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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我猜不到这 ...


  •   “什么冤?轮回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什么冤!”比愤怒更可怕的,是她现在不带任何情绪的凝视。
      就像我在凝视我家鸡窝里不会下蛋了的母鸡,要准备宰来吃的眼神。
      “你要是吃了我,锁住我的灵魂,我就永不超生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世都没有锁?”
      “你很希望被锁吗?”
      “我……我不知道啊。”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我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才说:“我怎么会知道锁了是什么感觉,不知道的话又怎么会用希望或不希望来形容呢?”
      “你实在是太聒噪了!”
      “我只是表达我的不解,不是聒噪啊。你不喜欢我说话,我可以闭嘴。”我在发抖,我又发抖了!因为那条蛇愤怒了,所以温度再一次下降。
      我扑到被子旁边一把拉回来,紧紧的包住自己。
      “冷静,冷静!”我想了想,似乎这样喊颇为奇怪,于是又喊道:“不要再冷静了,太冷了!想我死也不要活活冻死吧?就算是我没想过怎么死,也绝不打算死于非命。”
      “正常死亡要不要?”她在笑,她笑得好……我选择闭上眼睛。
      “不是个男人!”
      “这一千多年,也不会寂寞吗?”其实我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的。变钱出来花?打工?开药铺?或者就根本没出来过。
      可是没出来过,怎么会知道把自己打扮成这幅模样,故意来让我看到她。
      “恩爱短,寂寞长,何时情痴终有完?”一下子,温度正常了,轻叹了声,此时恍惚的模样,令我有了些熟悉感。
      这才是传说中温柔、贤惠、知书达礼的白素贞嘛。
      我猛的打了个激灵,不是因为她是蛇妖,而是纯粹认识到我对温柔、贤惠、知书达礼这类形容词堆出来的人不感兴趣。
      感伤了一阵儿,她以那柔美的手背半掩着脸,青丝被白色的冷气勾来搭去,似是初出水般的滑润漆黑。
      “你的胳膊上是什么?”她指着我大呼小叫,我注意到她所指的是我的T恤衫上作为装饰性的花纹,说不上来是什么图案。
      我喜欢这件衣服,正是因为它的简洁大方,只在袖上有这一处权作装饰,其它的部位是由腰到颈、由深到浅的渐变色。这只袖子就是整件衣服的画龙点睛之笔。
      “呃,你喜欢?”
      “我喜欢!”纤纤玉指直直的向着我的胳膊,一双丹凤眼冒着贼亮贼亮的光。我移了移身子,她的手指就跟着我动。
      “我,我也喜欢……”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哩。
      “呐,你不愿意把它送给‘白蛇’作礼物?”一时间,她像个小女孩般的嘟起嘴,不依不饶。
      “唉,好吧,送给……”我想了想,就拿起装衣服的包打算去洗手间换下来。
      “你去哪?”
      “脱衣服送……”
      “谁说要你这一整件衣服了!要送的话,你就要心甘情愿的、亲手拆下来,给白蛇!送给白蛇!是送给白蛇!”
      到底是谁聒噪!我甩了甩头,非常能理解女人的不可理喻,特别是在强调礼物这个方面,需要一再强调时,往往就叫对方一定要发带有自己名字的誓。哪怕是对着她发,不加名字都不可以。
      白蛇,白蛇。
      我听得头皮有点麻,在她冷冷的瞪视下,拿起包中随身带的张小泉牌剪子。很方便,也很锐利,我承认。
      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说穿着缝没有人疼,但没说穿着拆也没有人疼啊。
      不就是件T恤嘛,我可以两只都拆掉当大背心穿嘛!
