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东吴]传说》MoCha茶

2、中 陆逊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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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逊的出现很突然，却也不算意外。他是在一个湿漉漉的清晨被吕蒙从沙滩上捡回来的。
　　陆家是夏城被驱逐的家族之一。陆逊的祖父病逝于迁徙的途中。而他们最终落脚的小片土地，也在几天之前的一场狂风暴雨中毁于一旦。
　　人们说，神罚终究是要来了。

　　孙策当年征服夏城的时候，曾顺便踢翻了龙神祭坛。
　　以往，邻近几个村庄每年一半以上的收获都会上缴至此，人们因此清苦却不敢有怨言，因为神总是高高在上的。而孙策显然不在此列。如果神存在的意义是使人间苦痛，那么不如让他毁灭吧。
　　鲁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连连摇头。他也不是畏惧龙神的人，但是却清楚信仰的力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周瑜不出手阻止。
　　孙权看着面前的人，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的。他伸出右手，抚上鲁肃微微皱起的眉头。

　　鲁肃的担忧还是应验了。百年未见的暴雨由远及近，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席卷这片土地。“龙神震怒。”曾经摄于孙策之威敢怒不敢言的人们也开始发出怨声，一时间，上下惊惶，流言四起。
　　“必须想点什么办法，平息龙神的怒火！”

　　吕蒙很害怕，但还是直直地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站在哥哥身后的孙权也不由得一阵紧张。
　　“他受伤很重，还非常虚弱。”
　　孙策一脸不耐想要发作，被周瑜一把拉住。他微笑着对吕蒙说：
　　“阿蒙，不会有事的，我们就是想进去问几句话而已。”
　　吕蒙一向很听周瑜的，此刻却有些犹豫。这时，身后的门自己打开了。
　　“我没事，让他们进来吧。”

　　孙权不知道他们那天到底谈了些什么。从吕蒙家出来的时候，他的哥哥又换上了一贯的没心没肺的表情。周瑜在人前也还是优优雅雅地微笑，只是眉眼间有点掩饰不住的担忧。
　　那天晚上大哥回来得很早，往席子上一靠就那么看着孙权认真地整理鲁肃送给他那些的画满符号的小石片儿。孙权被他盯得有点窘迫，抬起头来问：“找我有事啊？”
　　孙策听到这话，立刻把他揪过来往脑袋上一顿猛揉：“哟呵，小子长大了皮痒了是吧，哥都不会喊？”
　　孙权就泪眼汪汪地答道：“哥我错了……”
　　经验丰富的孙权对他家大哥接下来可能的一系列暴力行为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孙策却停止了施虐的动作，看着孙权的眼神里满是怅然：“什么时候长那么高了……”
　　孙权一楞。这么说来，他好像确实，很久没有挨过打了。

　　之后陆逊就在吕蒙家住了下来，里里外外帮着干点活儿。那个时候陆逊的身板看上去还很瘦弱，苍白的脸上总是一副阴阴郁郁的表情，孙权看着他的样子，很怀疑会不会哪天没看好他就突然夭折了。并且他还怀疑吕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干嘛对这冷冰冰的小子那么悉心照顾？
　　很多年后孙权跟陆逊说起当年这段不为人知的心理活动，得到的回应是一个大大的白眼外加一句语调平淡的“您看着是有点儿白痴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的表里如一不愧为我主”。
　　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小子看上去很弱很可怜的。他绝对是祸害遗千年级别的长命。
　　陆逊确实很长命，在这里一住就是几十年，直到那间小屋最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之后每一次回想，孙权都觉得自己确实是被坑了。他醒来后获悉，在那场照亮整个南海的红光中，自己失去的不只一个哥哥。

　　据说，那一天周瑜和鲁肃促膝长谈了一整夜，从吴的未来到桌子上还没洗的碗全都交待了个遍。

　　“我说过一辈子都不原谅的。既然他嫌一辈子太长，那就早点结束吧。”

　　鲁肃说这是周瑜在临行的前一天对他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孙权没有答话，把头往鲁肃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的哥哥说，仲谋已经长大了。既然长大了，就该明白什么是正确，什么是应该，那些负面的幼稚的不识大体的小情绪不再被允许出现。但孙权还是难以自抑地感到委屈。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又一次不小心偷听了哥哥们的对话，按照惯例顶多是被哥哥中的一个追着打一阵子就好，实在不应该受到这么大的惩罚。

　　“他还说，要我照顾好你。”鲁肃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们都将你视为延续。”

　　“他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孙权闷闷地哼了一声。反正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就是这样，去哪里都不带我，你们都商量好了，就是不带我。

　　鲁肃前胸的衣服有点湿润。是屋子漏雨了呢还是自己的任性让他急得出汗了呢？

　　一片混沌中，察觉到环抱自己的手臂用力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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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权不知道在大哥在得知周瑜的决定后有没有一丝的后悔过。他猜想也许不会，也许即使有也是一闪而逝然后一切释然，毕竟他们从来做任何事都是一起，今后无论天上地下也都一起去吧。

