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兰花开》娑兰

51、逝归

　　黑色的夜空，浅浅的银河闪耀，黑色的山峦在月色下显出轮廓。紫色的地毯一样的花海，扑鼻而来的是娑兰花暖暖的幽香。
　　这是哪里呢？
　　蓦然回首，旷野清静，连虫鸣都已消失。
　　独立花毯之上，山峦之间，月色之下，迷茫，一再的迷茫萦绕心头。
　　忽然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黑色的天空慢慢起了变化，夜的幕布挽起，亮了起来，仿佛电影屏幕一般。
　　这、这是？
　　我惊愕的看着眼前闪过的一幕幕，竟都是我的前世，流云的世界。
　　疯狂的爱恋，杂草般疯长的情感，如毒蛇吐信般吞噬的心，燃尽了一切的火苗，毁了一切的烈焰，死了，都死了。
　　只剩下我，活死人。
　　宣宜……多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可笑，最后竟是他日日陪伴，守候着我的苏醒吗？
　　那么，我在这里算什么？梦吗？还是有幸中了时空旅行的大奖？
　　我笑出了眼泪，蓦然发现，一切都成了虚无。
　　“云……云……”
　　是谁？是谁在叫我？
　　我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过头。
　　世界轰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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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沉重的眼，耳畔有轻轻的呼气声，小小肉肉的身子，软软的脸蛋，偶尔咂巴嘴吐出一个个包满了梦的泡泡。
　　我勾起了嘴角，无力的笑笑，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满满的。
　　孩子啊，我的……孩子呢。
　　吱呀~
　　“兰殿！”下一刻，声音已经临近了我的耳边，“兰殿，你醒了！太好了！”
　　我看着眼前激动的魅影，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魅影，难得你那么激动哪。”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果然生孩子不是好玩的呢。
　　“兰……兰殿……”魅影更加难得的结巴起来，“我，去叫云影。”飞快的转身，待到扶住门框，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也在看他，一闪身便冲出门外。
　　我禁不住愣了一下，难得啊，魅影……脸红了呢。
　　不一会儿云影、弄影进到屋里，门一关，将众多满心期待的男士关在了屋外。
　　“兰殿，你感觉怎么样？”云影一边放下药箱，一边问我。
　　弄影则是抱起了孩子侍立在侧，不时逗弄着孩子软软白白的小鼻子。
　　“还好，我睡了多久？”我把手腕伸给云影方便她把脉。
　　“不长，也就两天吧。”
　　“两、两天？”我惊讶的看着她，两天还不久么？“那孩子……”
　　“您放心吧，孩子自然有我们带着，不会饿着他也不会凉着他。”
　　听着云影硬梆梆的语气，看看弄影难得的一声不吭，我有些讶异。
　　“云影，你……是在生气么？”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影的脸色又沉下几分。
　　“为什么呢？”不死心的问，要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你明知道自己的身子，干嘛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你的催命符啊？你知不知道那天你有多吓人！孩子生下来……自己的气都断了……你……”云影的泪滚滚的流下来，弄影也在一旁忍不住地哇哇哭起来。
　　我愣住了，原来，原来……
　　心里被触动了，我眼含着泪，正要开口，门却哐当一声被撞开，几个大男人冲了进来，一脸的担忧。
　　“怎么了？”洛特巴利耶冲到床边拉住我的手，看着云影问。
　　一个没忍住，我倒进了他的怀里，拿他的衣衫作了手帕。
　　一屋子的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女人们抽抽噎噎了半天，好容易止住了，直到了哭的原因，竟也差点止不住要开始流泪。
　　我劝不住人，只好由得他们自己伤感去，只是把孩子抱了过来。
　　孩子已经醒了，好像嗅到了空气中哀伤的气氛，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望着我，一抱住他，他便呵呵笑起来。
　　清脆的童音咯咯的响起，众人都不由得收敛了感伤。没想到，我的孩子这么有影响力啊。
　　亲亲小小的脸蛋，暖暖的乳香充盈鼻间，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我的心也软了。
　　突然想起来：“对了，青鸾他们派人过来了吗？”他们口口声声说得幻花大人出世，怎么也应该来看看吧。
　　天光和疏影互相看了看，最后却把目光集中到了洛特巴利耶身上。
　　“咳咳，那个，”洛特巴利耶看了我一眼，“他们说是已经在路上了，流梦叶又来了，还有青鸾。不过……”
　　我诧异的看着他，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不过，这个孩子，应该不是他们所说的幻花。”
　　什、什么？
　　我惊诧的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男孩儿。”
　　啊？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再抬头：“没弄错吧？”
　　眼前的人似乎都有些凝重。
　　一咬牙，还是扒掉了孩子的裤子。
　　果然！
　　事实摆在眼前，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还好，还好。不是幻花就好。”见他们一脸不解的望着我，我解释道，“如果真是他们所说的幻花，我们母子岂不是要被当作庙里的活菩萨给供起来了？我刚才从皇宫中出来，就算娑兰过再怎么开明，毕竟也是君主当权，我又何必去淌那趟浑水？”
　　大家都沉默了，一时间无人开口，环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我知道他们又想到以前的事了，连忙岔开话题。
　　“这孩子的名字……”大家都被吊起胃口来，抬头望着我，“你们都没想过么？我还以为你们总会为他吵上一架呢！”笑意盈盈的望着面前一干人等。
