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春花开》花噙香

51、五十一章 明年你还来

　　宋词把宁小安排好的课讲完，就看着孩子们写字。
　　一张张黑里透红的小脸蛋仰头，好奇的看他。有个大眼晴的女孩，一笑眼晴就眯成了月牙，机灵灵的样子特别像小时候的沈小妃。宋词看她像是有话说，笑问：“有事吗？”女孩怯生生的，又有些兴奋：“宋老师，你是新来的老师吗？”宋词笑了：“不是，我替你们宁老师上节课。”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好奇的问他：“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呀？她长得真好看。”宋词有些自得的笑说：“她是我女朋友。”不知他想到什么，又开口笑：“我们就要结婚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哄堂大笑，善意又羡慕的说：“你们结婚会穿那个白的裙子吗？宁老师说是婚纱，好漂亮，李山哥哥就见过。”
　　李山就是那个二十多岁的学生，他外出打工摔断了腿，因为没和包工头签合同，一分钱的赔偿金也没拿到，就这样瘸着回来了。听到有人提一他的名字，他有些羞涩的笑了，他曾出过大山，算是这里面见过世面的人了，毕竟在这里，很多人一生都未走出这大山，也不曾看到过山外的世界，可是也只有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繁华，就有多险恶。
　　宋词看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笑了笑，拿着灰白色的不知道什么做成的粉笔在破旧的黑板刷刷画了几个线条。几座高楼耸立在黑板上，慢慢的，一座城市在黑板上显现。教室慢慢的静了下来。李山的眼里含着眼泪，大小的学生都凝重而珍视的看着这副城市图，默然无言。
　　“这就是城市，楼很高，人很多。”宋词环视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城市里有很多你们没有见过的东西，漂亮的衣服，跑的很快的汽车，如果你们想出去，就好好学习，知识就是力量，可以改变一切。”
　　教室里一片寂静，宋词不再去看那一双双发亮的眸子，鼓励的对他们一笑，放下手中的粉笔，走了出去。
　　这些孩子渴望着知识，渴望能走出大山。宋词相信，他们终有人能战胜这一切，站在城市的顶端。他曾经也非常渴望，能够站在顶端，得到自己想要的，挣脱一切束缚。
　　那几年，他想沈小妃都要想疯了。他对自己说，没关系，怎么样都行，只要活着，他活着，沈小妃活着，一切都有再来的机会。
　　他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沈小妃也没有辜负她。可是，沈小妃的生命里，终究还是多了许多不相干的人，越来越频繁的干扰着她，侵占她的时间和空间。她的关心慢慢流于表面，她的心事不再第一时间找他诉说。宋词曾经很焦虑，现在他知道了，打定了主意，倒是无所畏惧。
　　他了解沈小妃，知道怎样才能让她感动，让她相信，他是美好而善良，充满正义和阳光的宋词。沈小妃喜欢这样的宋词，那他就是这样的宋词。
　　果不其然，沈小妃从屋角转了过来，慢慢的靠近她。她确实喜欢这样的宋词，也并不知道，刚才她站在屋角，下午的阳光斜斜的洒下来，把她的影子长长的投在破旧的墙面上，宋词看得清清楚楚。
　　沈小妃在宋词身后停下脚步，她站着宋词的身旁，歪着头看他。说实在的，这时候的沈小妃和好看其实不大能沾边，她头发蓬乱乱的，眼皮红肿，眼晴里有红血丝。脸蛋倒是被风吹红了，起着干皮，嘴巴也干干的。
　　可这样的沈小妃，在宋词的眼里，却是动人至极。他看到她就心中发暖，心跳加快。伸手把她揽到怀里，宋词抚抚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把围巾系紧，捧住她的脸，紧紧的盯着她。
　　宋词的眼晴像是吸人魂魄的黑色漩涡，沈小妃被他盯得一动不能动，耳旁听他说：“我爱你，沈小妃。”说着这样的情话，宋词的表情却是凝重而哀伤，他几乎要被心中的酸楚逼出眼泪来，却还是微笑着看沈小妃。沈小妃唇角翘起，明亮的眼晴弯弯的，她的手拉开宋词的衣服，去搂宋词的腰，扒开他的棉衣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我也爱你，宋词。
　　我们永不分离。
　　巍峨的高山上，有飞鸟掠过。白云在天上飘荡，风起，林间枯枝相击，偶有折断发出“喳”的声响。
　　宋词与沈小妃紧紧相拥，似乎这一刻，已是天荒地老。
　　学生们悄悄的放学，轻轻的走，不愿去打扰他们。宁小安看着偎依在一起的两人，眼晴有些湿润。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走到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虽然宁小安都不理解为什么宋词会喜欢沈小妃。可宋词就跟着了魔似的，认定了她。宋词他，定在是真心的吧。如果这几年时间还不能将他们分开，那么，为什么还要折散他们呢？
