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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燃烧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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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奔跑着。不断的被慌乱的人流冲撞。
是一个城镇。
眼前像是一个古老的放映机。
到处都是人。男人,女人,孩子,拥挤着。
闪烁的微光晃过他们的面孔。恐惧,狰狞,绝望,放弃。每个人都在哭。撕心裂肺。
呼吸越来越紧蹙。两条腿好酸。它们像机械一样,缓慢而颤抖的向前迈着微弱的步子。
发抖。我在发抖。在一片深红的苍穹下,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可怕的鲜艳的红色。
血。是血。道路上淌着血,房子的墙壁上染着血,人们的脸上,衣服上都是。还有,我的身上,也是。
浓重的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腔,吵闹而绝望的哭喊充斥着我的耳膜。
这个疯狂的世界。
好累。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向我叫嚣着,所有的肌肉都在酸痛。额前的发丝被汗水粘在一起,随着越来越缓慢的步伐越来越慢的甩动着。脸颊也因该死的运动而滚烫。全身的汗液混合着肮脏的血液,散发着讨厌的气味。
不能停下。要逃。
好怕。恐惧已经支配了我的大脑。
我大口的喘着气,强制着让我的没有知觉的腿向前迈步。一步,两步。渐渐地,我的耳朵被我的喘气声占满了。视线也不再清晰。
发生了什么?
还有,为什么要逃?
突然,周围安静了。我的喘气声回荡在道路上,那么明显。我停下了沉重的脚步,手支撑起身体,费力抬起头,努力让眼睛聚焦。
他们都看着我。他们都在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我。厌恶,诧异,惊恐,不屑•••还有很多什么东西。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瞬间,两侧的高大的房屋像中间塌了下来,四周的人带着仇恨的尖叫声张着被血染红的大口向我扑过来。那声音就像是被长久压抑后突然释放一样充斥着这个红色的世界,它狠狠的压着我的头,疯狂的冲进我的脑袋——
“你逃不掉的!”
【这是一切的开始。】
我用力的睁开了眼睛。
周围只有被海风吹动的叶子的“哗哗“声。
背后靠着有着凹凸表皮的粗壮树干,身下是沉重的散发着泥土气味的大地。眼睛能看到的周围,是高大的树木。
一切,都与昨晚闭上眼睛之前没有异样。
原来,只是一个梦。
还在喘着粗气。我的一只手抚着胸口,努力让不安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但是,是那么的真实。
冰冷而沉重的黑色压抑,透过我疯狂的梦境,穿过苍寒的天空,狠狠的刻印在我的每一寸皮肤上。
心跳恢复正常后,我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冰冷的手不经意间碰到斜戴着,罩住左眼的黑色眼罩。犹豫了一下,还是扯了下来,扔在手边的棕色皮箱上。
清晨的微弱阳光,挣扎着穿过向四处伸展并企图遮盖住整片天空的并不算太高大的乔木的枝叶,在土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空气还有些凉,带着些潮湿。但马上,随着那轮火热的太阳的移动,这个树林,还有这个树林所在的岛屿,都会处在地中海这夏季燃烧般的炎热中。
扶着昨晚睡觉靠着的树,我慢慢反复弯曲着压了一晚上有些麻木的腿。在这树林里睡了一晚的我,手脚冰凉,
帕德尔曾经向我这个喜欢在野外过夜的嗜好提过异议。但是无论怎样说,比起四处都是人的城镇,我更喜欢安静无人的郊外。
虽然在人潮中更利于隐藏。但如果周围是拥挤的人群不断的皮肤接触,让我觉得胃疼。。。
晚上城镇里虽很少有人走动,但一想到那些用砖头筑起的一座座相似的房子中的一个个像监牢一样的房间中全是人,而我也要在那某个房间中夹在未知的人中间睡一晚,我便一阵反感。
所以除非是任务需要,我才会集中在城镇中活动,否则都会离大量的人群远远的。
越远越好。
舒展了身体后,我拍去自己的棕色麻布裤子上粘有的泥土,又整理了同是棕色的棉布上衣,拉平上面的褶皱。
深吸一口气。
要在进入城镇之前办成男装。
再次蹲下,打开我的皮箱。把刚拿下来的黑色眼罩扔进去,抽出了个新的黑色眼罩小心的覆盖住我的左眼,调整了一下角度。
说实话,被什么东四束缚住的感觉让我很难受。
要是什么时候可以摆脱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着的。
但是。我苦笑了一下。左手抚上那只该死的眼睛,轻轻的用手心按着,感觉到了眼球的凸起。
