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小箱子

2、第二章 掌柜 为今之计，

　　我趴在一家平民房舍的屋顶上，虽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习惯了倒也能看见些东西，轻手轻脚地拿开一片瓦片，屋内的烛光便照了出来，

　　下面的是两个中年的夫妇，以买豆腐为生的普通人家，并不知道他们得罪了谁，这也不是我需要了解的范围，我的目标只是那个看起来憨厚丑陋的丈夫，下手应该不难，只是他那个风韵犹存的如花妻子一副精明的样子似乎有点不好对付，最好是要避着她点，也不知道以后没了丈夫她一个漂亮寡妇会怎么过，算了，这也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

　　每天这家人都会很早起来做豆腐，然后就在自家店里卖，而丈夫却经常要出去送货，我只要守在他家门口，等候他出去的时机再找个地点动手就可以了，这样想着，我趴在他家房顶上又要睡着了，

　　借着光又仔细看了看下面的夫妇，那个男的身材粗壮，皮肤黝黑，体格也不算高大，应该也就是比一般人力气大点而已，毕竟没学过武，我偷袭将他撂倒的话应该很容易，

　　果然对这种普通市井小民下手才是我的正常工作，上次那个纯属意外，居然还成功了，不得不说我真是运气好到爆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以后接任务的时候可得看仔细不要老对掌柜的说随便了，

　　我又看了看那个貌美的妻子，她正背对着丈夫半扭柳腰在桌前倒茶，咦？倒完了茶她又从拿出一包东西倒进了杯子里，她的丈夫坐在床上并看不见，而我看着她的动作，不禁有些震惊和疑惑，那种毒药出现在她一个民妇手里还用来泡茶喝，她到底想干嘛？

　　她的下一个动作让我知道她到底想要干嘛了，当然不是给她自己喝的，她转过身端着水杯就向着她坐在床沿的丈夫莲步轻移地走了过去，看这美妇的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着大家小姐端庄娇柔之范，和她对面五大三粗长相粗野的丈夫与这简陋朴实的民舍很不相符，

　　她笑着略弯下腰对着丈夫轻声软语几句，她的丈夫立刻发出了憨厚粗哑的笑声，然后一把接过杯子，一仰头毫不犹豫地就喝了下去，

　　屋顶上冷风一吹，我有些醒神，不想再看屋内夫妇的事情，略坐起身将瓦片盖回原位，遮住了里面射出来的一方烛光，却没遮住接下来从屋内传出的杯子的落地声，男人扣住嗓子发出的唔唔声，木头家具的撞击与倒地声，随后声音又渐渐停止，一个女人低低的呜咽与抽泣声开始萦绕在屋内，

　　我又在屋顶上神了一会，这么看来，这回的任务我还没动手，就完成了，反应过来，跳下房屋，落到漆黑的街道上，搓了搓被夜风吹得有点发冷的手，转身离开了，

　　在黑暗里快步行走着，经过七弯八绕的小巷，来到一家客栈门前，此时自然早已打烊，我本来也没有期待可以从大门进入，绕道客栈后面，攀爬上墙，一纵身跃进一间窗户，刚好这间客房里没人，便径直脱鞋上床睡过去了，

　　第二日，我打着呵欠从楼上下来，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起的，可是这家客栈便是一天三顿饭到点供应，错过就没了，所以现在我强拖着疲惫的身体半睁着眼坐在楼下桌子上等着开饭，

　　“喂，坐着干嘛呢，饭在那里，自己盛去，还要人伺候呢，”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我左边响起，像一把无形的箭向我射来，带着无尽的穿透力和杀伤力，我直感觉我耳膜一阵震荡，内心麻了一半，一个激灵，刚睡醒一团浆糊的脑子也清醒过来，抬头一看，是醉月客栈挂着个八撇胡的掌柜，

　　“掌柜的，开饭啦？”

　　他不屑地瞟了我一眼“你个呆子，不吃就算了”

　　我赶忙站起来，端着碗去盛饭，回来乖乖坐下，吧唧吧唧地嚼着萝卜酸菜，整个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来其他人都很忙，

　　“阿九，你还接不接活？”吃晚饭掌柜的突然问道，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又有活？”最近要杀的人很多吗，难怪客栈里都没什么人，

