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六月船歌

2、同桌吗？ 一阵闹铃声

　　一阵闹铃声打破了早晨的清净，像往常一样不愿意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来的郭尧把头往被子里一蒙，开始练起了他每天必练的早气功—憋气大法。
　　“小尧，起床啦，今天你第一天上学，再不起床可就晚啦！”
　　那边温柔的催促声明显没有撼动郭尧与被子誓死同在的决心，相反被子还往里缩了一缩。
　　“尧尧，再不起床你可连早饭都没得吃了！”母亲大人的呼唤换来的依旧是郭尧装死的声音。
　　随着一个突如其来的抽被子动作，郭尧全身猛的一缩抱成了一团。
　　“起床！每天都要这样才能起来啊！你都是个高中生了，能不能不让人这么操心！”
　　没办法，郭尧自己也知道，这赖床的毛病好像自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一样，改也改不掉，任凭他天雷轰顶还是火烧眉毛，只要让他沾到被窝，就如离离原上草一样立马就着，拦也拦不住。等到他从回笼觉的睡意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是自己走马报到的日子。
　　“妈，我走了。”从桌上抓了一片面包，叼在嘴里就往外冲。
　　“哎，你慢点，注意安全！”
　　“噢！”
　　从家里冲出来，郭尧拉了拉单肩包带子，大步流星的往车站走去。心里盼望着精彩一天的开始，但是当他看到由远及近驶来的沙丁鱼罐头公交车后，心情的落差就如同从喜马拉雅山顶一路跌到了雅鲁藏布江底，完全灰暗了。
　　‘天啊，这人也太多了吧，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要是下车以后，还不得论张数啊。’心里想归心里想，现实还是残酷的，看看手表当前是不挤也得挤的情况。在经过了激烈思想斗争以后，郭尧还是硬着头皮最后一个挤了上去，并且还冒冒失失的踩到了别人的脚。
　　“慢点啊，你踩着我的脚了！”尖利的女声，外加一个白眼
　　“对不起，不好意思。”
　　‘不用这么小心眼吧，踩得又不重，顶多刚碰到一下而已，也用不着用民歌唱法的嗓子告诉全车人我踩着你的玉脚了吧，还是在显示你的声音多有穿透力？’郭尧的心中愤愤不平，转过身对着上车的车门同时背对着民歌女竖起中指，以此来寻找心里的平衡。
　　晃晃悠悠的车在下一个站点停了下来，门开，四目相对时车上车外的两个人彼此都露出了感到意外的笑容，那张熟悉的脸又再次出现在了郭尧面前。
　　“真巧啊，又遇到了！”郭尧侧了侧身子，尽量让出一些空间。
　　“恩，还挺有缘分的。”男生也挤上了车，后面也不知道哪冒出来一个女生，填满了车厢里最后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女生穿着同样的校服，用一种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看着郭尧
　　“泽凯，他是••••••？”
　　“哦，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开学前遇到的校友。”
　　“哦，哦，哦，你就是那个反应帝！”
　　“哈？我？反应帝？”郭尧用一种不明就里的眼神望向女生，女生接到眼神后自然而然的望向了旁边的男生，眼睛里写满了‘你解释吧’。
　　“你那天在校长室门口反应那么大，就起了个代号”男生笑着解释，带有些陌生感但又不是那么的不易亲近。
　　“还代号，是外号啊老兄，我又不是你手下的特工，我叫郭尧，今年刚考进来。”
　　“你也是新生啊！”女生冷不丁的插了一句“他跟我讲你的事情的时候，我还在想是哪个年级的学生这么无聊，哈哈哈”女生一边讲一边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郭尧，让郭尧觉得这个女生真是着实的爽朗。
　　“你这也太直白了吧。”
　　“我叫叶晴，你也可以叫我小叶子，以前同学都这么叫我”
　　“叫你小叶子，那我不就成一休哥了？”
　　“你要是这样想出家，我也不拦着。”女生接话茬的本领就是高强，难怪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只和刚在公交上认识的叶晴聊也不是个事，聊着聊着没话题也怪尴尬地的，郭尧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男生“嘿，你叫什么名字，就差你没自我介绍了。”真是巴不得他多讲些话，不管怎么说和他认识也比和叶晴认识多一天，心里就多了一天分量的亲切感。
　　“哦，我叫林泽凯。”
　　“没啦？这么简短？就没个什么兴趣爱好特长什么的？那个，报报身高，体重也行嘛，哈哈••••••”及其没底气的尴尬笑容让郭尧后悔自己第一个认识的高中校友怎么会是个大闷蛋啊。
　　“你要跟我相亲吗？”林泽凯嘴角一扬，皎洁的眸子盯着郭尧吐出这么几个字。
