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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 “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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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刚咽下去的水又吐了出来,沐雪瑶惊怔的望向父亲。
沐青岩平静的坐在椅中,慢悠悠的品着手中的碧螺春。
雪瑶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父亲身旁,轻柔道:“爹,女儿还想在多陪您两年呢,不要把我这么早就嫁了,好不好。”
饮了一口茶,父亲瞥她一眼,:“都十七了,还小?”
她又握住爹的左臂,左摇右晃的撒娇;从小到大,爹一直是最疼她了,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她这样跟爹撒娇,不出片刻,爹不管生多大的气还是她提什么要求,爹都一定会开心的笑出来,然后答应。
可是这一次,这一招却不管用了。
她软磨硬泡老半天,沐青岩仍旧不为之动容。
将茶盏放下,沐青岩握住雪瑶的手,缓声道:“雪儿,从小都是爹依着你着你,这一次听爹的好吗?你都十七了,是该谈婚论嫁了。”
沐雪瑶嘟起粉嫩的小嘴,静静凝望着父亲略显苍老的面容;自小,她就没了母亲,是爹不辞辛劳的抚养她长大成人,就是因为她没有娘亲的关系,因此爹总是对她百依百顺,而且十几年来都不曾续弦。
而如今,她长大了,父亲却渐渐老去,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侍候爹呢!
可是爹刚才的语气却似乎希望她能答应,看着爹有些泛白的头发,她笑着微微点头,“恩。”
沐青岩听后高兴的笑一笑,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只要爹高兴,那么她都会去做。
“那爹准备把我许配给谁呢?”
既然答应了爹她自然不会反悔,但总也要知道是谁吧,万一是个丑八怪怎么办!就算要嫁,至少也要是她喜欢的人吧!
不过,她相信爹的眼光。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是城东的李亦轩,雪儿,你可听说过他。”
李亦轩,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爹不会老糊涂了吧!居然要把她嫁给那种人!
她立时从爹的肩上抬起头来,怔怔的对上爹的瞳孔;沐青岩此时并没有微笑,对视一会儿后,他将目光移开望向庭院。
“爹说的李亦轩,可是当今丞相之子。”
她轻声问道,目光一直望着父亲并没有看自己的双目,似乎在等爹能说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正是。”沐青岩哑声道。
心头只觉一颤,并不是她要得回答;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她难以置信的站起身,道:
“爹您不会和女儿开玩笑吧,那李亦轩在黎雪城的所做所为,人尽皆知,酒楼,赌馆,青楼到处风花雪月,爹居然要把我嫁给那种人。”
目光游离,冷冷清清,沐青岩脸上抹上一抹让人读不懂的神情,良久,他才轻声道: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你还是得嫁他。”
“为什么——”
清澈的眼眶渐渐湿润,静静站在父亲面前的沐雪瑶,难以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父亲明明知道李亦轩是那样的人,却还要让她嫁给他,这不是毁了她一生吗!
等来的却是父亲森冷的一席话:
“没有为什么,爹只是觉得你与他很匹配,而且亦轩那孩子,自身也有许多优点,我想,等你们成亲后他一定会改掉现在的毛病,也会好好对你的。”
他冷冷的道,好像都还没看见女儿已然落泪。
她冷笑道:“匹配……”
雪瑶目不转睛的望着爹转过身去的背影,突然觉得,爹变得好陌生;李亦轩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那样一个整日里只知道在酒楼青楼鬼混的公子哥,就仗着他爹是丞相,经常欺压百姓,他的恶名人人得而诛之。
爹居然说等她和他成亲后,他就会改掉现在的恶习,爹是在拿她作赌注吗!
眼泪已经划落脸颊,她高声道:
“爹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李亦轩到底是怎样的人,问一问全黎雪城的百姓就清楚了。”轻柔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顿了顿,她继续道:“难道爹要拿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去赌吗!爹,您怎么了,为什么会说这样可怕的话。”
“您知不知道,您一旦赌输了,女儿的一生就都毁了……”
身子微微一倾,沐青岩淡淡地看着寂静的庭院,天空宁静高远,蔚蓝如洗;他的目光却似乎蒙上了薄薄的雾气,是啊,他到底怎么了,居然忍心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那种人。
上天为何要这样折磨他,良久,嘴角露出一抹轻笑,这或许是他和雪儿的宿命吧,逃也逃不掉。
“是,爹是拿你去赌,但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雪瑶轻笑,:“我看,爹根本是看李家有钱有势,想用女儿去攀上高枝,因此不惜牺牲掉女儿的幸福。”
那些话仿佛一根根寒针刺痛着沐青岩的心,在雪儿看来,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势力的父亲吗?