至少这眼睛,我这辈子应该是摆脱不了了吧。除非——
我加重了力道,眼睛立刻感觉到了来自手掌的压力。然后,一点点的用力。再用力。就这么持续了十秒钟,眼睛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疼痛,我才缓缓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你真是懦弱。我听到了来自心底的嘲笑。是么。但是,我从没说过我坚强啊。亲手把眼球挖出来什么的,果然还是做不到呢。
轻轻叹了口气,回过神来接着做眼前的事情。在箱子里翻了一下,在箱底发现了要找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拽出那只有点被漂的发白的浅灰色帆布带檐帽子。大致那么扯了一下,放到了箱子最顶上。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乌黑,它们还有些发暗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也有人说它是淡棕色的。反正都差不多吧。。
好长时间没有打理的头发已经到腰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早就不再关心了。
用手顺了一绺到我的眼前。我的父亲是一个英国人,一个英国古老贵族的后代,他有着西方代表性的黄头发蓝眼睛。可我的母亲的头发是黑的,她是一个东方的女子。我的头发和体型毫无疑问是遗传自她了。黑色的发丝,略有些娇小的身体,让我在欧洲走动的时候引人注目。身形用宽肥的衣服便可以较好的遮掩了。可这遗传自母亲的发色。
我皱了皱眉。
两只手把头发聚在脑后,轻轻拧了几圈,一只手把它固定在头顶,空下来的拽过帽子紧紧地扣上。这样一来,只要帽子不掉下去,头发就不会被人看到,再加上这套衣服,应该不会被认成是女性,最多可能会因为我的脸庞把我当成东方的男子。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六年不曾见过母亲了。但心底更多的是怨恨。
每次想到与母亲一起的日子,心里就会一阵烦躁。
真该死。
好想摆脱掉。
但有些事情越想忘记就越不会忘记。就像我的过去,我努力让过去的回忆变为空白,但实际上它从来就没有被时间的流逝所冲淡过。它就像血红色的红葡萄酒一样,在太阳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那么单调的升起落下时,在时光一点一滴碾过这纷杂的尘世时,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惨烈,而又深邃寒冷。
当我收拾好自己穿好外套走到树林的边缘时,那独一无二的太阳几乎完全从海里挣脱出来了。树林的边缘处在一个高耸的悬崖边上,冰冷的岩石下是浅浅的沙滩以及汹涌的海水。悬崖背后就是小镇。
我现在正身处于一个地中海中央最大岛屿上,昨天傍晚从码头抵达这个地势险要的西西里小镇陶尔迷。
微弱的海风轻柔的飘过,我眯着右眼盯着那轮巨大的火日。那是太阳,是只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便成为照耀世界的存在。除去初升和要落下的太阳,其他的时候,它都是那么耀眼,耀眼的让人不敢注视。
脚下的海水是一片深蓝,深邃不见底。
初升的太阳蔚蓝的海水宁静的沙滩,还有和平的小镇。
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宁静的风景,心情也不由的变得平静。这美丽的景色,像是一幅画一样,美好而又脆弱。正值涨潮,一朵接着一朵的浪花不断的占领着沙滩。我的目光也随着一朵浪花从海水中央一直移动到岸边,然后——。
然后我就看到了站在沙滩上的那个人。吸引我目光的,是他的一头看着很柔软的金色碎发。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挺拔站立着的背影。这么早到这片沙滩上,也不是码头附近,这个人应该是来看日出的吧。这么想着,我习惯性的远远打量着他。
将眼睛移过去却突然发现,他竟然向我所在的悬崖这边转过身来!长年的习惯牵扯着我的身体,我迅速的将身形隐藏在最近的一颗树木后面,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之后,我又有些懊悔。现在又不是执行任务,我又身着男装,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藏起来,而且那个人又不一定是发现了我。不过,凡事还是谨慎为妙。小心的等待了一分钟,我悄悄的探出头,发现那个男子已不见了身影。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的升起。
我果断起身迈步向悬崖下的小镇走去。
这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