　　疏影和洛特巴利耶几乎是同时叫出来：“当然是你起！”
　　我诧异的望着他们，别人我不说，四影中最看不惯洛特巴利耶的就属疏影了，而洛特巴利耶也对疏影有着莫名的敌意，两人日常一架可是我每日必看的节目之一，大概是因为两人都是属于喜欢刺人又喜欢捉弄人的缘故吧。何以今天这么默契了呢？
　　“嘻嘻，兰殿，你不知道，他们两个可是吵翻了天的呢！”弄影笑嘻嘻凑上来给我解说，“疏影说要念影，取时时刻刻想念依靠我们四影的意思，而洛大人，嘻嘻，偏要说他是孩子的父亲，一定要跟自己姓那个什么吉什么克的姓，还取了个叫华格力的奇怪名字，说在西红语言里是雄鹰的意思。”
　　疏影有些讪讪的低下头，却不住的看向我，洛特巴利耶却在身后玩起了我的头发，也不知面上是什么表情。
　　我扑嗤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正了正身子，严肃了脸，“这孩子，你们能够接受，我很高兴。”
　　听见我的话，大家的脸色都变了变。
　　“不过我还是要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不管今天在场的谁，都是他的长辈，是他的亲人。我自是希望你们能够待他如同亲子，要是做不到，我也不勉强，只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教他，让他一辈子快快乐乐。”
　　“兰殿，你……”云影有些慌乱的神情落入我的眼中。
　　我拍拍她的手：“没关系，我知道。”转头对众人说道，“这孩子，姓流，名念影，生在午时，小名就叫初午吧，”回头看看有些郁卒的洛特巴利耶，笑笑，“虽然他不能跟你姓，不过以后他若是有缘到西红，就叫华格力吧，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草原的雄鹰啊。”
　　一席话之后，气氛更加沉重起来，可我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疏影，天气怎么样了？”
　　愣了一愣，疏影回答：“很好。”
　　“是么？天空破了一个大洞呢。”我喃喃道，看着他们惊慌的神情，“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天空破了一个大洞，造人的女神女娲走遍天下选取五彩奇石用以补天，拯救万民。现在，补天的人，大概……”
　　“兰殿！”弄影扑进我怀里哭起来，连带着初午也哇哇大哭。
　　“云……你，你不是可以离魂吗？这次再……”
　　我捂住他的口：“洛洛啊，我来到这里是顺了天，可也有可能是逆了天呢，我不能这样做啦，一次重生的机会已经是上天的恩赐，让我活到这个时候，甚至让我有了孩子。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让你丢掉了自己的家乡，自己的族人，我却陪不了你多久。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我也明白自己的魂已经支撑不住了，这一去，或许堕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或许……我或者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呢？”
　　怀中紧了紧，低头一看，小小的手指紧紧的抓住我的衣襟，不由得笑开了。
　　初午，对不起，不是妈妈不要你，是妈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只得把你托付给这些叔叔阿姨，你要好好的活，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泪水伴着笑淌下来，从醒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的生命的流逝似乎又加快了步伐。
　　“魅影，”轻声唤道，“芊蔚的心愿已了，流云逝后，还请让芊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呵呵，你应该知道的……”
　　魅影眼中沉痛的神色一闪而过，跪了下来：“是，兰殿。魅影定不负使命。”
　　哗啦啦一大片人跪了下来，只剩抱着我的洛特巴利耶和我抱着的小初午。
　　温温润润的唇瓣轻触了下我的脸，我笑着对他说：谢谢你，洛洛，谢谢你陪着我。
　　却没再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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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睡中，我知道我被抱了起来，出了屋子，进了院子，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床棉被。
　　手上有凉凉的感觉，是小小的初午在吮着我的手指头吗？
　　呵呵，轻飘飘的，身体张开了，仿佛被人抖开摊在了空气中，没有暖的感觉，没有凉的感觉，仿佛那么顺其自然的，身体被撕裂开，空间的压缩让灵魂几乎要分成两半，却没有感觉。
　　稍稍睁开眼，惊讶的发现，小小肉团一样抱着我的腿的，是初午吗？！
　　润润的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粘粘的声音在脑中想起：“妈妈，天命就是这样的吧，我要去寻找我的天命了，也祝妈妈幸福。”
　　眨眼，人已消失，我则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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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了动眼皮，我知道外边天气正好，睁开，眼前是宣宜靠在床侧熟睡的脸。
　　想笑却没力气笑，只得在心里长叹：果然，我还是回来了么？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眼皮张开，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迷茫，困惑，难以置信和惊喜依次出现在其中。
　　被抱住，十年间每天都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流云，你……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正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