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至-PRIDELESS 成为清明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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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老师，往身后看看呀。
“一直不注意的话，小孩子会突然长大的……”
“那个，打搅一下，南老师……”
正在专心工作的男人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乱了思路，只得不耐烦地抬头瞥过去。
门缝里露出学生模样女孩子慌慌张张的脸。见对方没有立刻生气，女生连忙侧身打开了门，跑过来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书放下。堪比词典厚度的精装书猛地落在桌子上，重重的响声让律皱了皱眉头。
这也是学园的学生么？律刚想训斥对方几句，那本硬皮书却先一步噎回了他的话。带点没擦拭干净的灰尘，旧书上熟悉的书名像是无意识间猛然吃下的一口芥末，扎得喉头难受，火辣辣的发不出声来。
“出去。”几乎是一点点从嗓子努力挤出来的词，一开口，辣味甚至要冲向眼睛。
屋子里只有电脑的屏幕闪着微微的光，没有了敲击键盘的声音之后，安静的近乎窒息。刚刚来到这里的硬皮书亦是静静躺在那里，接受着律的注视。
——突然想给那个孩子打电话。
律看了看手机，拇指在手机按键上来回抚摸着，心里有串数字想要按下去，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听听那个人的声音？真无聊。叫他过来……
好麻烦，我只不过是想见他。律烦躁的用指节敲着桌面，干脆没有停顿的迅速按下了号码直接通话，贴着耳朵听滴滴的通话连接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嘶哑。希望对方立刻接起来，可又略微带着点莫名的抵触，暗暗想着再无人接听的话就挂断。
“……喂？”
青年的声音就在这一瞬间响起，陌生又熟悉。
“律老师……有什么事？”
“草灯，我要见你。”律突然对他的声音泛起反感，这种陌生让自己不适而且厌恶。
“我不要。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
“还在生气？听着，你自己吃午饭，下午三点……”律不是第一次被草灯拒绝，但这次却不容抗拒的抢在前面说了时间和地点，然后自己先一步的摁掉了电话，在单调的滴滴声中慢慢平静下来。
来或者不来是对方的事，自己已然说完了要说的话。律松了口气般的摘下了眼镜，看了看屏幕下方，还有十分钟才是十二点。手头的工作没办法继续了，少有的躁动感正要一点点渗透律的全身，他只得关了电脑起身，打算现在就出门。
“律老师，这边……有东西忘记带了。”
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背后稍微有些稚气的叫着。律转身看过去，小小的孩子吃力的抱起那本厚重的书，耳朵一动一动，想要表扬似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知道了。”律伸手拿过书，顺手想敲一下对方的小脑袋，忽然发现面前其实谁也不在，简单的桌子对着空落落的墙壁，昏暗的光线打在上面，隐隐约约投出墙上蝴蝶标本的影子。
律闷笑了一声，独自一人拿着书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律老师！律老师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了呀……啊！”身后小小的孩子整整齐齐穿着剪裁合身的小西装，却怎么也适应不了新的皮鞋。原本看到和律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连忙把走路变成了小跑，却突然在快要追上对方时摔倒了。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小草灯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泪珠顺着磕红了的脸颊滚落一地。
“律老师……”小草灯看到对方走过来，连忙伸出胳膊，想要被抱起来，想被对方轻轻揉揉摔痛了的膝盖。
“笨蛋。”律忽然又往后退了几步，饶有兴趣蹲下身来看着小小的草灯勾起了唇角，“我数三声，不站起来的话就会有汽车从你身上碾过去，你就也能好好躺进墓里去了，很期待吧？给我乖乖趴着，三……”
“我不要！”小草灯连忙撑起身体爬着站起来，一下子跑到律的身边拽紧了对方的裤子，这才抑制不住地继续哭了起来，“我不要进去呜呜呜……”
“烦死人了，不许哭！你要是敢把鼻涕蹭上去我就把你甩到马路上，立刻！”律伸手在对方的小脑袋上捶了一拳蹬开了他，“走了！”
