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月影沙丘

35、长安街

　　长安，一切又恢复了先前的安宁，不再有何暗杀事件的发生了。已是二月暮时了，若是在南方，便因是花红柳翠、莺飞草长了。而长安，却依旧是一片严寒，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显然要晚来许多了。好在这异是日上三竿了，有些温和，漫步于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身后紧随四人，三女一男——翠茵、红儿、绿儿及凡尘。
　　“姑娘，奴婢好饿呀，我们去吃些食物吧。”翠茵忙赶了上来，说道，“奴婢听莫四爷说那春香楼的酒菜很美呢。”
　　春香楼？我不禁要大笑了起来，那样红花绿柳之地，只怕是人比酒更美吧。
　　“对呀对呀，奴婢也常听莫四爷说那春香楼德酒菜极好呢。”红儿便也随身过来说道。
　　这下便不只是我一人想笑了，一旁经过的人便也不禁摇头笑了起来，就连那姑娘听了，也是一脸羞红的掩嘴速行而去。回看身后两人，但见绿儿一脸无奈地笑了笑，而凡尘依旧是那种冷然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向上扬了下。
　　“姑娘，难道我们说错了么？可莫四爷的确是这样说的呀。”翠茵一脸不解的看着路人。
　　恭亲王身边有四大贴身侍从，穆琅、无名、凡尘、莫轲。其中莫轲向来自命风流。出入勾栏是常有之事，从他口中出来的酒家，大多是那些烟花绿柳之地。
　　“你常听他对谁说，嗯？他的话你也信。”我无奈的问道。
　　红儿看着我，正色道：“莫四爷对好多人说过的。像王爷、穆爷、无公子、还有他，”绿儿手指向了身后的凡尘，“难道莫四爷会对王爷他们说慌不成？”
　　无奈的笑了笑，问道：“当真想去那么？”看了眼一脸正经的凡尘，忽的想戏弄他一番。
　　“嗯。”翠茵同红儿高兴得一齐点头道。
　　看了看我们几人的衣物，女装可不太好混进去呀，只好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今日看来去不成了，改日吧，改日便以男子装束进去吧。”见这两人耷来这脑袋，便又说道：“我知一个好去处，只是不知你们可去否。”
　　后面两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可眼前这两人却依旧一脸的丧气像，有气无力地应着。
　　唇角微翘，说道：“算了，反正先时间尚早，我也不饿，何况你们也不想去。那我们在逛些时段便直接回府就是了。”
　　如此一语，那两可脑袋顿时抬了起来，说道：“奴婢想去。”
　　当真默契呢，应是常在一起的原因吧，笑了笑，一行人便向不远处的“十里香”而去。
　　刚进酒店，迎面就冲来一个乞儿模样的孩童重重的向凡尘撞了上去。凡尘只是身子一侧，眼神微变，伸手于乞儿腰侧一探，稳住了乞儿的身形，便领先向店中行去。
　　在一见，凡尘手中便多了一物——一袋钱，沉甸甸的。
　　“对不起。”乞儿也只是躬腰低声道了下，迅速离开了店中。可一出了十里香，他便往腰侧一探，这方发现腰侧的东西不见了，低头四处巡视了一番，眼光狠狠的看向我们，咬了咬牙，方无奈的向前方行去。
　　未多久便听得店中有人大呼银两被偷了。凡尘刚要将手中之物交于那个满脑肥肠的汉子，可谁知那人一见凡尘手中之物，即便大叫了起来。
　　“抓小偷呀，这人是小偷，他竟然偷了我的钱。”
　　实不知这是唱的哪出戏，只是一瞬间，我们立时被众人围包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看这人人模人样的，干吗做贼呀。”“唉呀，快看看自己的钱袋有没有被偷了呀。”……
　　“你凭什么说他是小偷。”绿儿站了出来，冷静地说道。我知道，她已有愠意了。
　　那人哼了一声，说道：“还用问吧？他手中拿的不就是我的钱袋吗？”
　　“什么你的钱。”红儿一把拿过凡尘手中的钱袋，看了看，说道，“你说这是你的就是你的呀，这上面有你的大名吗？若是你的，那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若它应了，便就是你的了；若不应，对不起，不是你的旧别向狗似的四处狂吠。”
　　旁观的人听红儿如此一语，便哄堂大笑了起来。
　　“你……你们是一伙的。”他红着脸，立时大叫了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不禁令我厌恶了起来。都是一些百无聊赖的看客，在他人的痛苦当中寻求人生的趣味。
　　“翠茵，我们走吧。”我低声对一旁的翠茵说道，实在不愿待立于此。
　　翠茵点了点头，便要同我一起走出人群。
　　谁知那人急速走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的衣袖，说道：“你想溜，没这么容易。”
