀里钻,便是想要拉着双生哥哥当盾牌——
“臭小子——不许连累二弟弟,都几岁了还往额娘怀里躲?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宝儿教训起弟弟来向来头头是道……
“今天一下学就回府了,库布都没上,阿玛额娘,我先带弟弟到外头练功了——”两姐弟玩闹间,一直站在胤禟旁边的修儿也拉过好不容易脱身的齐儿望着我们笑道。
“去吧,要听赵师傅的话——”胤禟也点了点头:“都小心些。”我们府上也请了专门教几个男孩子骑射和库布的师傅。
“阿玛放心吧,我会对两个弟弟手下留情的——”这么仗义,自然是宝儿无疑了。
“阿玛,额娘,我跟两个姐姐也一起去看看——”在弟弟妹妹的笑闹声中,不悔也望着我们甜甜开口,得了我们首肯,三个小姑娘也静静退了出去。
将几个孩子送到门口,再转身,便见之前一直神色平静的胤禟已然歪在榻上,面带疲惫。
调整好情绪,我也到榻边坐下,揉压着他的太阳穴,却并没有开口。
忽然,一只手腕被人捉住,那只手也自然而然被他紧紧握住:“别累着了,祈大夫给你瞧过了?一切可好?”
“你是知道的,我这一胎一直很稳——”突然想到之前祈英所说,我也笑着凑到他耳边:“是双胎呢,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你知道我是都不想要的!”故作不快瘪了瘪嘴,榻上的人终究又侧了侧身用一只手覆上我的腹部:“不过如果你们能一直都是这么乖,爷便勉为其难将你们养大好了——”
“没见过你这样当阿玛的,孩子还没出娘胎就上赶着威胁教育了?”似乎我怀齐儿和治儿的时候,他们也这样被自家亲爹威胁过——
“你又不是不知道,爷早就说过不生了不生了,偏这些讨债鬼一个接一个地来!”某位已到而立之年男人此时一脸的气馁、无奈和控诉——确实,自从我生下齐儿和治儿之后,眼前这男人就一再跟我强调以后再也不生了,屋子里也一直放着避孕的香包,可是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当然,也有我的放之任之,于是三年后我们又有了弘相,不过这一次可真的是意外,刚意识到自己又受孕时,我也是没有半点心理准备——虽然我心里隐约明白自己怕是还欠九爷两个儿子!如今想到记忆中桃花极盛的九爷,我已经非常平静了。
“他们是讨债鬼,也是你前世欠下的——”揉捏着男子的脸,我很不以为然撇清自己的责任。那个不知道是谁说得很对,这男人嘛,有时候就像个孩子!
闻言,胤禟不以为意笑笑,蓦然又勾住我的脖子吻上我的唇——半晌,带着点微醉迷茫轻喃:“箫儿——十年了——”
微一怔忡,我也贴在他的怀里轻笑:“何止是十年?我们认识了一辈子呢,以后,也还有一辈子呢——”只是——这后半辈子会是短短的十余年吗?望着眼前的男子,我突然就满满的心疼——曾经我一再告诫他,不能因任何事忤逆康熙,不愿看着他毫无尊严地活着,却偏偏在大婚后,自己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不是惹得宜妃不满,便是让康熙不痛快,这次更是惹得龙颜大怒,万一——想到这里,我竟然隐隐有些后悔……
次日朝会上,康熙却没有针对我们闹出一点动静,预想中的暴风雨没有降临,一时间反而让我的心绷得更紧了——
刚进入三月,大学士等会同刑部审拟《南山集》一案结案,向康熙请旨:《南山集》作者戴名世应按“大逆”罪处凌迟之刑,戴氏家族凡男子十六岁以上者立斩,女子及十五岁以下男子,发给满清功臣作奴仆。桐城人方孝标曾提供参考资料《黔贵记事》助戴名世修书,和戴名世同样治罪;戴氏族人有职衔者,一律革去;给《南山集》作序的汪灏、方苞、王源等处斩刑,其家产充公,妻儿皆刺配充军;给《南山集》捐款刊印出版的方正玉、尤云鹗等人及其妻儿发宁古塔充军……最后根据刑部呈报的人犯及家属,受到牵连的有三百七十多人。
乾清宫内,康熙让众皇子和佟国维、张廷玉等皇亲重臣讨论刑部的判决,以诚亲王和御史台等人为首,坚持严惩戴氏等人犯,以敬效尤。大学士李光弟及八贝勒九贝勒虽然也认为戴氏罪在不赦,却又以今年是天子六旬万寿为由,求康熙开恩,从宽处罚人犯亲属——另外,殿内有近一半人表示服从圣裁。
未几,康熙降谕,戴名世大逆罪名成立,方孝标、汪灏诸从犯协同助逆,理应处死,但是念及诸人犯大多年迈,往日又无他恶,遂免其一死,主犯戴名世从宽免于凌迟,改终生监禁,戴氏妻儿家人入旗为奴,其族人有功名者免官,其他不罪。牵连《南山集》编篡的戴名世之好友、弟子等其他人犯亦从宽免死,改判抄没家产下狱,其家属不再牵连治罪;方孝标、王源等人犯既死,其罪不咎。
康熙这道谕令一出,当即便惊诧了朝野,大逆罪啊——无论是刑部的判决还是皇帝的谕令,戴氏都定的是大逆罪名,这不是诛九族的罪么?如今竟然还能留一条命在——而且,无论是家属还是“协犯”,也都免了死刑,除了戴氏,其他人犯还都不祸及家人……这哪朝哪代出过这样宽仁的帝王?又因为正好赶上康熙的六旬大寿,再加上年前科场舞弊案的影响,一时间,无论在朝在野,唱给康熙的赞歌不绝于耳,什么“盛世明主千古第一仁君”,什么“德比尧舜仁如孔孟”……康熙宽仁圣主的名声彻底在大清传遍!