　　小四岁又怎么了，姐弟恋又怎么了，难得青梅竹马只能是传说？便因为年龄的差距便容不得有情人么？
　　宁小安有些不能理解沈清浅，但她决定不再插后沈小妃的事情。宋词已经够恨她，她不想沈小妃知道真相后再与她反目。
　　大山里的夜是幽深而安静的。早早的吃过晚饭，宁小安就随着学生离开，去借宿。沈小妃站在宁小安的小屋里，伤感而无奈。她心疼宁小安，知晓她受苦自然难过，更多的却是无奈，她们一起长大，却最终选择了不同的路，终于分道扬镖。想到曾经两人还想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永不分开，现在想来，像是梦一样遥远，又像是梦一样好笑。
　　宋词没她那么多的感慨，只是庆幸他怕火车上冷把两个毯子带来了。把毯子铺好，重新换了热水装在玻璃瓶中，让沈小妃坐到床上抱着取暖。他则到屋外又烧水去，山里没电，黑呼呼的只有屋里的一个小油灯和灶里红红的火光。
　　红红的火苗映着宋词含笑的脸，在这深山的夜里，他的心里却是极快活。
　　水滚得很快，凉的更快。两人洗过手脸，泡了泡脚就钻进了被窝。山里实在是冷，沈小妃钻进宋词怀里就不肯再抬头出来，脸一遇热就刺刺的痒，她想挠，宋词握住她手，低声说：“别抓，越抓越痒痒。”沈小妃小声笑：“你又知道了？”宋词的胸膛微振，他低笑出声：“在巴伐利亚，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四度，我刚好在。”沈小妃去摸他的脸，调笑他：“小脸还是很俊啊，没有冻坏哎。”
　　两人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连笑也不敢放声，呼吸间气息相闻，口中都是清甜的薄荷香。不知不觉间，两人静静的吻在一起。
　　山风在屋外肆虐，小屋里却温暖怡人。半晌，两人才慢慢分开，在黑暗中望不到对方的模样，心中却一样平静而幸福。宋词搂着沈小妃，轻声道：“冷不冷？”沈小妃缩在他怀中，摇头：“不冷。”宋词掖掖被角，又紧了紧臂弯，柔声道：“睡吧。”
　　这样安静而温馨的夜沈小妃许久都没有过了，她几乎是什么都没有想，一秒入睡。宋词听着她柔柔的呼吸声，心内平静而安适。如果，每一天每一夜都如此就好了。他和沈小妃之间，只有彼此。
　　次日一早，沈小妃被朗朗的读书声惊醒，她有些迷糊，还以为是穿越回到了小时候，她在早自习里睡着了，醒来后，耳边是同学们清脆的读书声，身旁是乖巧可爱的宋词。她睁开眼，却见宋词焦急的盯着她，见她醒来才松了口气。沈小妃伸出去去摸他冻着通红的手，“怎么了？”宋词却压着她，不许她的胳膊伸出来，有些懊恼的说：“你发烧了，我们得马上离开。”沈小妃“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宁小安就推门进来了。
　　“妃妃，醒了？”宁小安一边跺脚一边说：“天阴了，估计马上就会下雪，我们得赶紧走，要不然雪封了山再出去就要等明年春天。”
　　宋词脸阴沉的厉害，这里的医疗条件十分之差，连个体温计都没有，如果被雪阻在山里，以沈小妃的体质，宋词都不敢想后果，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北风呼号，宁小安顶着风去和同学们做告别，布置作业。同学们听说宁小安宣布放寒假，都是依依不舍，有些大些的学生问：“宁老师，明年你还来吗？”宁小安爽朗的笑了：“当然，我也舍不得你们。”
　　宋词心里虽急，却不敢表现出来让沈小妃跟着担惊受怕。极快速的帮她把衣服穿好，在羽绒服（下火车后买的）外面又套了宋词的大衣，戴上帽子和围巾，跟只胖熊一样出来。连饭都来不及做，宋词冲了一包豆粉（是学生家长听说宁老师有客，拿出来招待的）让沈小妃喝了。
　　这里连驴车都没有，几人还要步行到大叔家，让大叔送出山去。
　　山风冷硬，吹得人站都有些不稳。沈小妃又发着烧，人有些虚弱。宋词几乎是抱着她在走，宁小安沉默的提着沈小妃包，她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带，尽量的减少负重。身旁跟着几个大点的学生，帮着宁小安拿着宋词的包，一路沉默的送着他们。
　　大叔早就在等着了，因为有病人，几人也不做寒暄，把东西放好坐上驴车就准备走。学生中有人气喘吁吁的快跑着从家里拿了山核桃，冬枣等特产让宁小安带着，泪眼朦胧的送她离开。
　　山路崎岖，等他们颠簸的走了半天，到转弯时，还看到遥远的山路那头，几个小黑点固执的不肯离开。
　　望着越走越远的驴车，终于拐过山弯不见了，小些的同学都小声的哭了起来。大点的同学也都强忍着泪花。终于有学生忍不住了，朝着空荡荡的路大喊：“宁老师，明年你还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