　　郭尧一愣当下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冷淡男闷葫芦竟然还会开玩笑。盯着吐出这么几个字的林泽凯一阵意外以后他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领教了吧，熟了你才能发现他的本质，别看表面上闷闷的。”叶晴深有体会的对一边笑中带惊讶的郭尧解释。
　　“真是人不可貌相，本来以为他是那种扑克牌脸类型的人，原来是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一卦的，真是••••••”郭尧边摇头边笑，明显是还没从那几个字的余意中走出来。
　　林泽凯看着郭尧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眉眼一低，也淡淡的露出一抹笑容，警戒线早在郭尧不加掩饰的开朗笑声中不攻自破了。
　　三个人就这么在车上互相熟络了起来，大谈特谈自己考学的经历，自己考进重点高中是多不容易。话不投机半句多，但这话题要是真的投机起来还真是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一眨眼的功夫，终点站就到了，三个人意犹未尽的下车，叶晴和郭尧更是像感觉相见恨晚一般边下车还要边聊两句，林泽凯下车后则多半是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站在旁边，陌生人多了，这家伙的话也就明显减少，这要是在旁人眼里还真以为林泽凯是个不长眼力见的大灯泡。
　　“我说，林泽凯，你怎么不说话了？”郭尧聊着聊着才发现旁边的林泽凯的存在感完全被忽略。
　　“没什么，我听着呢”林泽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泽凯什么都好，就是比较害羞，恩？”叶青说着拍了拍林泽凯的肩膀，面带奸笑的冲着林泽凯眨了一下眼。
　　“又来这出”林泽凯十分无奈的眼睛一闭。
　　“小凯妹子，哈哈哈哈，给大爷笑一个”说这话的时候叶晴还自然地加了个挑眉的动作。手指在林泽凯的下巴下往上这么一抬。
　　“喂，你跑个哪门子啊，唉！”林泽凯无端白白的被“调戏”一番以后，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一溜小跑的叶晴。
　　“再不跑就迟到啦！”
　　郭尧此刻正满脸黑线的看着眼前这出无赖匹妇调戏寡言少男的戏码，心里琢磨着这个高中生活真是想平淡都不容易，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贫嘴，也竟不自觉地哈哈的乐出了声，这两个人还真有意思。
　　“喂，再不跑可就真的迟到了。”林泽凯跑了几步回过头对着反应过慢还在傻笑的郭尧大喊
　　“哦，来啦！”
　　三个人在白桦林路上一路小跑慢慢的隐没在了步行的人群中。
　　透过体育馆里那一排排黑压压的脑袋，郭尧在分配班级的公告栏上努力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郭尧••••••在哪啊••••••”
　　“你在八班，下面，第二十个左右。”
　　熟悉的声音从脑后头传来，郭尧回头一看林泽凯也正盯着公告栏。“和我一个班。”
　　经他这么一说，郭尧眼睛就在八班的名单上来回转，林泽凯三个大字赫然的出现在第一序号的后面。
　　‘这小子还真不简单，成绩这么靠前。’
　　“老兄，行啊，模范生，深藏不漏啊。”郭尧拍拍林泽凯的肩膀故意套近乎。
　　“你知道八班在哪吧？上次都参观那么长时间了。”林泽凯没理会郭尧的感叹
　　“恩，早侦察过了，跟我来吧。”‘说不认识不就得了，干嘛把话头提到我这。’郭尧边走边想还有点来气，到了八班门口，推门进去，同学早就到了一大半。带着哈利波特大眼镜的班主任挪了挪眼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两个人，看得两个人心里都怪不自在的，郭尧看见个最近的座位抬脚就走。
　　“两位同学，坐后面窗边那两个位子。”班主任一句话就把郭尧伸出去的脚扯了回来。‘难道我要和他坐一起？不会的不会的，我没这么惨••••••吧？’
　　就在两人往教室后面走的时候，班级里的其他人也叽叽喳喳起来，郭尧也差不多能听个大概，无非就是林泽凯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如此种种，郭尧觉得林泽凯自己也肯定听见了，回头看了看他。
　　“你坐里面吧。”林泽凯对上了郭尧回过头的脸把身子一让，示意郭尧进去。
　　“这么个靠窗的好地界你就让给我啦？”
　　“你坐吧，我坐在外面好走动。”
　　“大家安静，两位同学，快点做下，我们八点准时上课。”
　　班主任一句话把林泽凯和郭尧本来还要进行下去没营养的客气话打断。
　　“大家先就这么坐着，有什么要求或者不满意的，我们一个月以后再做座位调整，时间有点紧，好，准备准备先上课吧。”