也不怪这一纸谕令会震动大清,《南山集》一案受牵连的江南文人大多都是才华横溢在当地颇有影响的名士大儒,这些人不但交友广阔,大多亦有学生无数,如今俱从戴氏一案中从宽免死,虽然不见得人人都会感恩,但是也足以买到大片人心。而前一年的科场舞弊案又收了江南年轻士子的心——读书人都归心朝廷了,普通的老百姓自然只会更加坚定跟着朝廷走……
万寿节之后,康熙终于动手了,先是胤禟被借故停了工部的差事,没几天,因旗下一佐领醉酒后欺凌百姓致人重受,身为都统的阿玛又在乾清宫内被康熙痛批,怒斥其醉心铜臭不务政事。
我被康熙禁于府中,也算是躲过了暗地里的各种流言匪语和世人的嘴脸,胤禟没了差事,几乎每天早上坚持送几个孩子去上书房或者到钟粹宫、宁寿宫请安,白日里或者到铺子里去看看,或者到书房梳理名下的产业,或者与我一起商量着给几个女儿置办嫁妆等等——下午他基本上都会亲自去宫里接几个孩子,有时候还带着他们去城外骑马。几个孩子若是出府都有亲爹接送,即便在宫里听到什么闲话或受了什么委屈,有我们及时开解,倒也很快便散了!
不过,虽然一直都有闲话传着,据我所知,却远远不像我预想中那么肆无忌惮,最多只是私下里将康熙骂我的话翻出来,不外乎是些“假贤惠真妒妇”、“一身铜臭与民争利”、“恃宠而骄不守妇德”什么,阴险一点的就会传我“妄议朝政”“收卖人心”“居心叵测”……甚至他们都不敢当着人面传,更别提当面去为难几个小皇孙小格格——反倒是阿玛那边,他们遇到的难堪比我们多多了,无论是差事上还是生意上,找碴挑刺的都多了起来,甚至连栋鄂氏的族人都有人落井下石起来。
其实,与其说是落井下石,倒不如说是挟怨报复。康熙五十年暴发的江南科场舞弊案惊动全国,最后由康熙亲自结审,定两江总督噶礼革职下狱,这噶礼便是正红旗栋鄂氏一族,这个案子自康熙亲自裁决前,被两任钦差大臣和六部九卿同时包庇的噶礼没少在背后疏通,阿玛却没有掺和进去,这便等于说是开罪了栋鄂氏本家——也就是三福晋的娘家那支。因为当年栋鄂氏何和礼投靠太祖尚东果公主时,其族人大多都分在了正红旗,阿玛这一支虽然也是何和礼之后,却因为是东果公主幼子,没能袭爵,被另外分到了正黄旗,所以,归根到底,阿玛虽然在上三旗,相较于正红旗的族人,却是栋鄂氏的旁枝,这次坐视噶礼下狱,在许多族人眼里便成了无情无义数典忘祖了。
好在阿玛这一枝虽然势单力薄,但是这些年的都统也不是白做的,在过了一开始的措手不及之后,他们在低调行事的同时,搜集对手的罪证反击了几次,又使了不少银子,便也渐渐扭转了在朝堂上的被动局面——这样,不管是栋鄂氏正红旗的族人也好,还是其他朝常上的政敌也好,见讨不到便宜,便也暂时息了挑事的心思。
我却是知道,如果康熙再打压我们一次,必然又再起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