细细的呜咽声在背后不停响着，渐渐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草灯咬紧了嘴唇，只偶尔突然流出一声啜泣。律依然在前面迈开了步子大步走着，暗暗抱怨着小孩子真是麻烦一天到晚就是哭哭哭——
忽然，律停住了脚步。男人意识到身后已经没有了强忍着的啜泣，甚至也没有了皮鞋在地上小步跑着的嗒嗒声。
“草灯！”他连忙转身去找，脑子一片空白的瞬间大声喊了出来，右手不经意紧紧握成了拳头，慌张的连指甲都要陷进肉里。为什么今天不拉着他的手走！万一草灯找不到了……
幸好，他刚刚回头转身的时候，就看到了身后的人。可那人不再是刚刚到自己腰部高度的小孩子，甚至已经及到自己的胸口。对方柔软的浅色头发触到了肩膀，干净的衬衫认真扣好了每一个扣子，一脸平静的开口问道：“律老师？”
“嗯……”律却少有的恍惚了起来，静静盯着面前的少年，不动也不说话。
“老师，是你一直催着要赶紧回去了。”草灯打了个哈欠稍稍扭了扭头，“我有好好洗脸，老师要是想找个借口责备几句的话还是回去再说吧。”
可恶……
律喃喃自语了些什么，忽然伸手，摊开手掌按到少年的头上，使劲往下压了压。
可恶啊……突然就，长的这么大了。
“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想要遮掩住自己内心的不悦，律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背着手自顾自继续走。
草灯看到对方背对着自己生闷气，迅速偷偷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扯开领子透气，还不忘带着事不关己的语调再说上几句：“承认吧老师，再过几年，老师在我眼里也会变成小矮个儿的。”
“闭嘴，臭小子，再说一句就从学园给我滚蛋。”
律把地点定在了市区的小广场，他曾经带着草灯来过这边的咖啡屋。想着来过的地点毕竟会比较好找，便安心地在贴近马路的位置坐了下来，冰凉的椅背带来了些微的清醒。
汽车驶过的嘈杂声，人群的喧嚣，被太阳晒得要蒸发起来的沥青……虽然律讨厌这样的吵闹，但有时候却会很想去触摸这样简单的真实，真实的像是面前摊开的旧书，一页页都有昔日的味道。
“送给律老师。希望”
硬皮书的扉页上有清秀工整的一行字，没有写完。希望什么？律托着下巴遥遥看着对面的川流不息。希望什么呢，偷偷不让别人发现而写下的句子，为什么没有送过来？我一直在等着啊。
“律老师。”
“什么事？”律刚刚转身看向少年，便皱了皱眉，“系好你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样子才比较像蝶子。”
草灯停住了步子，丝毫没有要继续跟着律走的意思，但却听话地伸手扣上了第一枚纽扣：“还有什么地方像？”
“这跟你没关系。”
律走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腕想强迫他继续走路，出乎意料的是，草灯却抬起胳膊拒绝了律，依旧站在原地，一脸平静地说着：“如果老师想把我当妈妈的替代品，还是详细点告诉我比较好，我也能全部记下来，然后照着……”
“我没有这么——”草灯的话让律突然生起气来，可他还未说完，草灯仍然用那该死的平淡语调说着：“那我是什么呢，老师？小白鼠吗，还是老师想要拿来做标本的蝴蝶？或者，是供老师自我满足的……”
律站在草灯对面低头看着他，身体有着对方察觉不出来的轻微颤抖。
“我说过我讨厌你这样的口气，也讨厌你这样说话，如果你记不住，我不介意帮你加深印象。”
这样轻描淡写就否定我心里你的位置，否定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用心，实在太过分了。律盯着面前的草灯，扬起手掌想要让对方老老实实闭上嘴。但却好像有谁在半空抓住了他的手，那个人用极大的、抗拒不了的力道抓紧了律的手臂，然后轻轻把手指触向了草灯的脸颊，指腹抚摸着对方茉莉花瓣一样柔软的脸。
阻挡了我的，是蝶子……还是自己？
草灯很清楚律老师的个性，静静闭上眼睛等着对方的巴掌落下，没想到这次却没有猜对：律只是放轻了力道，抚摸脸颊的手顺着轮廓滑到下面，捏住了草灯的下颚让他抬起头来，笑了笑说：“不要乱讲。你是……我的作品。”
“是你一个人的吗？”草灯退后了几步，倔强的昂头盯着对方，等着那个想要的回答，“这件作品，只属于你，对不对？”
律却没有答他，慢慢放下了手。
草灯很优秀，可是律想不通他为什么永远不能理解自己的选择，并且总是要歪曲成“律老师不要我”。律并没有好耐心，偏偏他得意的完美学生也和他一模一样。草灯曾经咬着嘴唇问，老师是不是并不在乎我？跟“认真解释”相比，律却偏向于斥责和教训。
重生吧，我最优秀的、一手培养长大的草灯，我想要你成为最好的。与最好的搭档在一起，过上与现在不同的、更幸福的生活，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是不是在乎你，你还要问出来吗。我是那么的……让你怀疑吗。
“你要知道，我是替你着想。我说过了，一定会找一个最优秀的、与你相称的Sacrifice。这些话你留着对你的主人说，现在给我收回去，然后安静一点。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为何你总是不听我的话？若你以后也不能服从你的Sacrifice——”