　　第一节课在任课的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话氛围中显得很是活跃，笑声不断，郭尧这个人来疯自然也是前仰后合，搞得椅子吱嘎作响，撇撇旁边的林泽凯笑容浮现在脸上，但是还是淡定如初。
　　郭尧侧着头向林泽凯眼睛的方向一起望了过去，“哎，我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笑的这么隐蔽，说来听听。”
　　“啊？哦，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一个朋友。”
　　“朋友？男的女的？哎，对了，你是不是有很多小姑娘跟在屁股后头追啊？你都吃什么长大的长成这摸样？”
　　看着郭尧半开玩笑的脸林泽凯愣了一会，林泽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一个在他心里藏了许久的人，一个他现在连样子都记不清楚但是依然压在心里的人，总觉得郭尧给自己的感觉很像他，但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像。
　　“喂，我有这么好看吗？喂！”郭尧还奇怪这人怎么还能看着自己愣了神。
　　“折煞我了你，你应该照镜子愣神去••••••那个你倒是说句话啊？”
　　“啊？抱歉，你说什么？”
　　郭尧看着林泽凯他想知道这个人的大脑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词汇量短缺还间歇性发呆，大脑应该是空的，但学习成绩怎么会这么好呢？
　　“哎，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
　　“没什么”林泽凯别过脸看着黑板“我只是觉得你像一个人。”
　　“得了，这话我都听八百回了”
　　“是吗？你长得像名人？”
　　“像名人还好了呢，每回都不一样，没办法，大众脸嘛，这回在你眼里估计又变一个样。”郭尧拍着桌子苦笑的自嘲
　　“也许吧••••••”林泽凯若有所思的看着黑板，但明显眼睛的焦点不在黑板上，郭尧这回倒像是来了兴致，其实他对别人对自己外观的评价还是很在意的。
　　“喂喂，说说，我像谁？”
　　“一个朋友。”
　　“唉，又来了••••••”郭尧一听就趴在了桌子上，早就不该抱什么希望，虽然自己想听他说个具体点的名字，比如像像约翰尼德普什么的，可是那也不现实啊。
　　“哈哈，你怎么了？受打击了？”
　　“有点，唉，我这脆弱的心灵啊，我以后不叫郭尧，改名叫一个朋友得了！”郭尧半开玩笑作抓心挠肝状。
　　“说真的，真的很像。”虽说郭尧有时候没心没肺，但看着林泽凯一字一句说的不苟言笑的样子，他也能看得出这里面应该有什么对林泽凯来说很严肃的东西。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林泽凯看着郭尧的眼睛，郑重的说了一声是，这声‘是’不单单是说给郭尧听的，也是林泽凯他说给自己听的。
　　‘有故事啊’郭尧心里感觉像是挖到了宝，好奇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是谁啊？男的女的？你女朋友？你哥们？你••••••”
　　“我哥哥。”
　　“那你还说是一个朋友，敷衍我的吧。”
　　“不，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林泽凯觉得自己在郭尧面前很奇怪，平时不愿谈论的话题怎么和他一谈起来就不自觉的都能引起来呢？
　　“我和你哥哥长得像？我有那么老吗？兄台。”
　　“你哥多大啊？”
　　“现在的话，应该••••••”
　　“泽凯！我可算找到八班了。”叶晴在八班的后门大叫一声打断了对话，郭尧和林泽凯这才发现已经下课了。
　　“呦，小叶子，你在几班啊？”
　　“啊，是你啊，你和泽凯一个班？你们••••••同桌？”叶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泽凯。而林泽凯笑了笑点点头。
　　“放心，我又不会把他吃了，你担心什么啊？难道••••••？”郭尧露出一脸诡笑的表情，任谁都猜出他欲言又止的内涵，其实郭尧自己也想知道两人什么关系，别自己出现又成了个大灯泡，搞出个天天耗电自己还不知道的情况。
　　叶晴看着林泽凯笑了笑“我们呢••••••是朋友。”
　　林泽凯看着郭尧回答道“死党。”
　　“很好，那我也就不是电灯泡了!”
　　“哈哈哈，你也想得太多了吧孩子。”叶晴调侃的对郭尧说“但是，其实这个嘛，也还说不定哦，说不定三个人中间就闪出一个大瓦数的！哈哈哈！”
　　“厄，还是不要的好吧”郭尧一脸窘相，怎么都觉得那个大灯泡肯定是自己。旁边的林泽凯看着这样不加掩饰的郭尧的竟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郭尧心里也在默默自语‘平淡是真，平淡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