      如是这般的想着,也就不再抑郁了,想到令面前的女人……不,蛇妖,高兴的话,我会少受很多苦,至少不会把我冰成速冻水饺了。
      顿时,也就心甘情愿的利索的拆起来。
      “喏,送给白蛇。”
      我将她要的东西递上去的刹那,眼前突然升起了黑雾,我被黑雾裹在中间。陷入了缺氧的晕眩中,余在最后脑海的意识是——女人,真可怕。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夜已深沉。
      我躺在床上,棉被裹在身上,闷闷的燥热夹着丝儿未绝的冰寒。转动了一下脖子,意识有些零散,随着视线在旅馆的房间中漫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处浮上来。一声很轻的啪嗒声传来,我抬起脖子,百叶窗帘被夜风戏耍着,拍在窗框上。
      深夜的西湖,只得见都市的霓虹。
      画架摆在窗口下面,白天画的画儿夹在夹子上,似乎还不止一张,夹得有点乱,露出边边角角,亦被风轻轻的拍打。最上面的一幅画是西湖,精致得像照片儿——在一片碧波嶙峋中,孤舟独橹,泛于湖上,渐行渐远。
      我的心,一下子彷徨了,似乎失掉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连爬带跳的起身,我被棉被绊了一跤,滚到了床下,终于甩开了桎梏,扑到了画架前。
      可怜的架子发出“吱”的一声凄号,随着牢牢握住它的手而不断的颤抖着。
      奇怪,奇怪,为什么有种失落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过了吗?
      摇头,锁眉,倚窗而立。
      今天的天气很好,月亮圆圆的,投在西湖之上。
      一只小船在湖心摇橹。
      不见艄公、不见青衣丫鬟、不见湿了衣的少年公子。
      有的,是金山寺的经声佛号伴着钟声绵绵的荡进心灵深处。
      南无阿弥陀佛!
      是幻觉吧,因为当我睁开眼晴时,那小船的舱里走出两个纤影。
      一个着青,在侧搀扶;一个着白,身姿曼妙。
      并立,回眸,她们凝望着我。
      着白的人儿手里捏着一截熟悉的布料。翦水瞳眸里如泣如诉,重重的不舍揉进千娇百媚的微笑里,端庄得像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人儿。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的确是属于我的——亲手取下、亲口送给白蛇的。
      她徘徊在人世间苦苦的等了恩公一千多年,为的,只是对方发自本心的给她一个答案吗?
      就算,那答案,是会令痴情的心堪痛欲绝的——“休”字!
      我深深的叹息。
      忘字心头绕,前缘尽勾消。
      或许将忘字绕在别人的心头,可以从容以对。偏生落到自己的头上时,只剩下不忍与不舍。
      忘了吧!忘了吧!跨越千年的恩、怨、情、仇!皆忘了吧!
      我闭上了眼睛。
      历了百般的轮、喝过了孟婆汤,牧童的哪一世还能忆得起情深意重的白蛇呢?
      摇了摇头,我再次睁开眼睛,诧异的发现那衣袂飘飘的素人儿唇角的笑变了,谁说幽怨?分明是满意极了,娇媚诡异,斜斜睨着身边的青衫人儿。
      而被我所遇到的曾自称为白素贞的美人儿,正是勾着志得意满的笑意,示威似的望着我,扶着她认定了一生不弃的姐姐。
      难道,不是来找我算帐的?只不过想讨个“休”字,安心的回家修仙而已?
      我托着下巴,呆呆凝望着那耍了我玩的青儿姑娘,和看似温柔实则腹黑的白娘子。
      那条三千年的白蛇,怕是早就知道了吧,那还放青姑娘来折腾可怜的我?难道我长得就这么像玩具吗?
      或许,她们只不过在讨回公道,千年的公道要了我心爱的T恤一只袖子,已经很便宜我了。
      切,关我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忍不住再次看向湖心。
      青衣挽着白衫,属于我的袖子隐约可见到独特的纹理,就被随手一抛,扔进了湖中。西湖的涟漪荡漾着,竟似泛在了我的心里。
      眯起眼睛,我自是能忘得了报还恩情、恩尽情终的白素贞,独独忘不了的是今生遇上的白素贞!
      伴着白蛇缓缓离去的青影飘渺,在你的心里是不是也种下了一颗情的种子,等着“休”字了结情缘孽债呢。
      “啊!哈哈!”转身打了个呵欠,拨乱了被夜风吹散的短发。
      忘不了喽!但是,又能怎么样。
      光光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转身扑进棉被里,将纠结止于此刻。
      一场梦而已,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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