“我会服从！但那个人又不是你！”
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一瞬间似乎整条街道都寂静无声，只有草灯这句话在空旷的街上来回的回响。
什么都听不到了。少年在烈日下握紧了拳头狠掐着手心，然后转身，向着各种汽车奔驰的车道上慢慢走过去：“够了，不说了……我全都知道。”
律没有反应，他也不再出声。走到快要进入车道的时候，草灯忽然闭上了眼睛，步子却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放缓。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和鸣笛就近在耳边，感觉好像就擦着自己的耳朵掠了过去，机械排气管的热气混合着要灼伤皮肤的阳光，烘烤着自己的脸庞。
“草灯！停下！”律大吃一惊，连忙往那边跑过去，少年仍然旁若无人的闭着眼睛横穿马路，也许稍稍有些害怕，他轻轻吹了个口哨哼起了歌。
“我带你过来只是因为你继承了蝶子的遗传基因罢了，容貌就是全部。”
——其实就算律老师真的只把我当妈妈的替代品也好啊，也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对你的严格也是为了让你成为最出色的战斗机。”
——那你还是不要我？
“不要轻易被干掉，笨蛋。能够伤害你的人只有你的主人。”
草灯站住了脚步，慢慢昂起脸来。忽然觉得，这样被热气熏烤着也蛮舒服的，车子从旁边驶过的时候带起了一刹那的凉风，轻轻拂过脸颊的感觉……很喜欢。
“骗人。”
草灯扯开了总是被要求系到紧贴着脖颈的领口，让凉风顺着脖子直灌进去。
一直伤害我的人，不是只有你吗？
“你想死？！”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用怎样的速度在缝隙中奔跑过去，只记得抱起草灯的时候温热的触感。草灯没有反抗的被自己一把抱在怀里，少年像是大梦初醒似的睁开眼睛，懵懵懂懂仿佛不知道刚刚自己在做怎样危险的事情。他只是看着急到额头冒汗的律，然后凑过去，用白皙的额头蹭了蹭对方的下巴，轻声喊着，律老师，律老师。
就这样抱一会儿好不好？从没有人这样抱着自己过……这种感觉，也很喜欢。草灯突然变成了故意打破花瓶想引起别人注意的幼稚孩子，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小甜蜜。
“混蛋！”到了安全的人行道后连忙把草灯放下，律心里恨恨地想好好收拾收拾这臭小子，“你认定了我会去救你？！想死的话，再去，这次我绝不管你。”
“没有啊……”草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律弯着腰在身旁喘气，“我没想老师救我。律老师……为什么要去？”
你问我为什么？
“反正是要送人的作品，我想要怎样都和律老师没有什么关系吧？”草灯站起来，伸手去顺着律的背。
律大口喘着气不想说话，只伸手用力朝少年就是一拳。由于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一拳倒并没有什么力道，草灯只是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他这一下，一步也没有躲开。
我们总是觉得应该知晓彼此的想法，可是其实，谁也没有真正了解谁。
对，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玻璃，从天到地，把我们隔开。草灯和律背对背站着，谁也不知道对方就在身后，只要回头看一眼就好，但是没有人肯先那么做。
律老师，往身后看看呀，为什么不问问我是否能跟上你的步子？
草灯，如果你跟不上了，为什么你不伸手拉住我？
“我讨厌你……这样说……如果你觉得我，哈……我根本毫不在乎你的话……”律弯着腰低声喃喃自语着，声音细微到听不见。
下一句还未说出口，突然被对方柔软温热的嘴唇堵了回去，矛盾也再一次被搁置了下来。其实也无所谓了，草灯根本没有在听。他也只是想着自己的打算，这打算让他有些害怕。想了想，草灯双手背在了背后紧紧握住，只是踮起脚轻轻贴了一下对方的唇角，一刹那便连忙收了回来，仍然用满脸倔强的样子面对着律，不甘示弱的语气说：“晚一点再送人吧……自己的作品，不愿意多留一会儿吗？”
“晚一点吗？”律下意识地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却还是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用力按了按对方的脑袋，“你才是。草灯啊，别急着长大，让我留着多欣赏一会儿……”
连忙又补充似的加了一句：“别误会，只当消遣而已。”
比起父母，好像对于律老师的记忆更多一些，言谈、举止、思维，甚至一些偏好，都和律如出一辙的相似。律老师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想靠近群体，可又贪婪的想要被人喜欢，唯一的一个人，只想被他需要。