　　“放手。”我冷然的下令道。从小到大，便极为不喜欢他人拽着我的衣袖，更何况是陌生之人。
　　已由不得那人再说什么了，耳畔便已想起了这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再睁眼，这人已是瘫到于地，按着那脱臼了的手臂，痛苦的呻吟了起来。
　　看了看伫立一旁的凡尘，冷然道：“走吧。”已无心情在此多待立下去了，转身向外走去。
　　那些看客们，便是从头到尾的一直为观于旁，无一人插手于其中，少时还会看戏般的起哄大笑。见我走来，皆向两旁退让了开来，应是有些怕了吧。
　　凡尘将那袋银两扔到那人身旁，便跟了上来。也许翠茵是见不得他人受苦吧，好心的蹲了下去，再从自己的锦囊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旁边，且对一旁围观人的说道：“你们谁扶他去看下郎中吧，他的手脱臼了。”语罢，急急跟了上来。
　　“且慢——”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伤了人就想一走了之了么？”
　　回头而视。却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立于人群中央，眼眸含怒，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刚是你出声的？”我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这看客当中还有这样一人呢。
　　“对。”书生一脸的正气凛然，眼中一片纯明，但依旧有些胆寒，手紧了紧，说道，“你们伤了人，怎能就如此一走了之。”
　　“我的侍婢已另付银两了作为赔偿了。”淡然地看着这书生，轻轻地说道。
　　书生见我并未生气，迎头看着我，一脸刚正的说道：“但钱非万能之物。”
　　“钱非万能之物？”我笑了起来，好一个纯明的书生呢，“那你可知一斗米所值几许？”
　　书生顿时一脸尴尬，不发一语的看着我，应是不知晓吧。
　　冷冷一笑，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一斗米所值十文钱。一两银则可买十石米。一锭银便可买一百石粮米了。你可知晓如此多的粮米便可令数十贫困之人一整年食之无优了。钱非万能之物？若无此钱，便有数十条生灵因此湮灭。”
　　书生张了张口，看着我，良久方道：“即便如此，伤人如此便为不当。他不过拉扯了下小姐衣袖，用不着如此狠毒吧。”
　　我便是笑了笑，当真极为执著呢，这气势，竟有几分兄长的味儿了。
　　“你唤何名？”我问道。
　　他定了定，不解我为何问他的名字，良久方一脸正气的道：“小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佟名书恒。”大义凛然的回答，又不是要拿你的命。
　　“佟书恒。”我笑了笑，“果真好名字呢，希望日后你依旧如此，不会改变。”不理会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对一旁的凡尘道：“凡尘，你带那人去看郎中吧。”
　　“可……”凡尘有些犹豫了起来。
　　看了看那书生，说道：“我会在前方那个摊位等你。”
　　“无需看郎中，属下帮其接骨便是可。”凡尘恭敬的向我施礼。转身向那人走去，将其扶正，拿去那只脱臼的胳膊，用力往上一顶。“卡擦！”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一个是书生的，另一个则是那“受害者”的。
　　“你做什么？”
　　“啊 ——”
　　凡尘看了看，淡然地说道：“好了，你可以活动了。”语毕速向我走来，不理一旁诧异不已的众人。
　　“好了？”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淡然道：“好了。”
　　看了看那人甩动着胳膊，已无疼痛之感了，便放心的向方行去。
　　可谁知刚行几步，迎面便走来了几人，当真是冤家路窄呢。早知今日出门便要查看一下黄历的，看看到底宜不宜出门。
　　“王妃殿下，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呢。”菡萏王子见我笑道。
　　其此一语，便引得身后一片哗然，抽气声不断。“是王妃……”
　　警惕的看着这人，虚伪的一笑，说道：“是没想到，怎么菡萏王子仍在此地？”
　　他见我如此，便朗声笑了起来：“王妃殿下当真如此着急在下归国么？”
　　“月是故乡明。”我笑了笑，虚与委蛇道，“在王子心中，大雍无论如何皆是比不上倭国的，不是吗？”
　　他便也是笑看着我，不语。
　　扯动了下唇角，说道：“想必菡萏王子是来此用膳的吧，那我等不打扰王子雅兴了，就此告辞了。”语毕，迈步急向前行去。
　　“等下。”菡萏王子再次拦住我的去路，这令我极为不悦了起来。
　　“王子可有何事吩咐？”我暗扬着眉，淡然道。
