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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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程南从公司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现在这么黑。想到期盼了多年的日子就是明天了，他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几拍，接着有种莫名的酸楚就迅速的涌上鼻尖。身旁有同事下班经过，热情的跟他打招呼，程南支支吾吾的应付着，借着转身的空档揉了揉被聚拢起来的水汽模糊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可是脑子却不听话的仍旧一帧一帧的回放着旧时的画面，跟他的第一次见面，他们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以及最后一次的分开。仿佛那人的微笑就在身边，触手就能碰到他硬硬的胡渣，就当程南放纵思绪任由回忆湮没的时候，一切又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眼前只剩下拥挤的街道川流的人群，只剩下跟他无关的一切。
程南笑了，笑的有些委屈，他决定，去一趟“旧时光”。
跟洛城喧闹的后街酒吧不同，尽管旧时光是一家gay吧，可他却没有震耳的DJ乐以及渲染轻佻的情色。推开门，入耳的是暖暖的钢琴曲，四周微黄的墙纸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留言还有写给谁谁的信。
坐在卡座的沙发里，很容易就能看见一张大大的合影。照片里有四个男人，他们互相搭着肩膀，背后是卷着浪花的大海。最右边的男人笑的很灿烂，两手轻轻搭在身边的人肩上，被搭的那人是旧时光的店长，九年前的他还带着一些稚气，可眼角已经勾上了撩人的弧度。最左边的男人留着短短的寸头，一脸威严的用手臂圈着店长旁的那位帅气的大男孩儿，跟他青春的朝气不同的是，男人周身弥漫着不可侵犯的冷峻，就算身上穿着沙滩裤和大体恤却还是能感觉到他掌控一切的力量感，但有意思的是不苟言笑的他嘴角却挂上了一点弯，弧度小的几乎看不到，可他，确实在笑。被他圈在怀里的男生没有被禁锢的挣扎反而甜蜜的笑着，头微微靠在男人的胸口，眼睛里透着一份心安。
程南望着九年前的自己，想到笑容下的矛盾和挣扎，大口的喝掉了半杯颜色缤纷的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程南皱了半天的眉却渐渐的松开，他望着手中的酒杯，咧嘴笑了。这杯Blood Diamond 也是九年前那次事件后的纪念品，晶莹的冰块被透红的液体包裹着，就像那天他离开后地上掉落的被血包裹着的钻戒，程南看着自己的无名指，眉头瞬间又挤在了一起。
“我就猜到了你今天会来。”陈北端着杯柠檬水坐在程南的对面，一脸嘲讽的笑说：“你还犹豫什么，喜欢了你就去，不喜欢你就老老实实的上你的班打你的卡，to be or not to be的事儿怎么让你搞得跟广电总局正版发行小钙片一样艰难啊。”
程南还想喝酒，却被陈北一把夺了下来，接着那杯柠檬水就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不要命了，Blood Diamond劲儿大着呢，等会儿你胃疼了我可没功夫送你去医院。想作死你去点afternoon，喝完醒来直接明天下午，你也没必要纠结明天上午的事儿了。”陈北的嘴巴虽然毒，可眼里却闪着关切。
“他不会见我的。”程南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陈北正要反驳，却被程南接着添上的那句堵了个哑口无言。
“他恨我，我毁了他的骄傲他的一切。”
陈北叹口气，端着那半杯Blood Diamond几大口就给干了，喝完他把杯子重重的摔在茶几上，引得酒吧里的人都往这里看过来。陈北没好气的嚷了一句：“老子喝多了，看撒酒疯要门票的！”见老板发这么大火，那些好奇的目光一个个的迅速的收了回去，眉眼间却还是不停的往陈北的方向瞟着。来这里的都是熟客，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来，程南就是照片中的那个大男孩儿。每次他来，陈北的心情都不会怎么好。
这么些年，隐隐的有些小道故事传出来，可断断续续的谁也不知都真假。都知道旧时光开了九年，墙上的照片也挂了九年，可是这九年里，除了程南和陈北，他们几乎没见过照片里的另外两个男人，哦不，确切的说，是见过最右边的男人一次，那天，陈北在酒吧哭的撕心裂肺，砸了所有能砸的要他滚，不是程南后来赶过来拦着他，他那架势是一定要跟男人拼命的。而最左边的那个平头男人，他们一次也没见过。每年的情人节后，程南都一定会来店里，点一杯卖了九年的Blood Diamond，一句话也不说，就是呆呆的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可能恋人故去了吧，大家猜着，谁也不曾问过。因为他们都知道，伤口揭开，很疼的。
程南看着陈北重新坐下，想要告诉他许舟的近况，可陈北先开口问了他一句话：“如果给你选，当年你还会这么做么？”
程南回答的很快说：“会。”
陈北笑着摇了摇头：“可你爱他。你骗不了谁的。”
程南也笑了：“是啊，我爱他。可是我必须那么做，那是他应受的。”
“可这样，就是你亲手埋葬了你们的爱，他那么骄傲，看着他落魄至此，你不疼么？”陈北叹了口气。
“我疼，每当想到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我就什么都干不下去，心里乱的一塌糊涂，可我不得不这么做，那是我的责任。如果他是男人，这也是他应受的惩罚，他能明白。”程南宛然又是当年的那个小警察，他的原则他的正义，不允许任何人侵犯。
“爱上警察，能幸福才怪。”陈北挥挥手，不再跟他争这个问题，他知道程南已经跟他自己争了九年，他一次又一次的用这种自我麻痹的方式来催眠自己，相信自己当时的做法是对的。
陈北也很清楚，伤口揭开，很疼的。
程南抬头看了看身后的照片，许舟今天临别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别告诉他，他恨我远比爱我要好过。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爱着。”
程南知道他不该说，许舟的爱在于他的割舍，可是他也清楚，他必须说，因为陈北的爱在于他不能承受离别的剧痛。闹了这么些年，如果他不清楚陈北对许舟的爱多还是恨多，那他也就白跟他做了这么久的哥们儿。不能提，不就是一种忘不掉么？
程南决定好了，回过头对陈北说：“许舟得癌症了。下个月手术，情况不是很乐观。”
陈北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僵，接着就摇摇晃晃的哆嗦起来，他摆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带着一贯提起许舟时的嘲讽和挖苦说：“他啊，早该死了。这下，老天开眼，让他彻底滚蛋了。”
陈北笑着笑着，眼眶里就开始滚落的大颗的眼泪，任他怎么擦也擦不掉。
那晚，陈北喝的烂醉，最后让旧时光的服务生给扶回了店长的办公室。
程南走出旧时光，手里攥着那张托人打听到的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刑满释放人员通知书 （辽）字第1339号
姓名：沈擎
性别：男
年龄：36
生日：1976年4月30日
关押监狱：沈阳市第一监狱
罪名：强迫交易罪、参加□□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非法侵入住宅罪、非法持有枪支罪
判罚刑期：9年
入狱日期：2002年4月30日
出狱日期：2011年4月30日
辽宁省 沈阳市公安局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