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弦》狗东西

2、第一章 遇见

　　正值下班时间的西宁大街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仿佛要追赶上时间的脚步，只可惜了这黄昏时的风景，无人欣赏，无人驻足。
　　接到请求支援的通报时，安旭阳正和手下阿飞正在办案归来的路上。
　　“中心通报，中心通报，西宁街万青银行发生一起持枪抢劫案，歹徒为一名持枪黑衣女子，驾驶一辆黑色摩托沿西宁街由北向南方向逃窜，请求附近警力支援。”
　　来不及过多思考，安旭阳和阿飞迅速上了警车，朝案犯现场飞驰而去。
　　警车行至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从巷子里走车一个年青年人，那人的穿着十分夸张，肩上背着一把沉重的吉他，这与他瘦弱的肩膀有些不协调。显然他耳机中发出的音乐使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使他自然而然的屏蔽掉了那紧迫而急促的警笛声和喇叭声。
　　等安旭阳做出反应时，已经为时已晚，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那青年应声倒地。安旭阳连忙吩咐阿飞叫了一辆计程车，把伤者送往医院。
　　真是清闲的时候坐得屁股都发麻，一旦真的忙起来就会麻烦层出不断，这下好了，回到局里免不了挨批不说，还要写报告。想到这里，安旭阳无奈的叹了口气，与其同时，又不免担心起刚才那个被自己撞到的年轻人。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一个比一个会装酷、耍帅、非主流，怎么就不能放点心在安全常识上呢，怎么能戴着耳机过马路呢？安旭阳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安旭阳今年也刚刚二十五岁而已，也许是整天与枪弹为伴，周而复始的同罪犯们做着猫和老鼠的游戏，无暇顾及其他，或多或少使他觉得自己再无力去追赶那急速行驶的青春的过山车，已经老了。

　　到达案发现场时，劫匪已经不见了踪影。在这起劫案中，歹徒过抢走一百万现金，除该银行的副经理王富昌不幸罹难外，其余没有人员伤亡。据当时正在工作的银行职员称，这天下午，王副经理恰巧前来检查，一袭黑衣的女子，身手十分矫捷，瞬间将银行门口的保安和王副经理身边的保镖全部打倒在地，随后挟持王富昌来到金库，在拿到钱之后将其杀害。
　　凭着一名警察敏锐的直觉，安旭阳总觉得这起银行抢劫有些奇怪，可是一时间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就在这时，安旭阳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阿飞，什么事？”
　　“头儿，刚才那个人不见了。”阿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不见了？”安旭阳有些诧异“怎么回事？你不是送他去医院了吗？”
　　“是啊，可是医生说需要住院，我就去办住院手续了，回来人就不见了。”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了，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可是这职位总是没有应聘的人多，工资总是跟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车贷、房贷、供孩子上学，不知不觉中债台高筑。在这种情况下，小老百姓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像今天这种交通事故，多少伤者恨不得医生把诊断下的重一些，好趁机捞一笔数目不小的医药费，敢情这人可倒好，病还没治好，人却不见了。
　　“那他伤得重不重？”
　　“除了右腿骨折外，还有一些软组织损伤，不过医生已经给他打了石膏，应该没什么大碍”阿飞顿了一下，“头儿，你说这小子不会是犯了什么案子吧？看咱们是警察，怕被逮到就跑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安旭阳显然还是比较接受这个说法的。
　　“那用不用我回去查查这个人的资料？”
　　“那就不用了，若真是你说的那样，他自然不会告诉你真名，证件也不可能是真的，查了也只能是白费力气。”
　　“哦！头儿就是头儿，想问题就是严谨。”怪不得年纪差不多人家就当上了重案组组长，而自己还是个普通的刑警，唉，这就是差距，阿飞心想。

　　茫茫人海中，我们匆匆而行，有那么多的人，我们途经他们的悲欢离合，却最终擦肩而过。当然，冥冥中也一定有那样一个人，命运的轨迹在你和他之间就像一个圆，无论在哪里分开，分开多远，最终还是会遇见。

　　这天晚上，安旭阳一个人来到忆醉酒吧。本来阿飞说要一起来的，要离开时，恰巧碰到了叶文。这个叫做叶文的女孩也是安旭阳的下属，不但人长得标致，身手也十分了得，被封为中央刑警大队的一枝花。不像其他上司那样严肃，除了工作之外，安旭阳在私下里对待下属更像是无所不谈的朋友、哥们。还记得很久以前，阿飞曾信誓旦旦的对他说过，在他有生之年，他一定要把叶文追到手之类的豪言壮语。所以，安旭阳心里再明白不过，比起帮叶文整理资料，这种“艰巨任务”，自己自然而然是被放鸽子的那一个。
　　忆醉，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个是个充满了记忆气息的地方，无论是用旧画报装饰的墙面，还是七八十年代特有的吊灯，伴随着吉他手沙哑的歌声，仿佛让置身于其中的人们看到了时间流淌过的痕迹。
　　“呦，这不是安帅嘛，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话的这个男孩可是忆醉的招牌，各式各样的调酒器，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翻腾舞蹈。酒的颜色和味道就更不用说了，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嘿，Jimmy，好久不见，最近一切都好吗？”安旭阳微笑着问道。男孩调皮的皱了皱眉，“一点都不好。”
　　“哦？”安旭阳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遇到设么麻烦了，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忙的。”
　　“你瞧，我们安帅这么久没来，一点都不想我，您说我能不伤心吗？”说罢，还双手捂着胸口，故作伤心状。
　　安旭阳听后满脸黑线，一时无语，他倒是想说，我今天不就是因为想你才来的么之类的话，回敬那小子一句，可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倒是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安帅，要不要尝尝，这是我刚调的蓝色多瑙。”安旭阳接过杯子，呷了一口。
　　“嗯，不错很清爽。”