　　那是让孙权羡慕的幸福，因为这样的幸福他不曾拥有。每当孙权看到那些高耸入云的图腾柱的时候，悔恨的就会像乌云一样罩在心头，每一个角落都不见光明。

　　孙权决定重建龙神祭坛，地点就在吴的海岸。

　　不过他的目的并不仅在于神坛。他跟鲁肃探讨过许多次这片沙地的各种可能性，填海造陆，开渠引流，贮藏淡水，等等。这些事情以前没有人做过，挑战传统需要的不仅是想法和勇气。但是孙权渴望寻求另一种生活，渴望看一看他哥哥口中所说的那种不一样的未来。

　　孙权将这个任务托付给鲁肃，他是唯一有能力完成这个前所未有的工程的人。

　　鲁肃欣然领命，然后全心全意地投入了进去。

　　每个人都赞成重建神坛，但是在渐渐察觉了孙权更深的企图之后，人们在难以置信和不可理解中更多地选择了冷言冷语和袖手旁观。鲁肃并没有因此感到受挫，甚至安慰孙权说，没有受到极力阻挠已经是一种很好的兆头了。

　　所幸的是，以吕蒙为首的一批后辈非常支持孙权的决定，而他们本来就是村中最充满活力的构成部分。有了他们的帮助，工程才得以持续进行下去。

　　那段时间，孙权每次看到鲁肃，都觉得他似乎又瘦了一点。他的忙碌简直没有尽头。白天一直奔波在外，晚上回来还要继续做各种研究，在沙盘上比比划划。而他也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渴望从他浩瀚的智慧中汲取营养的青年。与此同时，他还是村里最好的医生。

　　“我说仲谋少爷，这是你来回转的三十八趟了。就算您转不晕，体谅下我的眼睛行么。”据村里的姑娘们反应陆逊的声音属于非常非常动听的那一种，孙权对此表示欣赏不能，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这小子每次说话都那么讨厌。

　　陆逊最近又生病了，怎么吃药都不见好转。自从在上次海难中落下病根，他的身体一直时好时坏，而这一回好像特别的严重。为了使鲁肃免于每夜收了工穿越整个村庄去给他看病，也为了使吕蒙免于每日来回奔波心神不宁，孙权非常大度地提出他们两个可以先过来住在自己家并得到一致同意。出乎孙权的意料，这个说话不招人喜欢的小子居然也懂得不少东西，经常可以帮上鲁肃的忙。不过孙权和陆逊也因而被迫日日相伴。

　　“那么想晃动不如出去晃吧，外面比较宽阔。”

　　孙权想了想，决定从善如流。

　　孙权晃到海边的时候，正好看见鲁肃脚踩的沙地突然之间迅速凹陷，旁边的吕蒙见状连忙冲过去将他一把拉出来。鲁肃自己也有些受到惊吓，不过在站定之后反而开始安慰身边围过来的一群紧张的小青年。抬头看见岸边的孙权，鲁肃微微一愣，给身边的人交待了几句，笑着朝他走过来。

　　孙权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非常可怕。目睹那惊险的一幕，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被刺穿了。

　　“怎么突然过来了？村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忙吧？”

　　“子敬，我们……”孙权想说子敬我们别干了，放弃吧。那一瞬间，他觉得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加在一起都不如眼前这个人的平安幸福来得重要。话未出口，却被鲁肃伸出手止住。

　　“你要跟我说什么都好，只是千万千万不要提放弃。”

　　“我们必须成功。太多的人在等着这个结果。这不仅仅是你的理想。”鲁肃说。

　　“仲谋，我想要给你一个长久的太平。”

　　他们成功了，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神坛落成的那天，孙权在气势恢弘的图腾柱前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祭礼。

　　孙权手持火把，神色肃然地环视人群，在与鲁肃笑盈盈的目光相接后表情缓和下来，稳下心神，转身去点燃祭坛的。突然听到身后人群中传来惊呼。孙权转过头，看见鲁肃缓缓地倒了下去。

　　醒来之后鲁肃变得非常虚弱，仿佛一生的精力都在那漫长的十二年中消耗殆尽。孙权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前，却仍然无法阻挡那一天的到来。

　　那天晚上，鲁肃先是把吕蒙叫到床边，费力地爬起来对他说：

　　“以前跟你说过的那种草……我也只是在上古的传说中看到过记载。不过如果真的能找到，应该能对的上小陆的病症。一直向西边走，应该没错的。”

　　吕蒙使劲点点头，眼中泪光闪现。“您放心吧，我们都会很好的。”

　　等吕蒙默默退出房间，孙权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来，握住鲁肃的手。

　　孙权觉得自己大概是哭了。泪珠滴在手背上，好像是滚烫的。鲁肃脸上却仍然是那种孙权无比熟悉的微笑，眼神温柔地望着他。

　　视线渐渐模糊。孙权听见鲁肃对自己说：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