　　“哼，这是你行情好了啊，你个丫头，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成功地在钦差大人来安城的第一天就将其成功刺杀还全身而退后江湖上都传疯了，咱们安城这个一向是太平盛世事故恩怨都少，江湖人才也少环境安逸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也不知道那江湖第一杀手月寒跟你比又是如何之类的话题可是热门的很呢，”

　　掌柜的吹着八撇胡一荡一荡地瞪着我，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内心也是瀑布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刚想完掌柜的也跟着说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也就是不知怎的走狗屎运了，那天那个任务排下来谁都不愿意接，偏你这傻子说了个随便就去了，偏你这傻子去了还完整无缺地成功地回来了！”

　　“掌柜的，你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江湖上谁不知道咱们安城就是那最民生最不江湖的地方，被上头派到这儿来的咱们那放外面的同僚里就一个字熊，大家都是被放养的，随便干点活就算了，偏这次来了个大的，你还就接了成了还出名了，你看看自从那事儿以后往咱们这儿来的任务明显提了不止一个等级啊，其他人都被出去做任务赌命了，你还在这儿睡大觉，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又完成任务了，行啊你啊，早知道不给你安排那么简单的了，”

　　掌柜的早已经站了起来，在原地跳着脚对着我咆哮，那本就尖利的声音刺得我耳膜嗡嗡直响，我还是垂着头坐着任由他骂的样子，将身体往右移了一点，突然又觉得不对，抬头对他说道“掌柜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要没什么事的话他这反应也太激烈了一点，

　　他站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瞪着我，我被他那牛鼓鼓的大眼看得缩了缩，他才又说道“你还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情，你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影响性和严重性啊，”低下头来，对着我的眼睛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为咱们人民安居乐业，百姓丰衣足食的安城，以及，咱们这儿四体不勤好逸恶劳好吃懒做的被上头抛弃的杀手成员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那个江湖上传说中的正义疯子林业霸知道了安城有个胆敢刺杀朝廷命官的杀手，要来和他决一死战啊，还要将他所在的贼窝也一并杀光殆尽啊！”掌柜的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道，

　　我捏紧双拳瞪大了眼睛顿时冷汗直流，“不会吧……”

　　“怎么不会，那是谁，那可是正义疯子林业霸，为了他心目中的正义什么都干得出来，还记得当年那江南五淫贼是怎样被他血洗满门的吗，还有那已经金盆洗手的神偷夫妇是怎样被他追到山里去让人家把赃物统统吐出来的吗，而咱们作为手上罪孽最多的杀手，你觉得他可能放过我们吗，”

　　“可是那也不该找我们啊……”

　　“谁让你正好在这风头浪尖上杀了一个朝廷命官钦差大臣啊，本来奔着这个去的高手就很多了，也不愁完不成任务，可人家还没计划呢，你就给动手了，你这一来不仅抢了咱们好多同行的生意和人家成名的机会，还招惹了这么一尊正义大疯子，现在对你不满的可多了，话题都快压过江湖第一杀手月寒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被吓得一阵阵地出冷汗声音也开始发抖，不会吧，怎么不知不觉之间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哎，为今之计，也只有眼前这一个法子了”掌柜的八撇胡突然垂下来，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法子”我赶紧问道，

　　掌柜的摸着他的八撇胡对我妩然一笑“当然是只有这么做了”

　　我瞅着掌柜的那猥琐的笑颜暗地里抖着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边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个时辰后，掌柜的将一个小小的包袱和我赶出了客栈大门，然后倚在门边用他那更加尖利的声音对我说道，

　　“阿九啊，为今之计当然是你这个麻烦源头走为上计，你快走吧，走得远远的，能走多远走多远，再不走等那正义疯子林业霸或是更多的疯子追过来了一个都走不成了，好了好了，不要那个表情嘛，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你不用担心我们拉，我们反正都是闲散人员，这阵子就老老实实好好地开客栈好了，等过了这个风头再重新开张好了，哎呀，只要你一走，咱们啥都好从长计议，好了，你快走吧，再不走就出不了城门了，保重，不送”

　　说完脚步往后一退，顺手将门一拉，砰地一声关住了门，生生将我那声到嘴巴边上的保重憋了回去，叹了口气，抱着包袱一步一步地往城门走去，

　　我打开包袱看了看，里面就是我的几件衣服和一大把银票，我干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更何况我平时根本没什么积蓄，唔，掌柜的，我开始想你了，我抬起头，回过身再望了一眼安城，转过身，饱含着眼泪走出了安城的大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