　　台上的吉他手不知何时退了场，灯光骤然暗了下来，酒吧里一片安静，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安静背后的蠢蠢欲动。有那样一种说法，若周遭突然的安静下来，那么此时空中一定有天使飞过。这话放在这里一点都不错，伴随着镁光灯的亮起，四个天使般的男子出现在台上，特别是当听到主唱天籁般的声音时，整个酒吧完全沸腾了。
　　唯一不协调的是，那主唱的右腿打着石膏，只能坐在椅子上弹唱。安旭阳的心突然空了一拍，那人的面容和歌声仿佛有着强大的吸力，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安帅，安帅！”Jimmy一连叫了几声，安旭阳才回过神来。
　　“不会吧，安帅，连你也被他迷住了？”Jimmy打趣道，“你看那个打石膏的，是Midnight的主唱，他刚来不久，就把这附近的少女秒杀了个一干二净，你看这酒吧里大部分都是他的歌迷，都快变成他的个人演唱会的了。”自己在酒吧里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Jimmy当然不会高兴，“不过据说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而且据说他男女通吃哦，安帅，你可要小心，要是你也被他拐去了，我真是会伤心的要死了。”
　　“你放心，没人能取代你在忆醉的地位”这话倒是真的，对安旭阳来说Jimmy调的酒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鲜活、独特。
　　“那你呢，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呢”Jimmy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可是眼神中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安旭阳不要一愣，“嘿，开玩笑的，你想什么呢？”一丝落寞在Jimmy脸上稍纵即逝。
　　“对了，那人的腿是怎么搞的？”安旭阳连忙转移话题。
　　“听说好像是今天被一辆警车给撞了……”后面的话，安旭阳已经听不进去了。

　　直到午夜凌晨演出才结束。
　　“哥，我们送你回去吧。”Tony一手拿着拐，另一种手搀扶着String。Tony是乐队里的鼓手，年纪最小，也最活泼。清爽的短发，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咧嘴便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的微笑，是一个典型的阳光男孩。
　　“是啊，String，你看你这腿脚也不方便。”加比和里昂也说道。
　　“不用了，今天演了一整晚，你们也一定很累了”String挣开Tony的搀扶，向前试着走了几步，“看我这不是能走嘛，再说我下午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来的。好啦好啦，快回去吧。”
　　兄弟们也再不好说些什么，道了别，各自走了。String却站在原处没有动，抬头望着夜空，任微凉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打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咳，你好，请问是String吧？”String回过头去，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的男子正站在橘色的路灯下，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见String没有否认，安旭阳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警察，今天下午的事十分抱歉，你的伤？”
　　“警察先生，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我既然走了，就不会再要求你其他的赔偿了，若你只是因为这件事找我，那么，你大可以放心的回去了。”String转身就要走，可能是站得太久，也可能是因为吉他太沉，String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倒。
　　安旭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就这样String整个人一下子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此时的气氛异常的暧昧，安旭阳觉的自己的心狂乱的撞击着胸腔，像要马上跳出来似的。
　　“我看，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比较好。”安旭阳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
　　“不用，只是今天唱得久了，有些头晕。”安旭阳并没有注意到此时String的嘴角真挂着一抹邪魅的笑。

　　在安旭阳的车里呆了好一会儿，String似乎好了一些，缓缓的睁开了眼。
　　“怎么样，好些了吗？”说着，安旭阳递给String一瓶水，“先喝点水吧。”
　　谁知String部没有去接那瓶水，转而出人意料的向安旭阳靠过来，近的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一张俊美的脸瞬间放大在安旭阳的眼前——卷曲的金褐色长发很随意的扎了起来，好似樱花瓣的双唇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白皙的脸上一双宝石般的蓝眼睛摄人心魄。安旭阳觉得这张脸就好像是欧洲名画师所画的天使的脸，美得让人根本就不敢相信他的存在。
　　“警官，我改变主意了。”
　　“怎么？还是不舒服？”说着，安旭阳鬼使神差的抬手摸了一下String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在这充斥着欲望的小空间里，安旭阳这个理性并且充满关心的举动，着实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他当让也不会知道，就是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使String觉得有些东西开始悄悄的融化了。
　　“带我去你家吧，只是觉得腿不太方便，不用去医院。”此时String又靠回到座位上，直直的望向窗外，看不见他的表情。

　　在安旭阳的执意要求下，String吃了一些面包，喝了一杯牛奶，又吃了两片消炎药。然后连个人便各自躺下了，String躺在安旭阳的床上，安旭阳则躺在客厅的沙发里。说是“躺”而不是“睡”，一点儿也不为过，因为两人都各自怀着心事，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