　　“不知在下可否请王妃殿下一起用食呢。”他笑问道，一点也不把我的冷淡放入眼中。
　　看了看他，说道：“不必了，我等还有他事，不便久留。”绕过他，便速向另一处行去。
　　他只是在于原地，笑看着我们就此离去。
　　“凡尘，以后可不可请你不要再多事了好么。好好的，被你如此搅和，现在可好，竟让王妃在如此不堪之地用食。”红儿不禁向身旁的凡尘抱怨着。
　　凡尘看了看我，低声道：“属下失职，请王妃恕罪。”
　　我只是笑了笑：“这并未什么，这里不也很好么。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这是一家较为小的客栈，往来之人并不多，不似那十里香，热闹是热闹，却也夹杂着令人不快的气息。其实这不远处也有一家甚有名气的酒店，可是我已不想到那地方去了，有钱或权人家的嘴脸于那地方尽显无遗。
　　“小二，你这有何好酒菜，尽量端上来。”绿儿站了起来，对柜台后的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便也是点头笑应道：“好的，姑娘。”起声响后叫唤了起来。
　　简约的大量这里的一切，五桌之位，只有两桌之人，看来生意是极为清淡的。只是不知这样的惨淡经营，为何店家不将其收锁回去。那桌三人于我不过五步之隔，皆背离着我。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多大在意，可当听得其中一人声音时，不禁呆愣住了。那是兄长的声音。目光再次巡视过去，竟是他们三人，兄长、舒焕、鹤云兄。久违了呀，我的亲人们。
　　“姑娘，你怎么了？你的眼睛……”翠茵满是着急的问道。她这一语，倒是将这里所有人的眼光吸引了过来。他们三人便也转过头来了，看向我，竟也如此僵直着，不发一语。
　　耳边所有的声音于此刻便皆自动消失了。可这便也只是一瞬间之事，朝那三人微微一笑，接过绿儿递过来的丝绢，擦拭着眼眶中的湿润，淡然的说道：“无事，只不过是那房瓦上掉落的尘埃不慎落入眼中罢了。”
　　“奴婢就说嘛，这样的地方，又怎会好呢。”红儿说完，仍不忘向凡尘白一眼。
　　笑了笑 ，看着这两人，红儿一脸的不快，而凡尘依旧是一脸的不冷不热，只是目光紧紧的看向了舒焕三人，满眼的警惕。心中当下一紧，看来恭亲王派他来就是为了以防兄长他们了，这人当真小心着呢。
　　翠茵似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忙笑对我说道：“姑娘呀，您口渴么？这茶呀，似乎不热呢，奴婢这就去叫一杯热茶来。”
　　说完便拧起桌上的茶壶起身向柜台走去，向那小二大声的说道，尤似极为生气：“我说小二呀，你们这开的是什么店呀，这样的茶你也敢端上来。”
　　小二被翠茵这么一闹，便也惊慌了起来，说道：“这，这茶是好的呀，我今才换得呢。”
　　“好的？你尝尝，看是不是好的。”翠茵闹得更凶了起来。
　　我便是坐于下，观看不语，心中已是明白几分了。
　　“翠茵原来也是这么凶呀。我还以为她除了对无名公子较凶外，对其它人都是极好的呢。”红儿诧异不已的小声对一旁的绿儿说道。
　　就连凡尘也是微为诧异，不解翠茵这是所谓何事。
　　“我问你，你这有没有清明前夕甘露茶？我家姑娘就爱这茶来着。”翠茵气凶凶的问道。
　　“什么……什么清明前夕甘露茶？姑娘，小的未曾听过呀。”小二苦着脸说道。
　　你当然未曾听过了，久是我便也未曾听说过呢，真亏得她想的出来。
　　翠茵这下更加火大了起来，说道：“你这做的什么事呀，怎么连这也不知。顾名思义淡然就是清明前夕带露采摘下来的上好茶叶了。”
　　小二这番大悟了起来，说道：“小店这里没有这种茶叶，但有清明时节采摘的碧螺春。不知姑娘可否将就一下呀。”
　　翠茵这方低头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下回可一定要有这茶叶呀。”
　　小二这方松了一口气，忙点点头。看来他是极为害怕这样无理取闹的顾客的。
　　“哦，对了。”翠茵又开口了起来。
　　“姑娘还有何吩咐？”小二一脸的警惕了起来。
　　翠茵看着他，撇了撇唇，说道：“你紧张什么呀，我会吃你不成。我只是想要你在周围留心一下有没有这这种茶叶，我会于同日到你这来看看的，若有，少不得你的好处。”
　　“同日？”小二一脸的疑问，可一见翠茵一脸的凶神恶煞的样子，刚要冒出的话便即刻僵住于唇喉之间，连连点头道，“小的会注意的。”
　　兄长三人扭头看了我一眼，朝我笑了笑，将银子放于桌上，起身便走了。而我身旁的三人依旧不解的看着翠茵，不知所以然了。
　　虽然绕了如此大的圈子，上演了一出闹剧，可翠茵依旧用她的方法向舒焕三人暗示着一切相见之时地。
　　有时会觉得何必如此煞费心机，大可光明正大地去找兄长他们。但是我已非自由之身了，一出门，便是上十只眼盯着你，无法摆脱。更何况兄长他们并非恭亲王之人，乃为其之对手，我又则能轻率的同他们相见呢。那样的人，是不能放心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