既然我们这样相似，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一起学习，生活，工作，继而战斗，和最优秀的老师，和最得意的学生。小小的、昏暗的世界里，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也就足够了。
“我不需要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人需要我。”
“喂？律老师……”
“草灯，到了吗？过来。”
电话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青年声音听不清晰，自己与他隔着看不到的，嘶哑的电流。
“是的，我看到老师了。可我……律老师有话，就这样说吧。”
“过来，我要见你。”律知道他在听着，便不由分说地摁下了停止键，有些紧张的握紧了咖啡杯的把手。
已经……十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小孩子总是趁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偷偷长大，真讨厌啊。
“再来一杯一样的。”律叫来侍应生，也给自己做个掩护，不会流露出太多不该有的情绪。草灯穿着长袖立领的外套，头发稍稍长长了些流淌在背上。律用余光看着他，他却只是低着头，眼镜下面的表情模糊的看不清。
“很久不见了啊，草灯。今天是夏至了，怎么还穿得这么厚？”
“没关系。”对面有些陌生了的人轻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听到问话才抬起头来，只回答了问题，却不再多说。
律不想就这么沉默下去，找了话题想引他多说些话，也好多听听他的声音：“青柳清明……他对你怎么样？听说你们很是风光。”
听到清明的名字，草灯好像全身颤抖了一下，顿了顿才小声回了一句：“他对我……很好。清明要我早点回去，律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情……”
该死，我哪有什么事情，我只不过想见你，不问那么多会死吗。律把桌子上那本硬皮的厚书推到对方眼前，笑道：“今天有个学生找到给我看的。你记得这书么？”
“是。我当时偷偷攒钱买来想要送给老师，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清明走的时候也就忘记了。”
“其实我知道哦。”律托着下巴想仔细的、好好瞧瞧对方的模样，“我有天看到了，但是没说出来，等着你给我个惊喜呢，草灯。结果最后反而是我拿给你了，真是有趣。”
草灯趁律喝咖啡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了支笔。他似乎也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微微笑了一下，一瞬即逝的笑容却被恰好抬头的律确确实实瞧在了眼里。律站了起来走近对方，刚靠近，草灯也连忙站了起来。几乎……已经和律一样高了。
可恶。律恨恨的伸手，向往常一样去按对方的脑袋：“草灯，不要长得这么快。”
忽然，草灯却握了握拳头咬住了嘴唇，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律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头上受伤了？”
“没……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草灯勉强笑了笑，伸手挪开了律的手，从手掌到修长的手指，尽是一层层紧紧缠着的绷带。
“律老师，站着不要动。”草灯不想让对方多问，便先一步开了口，自己退后两步，慢慢坐在椅子上，摘掉了眼镜，昂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律。
好熟悉。律一下子怔住了，呆呆低头看着坐在面前的草灯，恍若小小的孩子。
草灯淡淡说道：“律老师总也不回头看看身后，当然不知道小孩子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我得回去了，清明在等着我。”草灯弯腰鞠了一躬，“再见。”
律站在路边看草灯慢慢走远，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再也没有哭着鼻子轻轻拽他衣角的小家伙，也没有一脸倔强的少年。温顺的战斗机走在了他的前面，越走越快。当年自己还知道偶尔回头看看后面的小不点有没有跟上，但是草灯，走远了便不回头，也不再回来。
臭小子，你要走向何处呢，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律颓然坐下，忽然发现那本书被草灯推到了自己眼前的桌面上，翻开到扉页的书上有行工整的字：
“送给律老师。希望回头就能看到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至-PRIDEL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