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七君子》瑶台月下逢

74、雪消融 梅花开过

　　梅花开过，都已经是正月底了，雪也开始融化了。
　　冷战数月，瑾岚终于决定去了修竹的院子。
　　午夜里，滴答答地响彻，是瑶城的天虽然冷，却也有积雪消融的一天，千雪小产已经半年了，过去的总要让他过去。
　　山海郡气候寒冷，那些娇弱的花木不易成活，亲王府邸也只能栽种松、杉之类终年常绿的乔木，一片深绿，若论风骨情调自然是后院梅林更佳。
　　常翠院却是不栽植梅花的，几株高耸挺拔的美人松和新载了二三年的冷杉，挺拔之余少了柔情，倒是绿意斑驳。
　　前堂案桌上摆放着吐芳的水仙，是明黄色的喇叭水仙，叶片纤细，在冬日里能这般盎然的花朵也就仅仅那么几种了。
　　碧蕤奉了茶，“小主去了梅小主哪儿，奴才这就去请回来！”
　　瑾岚摆了摆手，“不必了，花房新培了几盆“玉台金盏”，想到修竹喜欢水仙，便带了两盆过来。”
　　身后积云含烟捧着玲珑精致的冰裂纹官窑底色胜雪的黄绿色暗纹竹子花的方瓶，一对摆在显眼的位置，水仙中的绝佳品不过是“玉台金盏”了。
　　“皇商齐氏新进献了一批绸缎料子，颜色十分素净，等你们小主回来，让他去挑些！”
　　碧蕤福了福身，“是，奴才记得了，一定回禀小主。”
　　瑾岚瞅了瞅屋里，似乎少了个人，“我记得以前不是有个什么兰么？”
　　“是芷兰，他都十七了，小主在京里就帮他指了人家。”碧蕤道。
　　“哦！”瑾岚点点头，似乎还是八姐在时候送的瘦马，芷兰算是姿色平庸的，能安安稳稳嫁人，倒是他识趣才有的福分。
　　一想到瑞雪，瑾岚心底里悲叹之余却也对皇姐生了畏惧之心，瑞雪死在狱中，正夫殉情，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也“因病”薨了！三个儿子都被抱进宫中抚养，等他们长大了，正好可以显示皇恩浩荡，更可充作皇室联姻的筹码。
　　更有那十三哥裕宁，妻主因瑞雪谋反受连累，刚生下的女儿也是不容存活于世的，疯狂之际刺杀女皇，却被以贱奴犯上之由乱棍打死！却以“殉节”公布于外，追封贞烈凤主！活着生不如死，死后的荣耀有什么用？
　　皇姐啊皇姐·····
　　于私，瑾岚却不得不承认，皇姐待自己比亲生女儿都要好，小时候还抱着自己骑在她脖子上。她做太女时候，最早的两个女儿没取名字就薨了，鸣羿痴傻，鸣寰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倒是父后老蚌怀珠的她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皇姐看她的深情每每满是宠溺。她杀了瑞雪、裕宁、铁氏一族······瑾岚气愤之后却恨不起来。
　　紫霄在惨烈的皇位争夺中胜出，必然付出了太多太多，瑾岚却可以什么都不做能够去分享紫霄胜利的果实，她的确是没有资格去恨她的。
　　瑶台殿里摆放着百十来匹的绸缎，月白色的潞绸送去给了令舒十匹，质料柔软的秋香色软烟罗送去给千雪，松州的双宫苏绸、云州的流霞锦····织金缎子、素软缎、倭缎、细纹绮、天香绢、纯白的素绫、雨过天青色的蛟绡纱、湖蓝湖绿的涟漪绉·····
　　齐氏丝绸布料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各地上好的绸缎锦绣绡绮绫纱绢帛，应有尽有，连大内采购都主选齐氏，自然都是绝佳之品。
　　在京城之时，但是宫里赏赐的贡缎都足够瑾岚使用，现在身在山海瑶城，宫里自然不便赏赐，以后直接从齐氏采购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殿下，云小主来了。”含烟禀报之后便福身退下。
　　瑾岚的一身行头还是前不久修竹治好了送来的，闪缎的衣袍，装饰绣以微波粼粼，几尾锦鲤鱼在裙角活跃，泛起一圈圈涟漪，半截莲藕几片荷叶，两朵半开的芙蕖，绣得栩栩如生。
　　“你来了。”
　　修竹手里搅着帕子，欲语还休，瞧着瑾岚身上穿是他亲手做的衣裳，便觉得宽慰了许多。急忙忙福身行了礼，忸怩地杵在那里。
　　一排平放的七八张紫檀木长方案桌，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料子，颇为绚丽。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你挑选完了，我就要让人送去织绣院了。”瑾岚笑道。
　　修竹微微抬头，道：“刺绣还是素色的好。”
　　“修竹···”瑾岚望着他躲闪的眼睛，“这里没有旁人，你有话要与我说么？”
　　修竹随即垂下眸子。
　　“我等着你给我解释。”瑾岚幽幽地道。
　　“我···”修竹咬着薄唇，“是修竹的错，修竹妒忌了，妒忌那日在凤凰台梧桐树下殿下说要娶祁连公子，修竹害怕···”
　　瑾岚默默地等着他叙说。
　　“回府之后，去看望千雪，闻到他屋子里有不易察觉的麝香味，我才晓得原来他和我是一样的，不过是凤太后用来为祁连公子铺路的石子。我与他一般，同样心所依偎着殿下，有怎么甘心为他人做踩踏在脚下的石子？我和千雪都是出身卑贱的，只不过千雪比我更可怜，他入得王府心里不知有多么敬谢太后，明知太后是要让他来与我作对，分我的宠爱，他还是照做了，却没曾想他是不被太后允许诞育皇室血脉的。”
　　“于是我便提议了，用他肚子里的血脉，来嫁祸祁连青梧，他答应了，于是便有了殿下新婚之夜的事。祁连公子那般是我为狐媚，三番五次地羞辱我，一旦他入府为正君，哪里容得下我？”
　　“开始我也是嫉妒千雪的，他的孩子保不住，我便觉得与他同病相怜。其实，他比我幸运，他没了这个孩子，只要有殿下的宠爱，孩子还会再有，而我——无论殿下多宠爱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两行凄冷的清泪湿润润地从脸颊流过，那双波光粼粼地眸子直视着另一双震惊有又惶惑的眼眸，“我来王府之前，凤太后就逼我服下了绝育的汤药！以、绝、后、患！”
　　修竹苦笑了笑，“太后的手段一如当年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瑾岚踉跄着身子，几欲闪倒，扶着案桌，脑仁儿疼得如针刺般，“父后···”
　　父后啊父后，千雪腹中的也是你的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