沐青岩突然沉默了。
雪瑶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分,爹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可是她实在不明白,爹为什么要这样做。
“爹……”她轻唤一声。
深深吸了一口气,沐青岩哑声道:“就当是爹贪图李家的钱财罢了,但是,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嫁给他。”
“我已经决定了,李家过两日便来提亲,你下去吧,一切我会安排妥当的。”
“爹……”
她试图再次反抗,但沐青岩却漠然的转身离去,不管她哭的有多伤心,他都不回一下头。
泪水蜂拥着夺眶而出,她狠狠凝视一眼爹离去的背影,怒吼道:“我不嫁,死也不嫁——”
沐青岩顿了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冷淡的丢给她一句话,:“就算死......也要死到李家去......”
她更加伤心欲绝,爹为何会变得这么残忍!
她哭着跑回房,一头扎进被子里哭了好久。
屋内的哭声还不见止住,门外,好几个丫鬟担忧的面面相觑,但都不敢进去规劝。
“让小姐哭吧,哭出来或许能好受点。”
沐雪瑶的贴身丫鬟小莲轻声说,嗓音清甜细腻,面若荷花般清盈,身穿一袭淡雅的青纱罗裙,浑身透出清澈与唯美。
小姐伤心的时候只想一个人清静,于是她叫她们都散了,自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等候小姐哭过后再进去侍侯。
良久,哭泣声才停下来,“小莲,打盆清水进来。”沐雪瑶的声音传来,由于伤心过度,已有些泣不成声。
小莲打了水进来时,沐雪瑶背对着她站在屋里,开门时,她一袭雪白的纱裙和乌黑的青气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只是背影,但仍美的恍若画中仙子。
小莲放下水站到一旁,她走过来轻轻弯腰,水中立时映出她倾城的容貌,柳眉星目,肤如凝脂,双唇晶莹娇嫩,美得好似如雪的梨花。
但却是一脸的肖碎和苍白。
刺骨的寒凉穿透全身,她不停的捧了清水在脸上,那冰凉瞬间便让大脑变得异常清醒,更加让她肯定刚才发生的都是事实!
“小姐,水是不是很凉,要不要加点热水!”小莲关切道。但雪瑶却不曾听见一般,又捧了好些水在脸上,不停的让那股冰凉窜遍全身。
“擦擦脸吧,小姐。”小莲递给她一块锦帕。
二月的春风轻轻扬扬,头上白色的丝绒和乌黑的青丝随风而摆,此刻,沐雪瑶苍白的像冬日飞雪,不禁让小莲心惊。
赶紧忧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雪瑶不语,只是摇摇头,风有些清凉,她却感觉不到。
小莲不再多问,正欲劝她坐下休息;风中却不知从何处吹来几片白色的花瓣,雪瑶和她都往庭院里望去,春风摇曳,花瓣纷飞。
原来竟是院中那棵粗壮的梨花不知何时竟已满树银花。
雪白的花儿争奇斗艳得开遍枝头,白茫茫的一片笼罩在黑色的枝杆上,风一划过,一片片细细碎碎的花瓣便像满天飞雪般翩然而落。
不知不觉,小莲竟看的出神,连沐雪瑶什么时候走到院中都没察觉。
“小莲,把琴拿出来。”雪瑶道。
回过神来,她道“小姐要抚琴啊,我这就去取。”
走到石桌前坐下,沐雪瑶的目光一直凝视着近处的梨树,眼神悠远平淡,像是历经了几世的沧桑。
小莲取出琴放到石桌。
凝望了下,她轻轻的抚摸着琴身,不知有多久没弹了,琴身都积了薄薄一层灰。
纤细晶莹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动,周围立时响起了一曲悠然轻盈的曲子;空气清凉清凉,雪白的花瓣细细碎碎,在风中轻盈的飘舞。
脑海里全是刚才发生的一切,父亲的话也时刻回旋在耳旁,苍白的面容只剩一脸的惆怅。
此刻,雪瑶心里乱极了,抚出的琴音悲伤之极,仿佛一潭秋水荡漾在心底,梨花雨凉,让听的人也不禁伤感起来。
悠然的曲子碎碎的飘进小莲耳中,忧伤之余,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从来都不会弹这么伤感的曲子,即使弹了也没有如此忧伤的气息。
但此刻的曲子处处是伤感的气息,看来小姐这次的确伤心透了,要不然也不会弹这首曲子。
如雪的花瓣四处纷飞,越过高墙轻盈落在那人的肩头;他伸出右手接住一片花瓣静静地凝望,眼神悠远空灵,像是已经站在那里许久了。
衣衫被风轻轻扬起,略显苍老的面容满是惆怅,他紧紧握住手心的花瓣,轻轻贴在心口。
一滴泪花潸然落下,终于,他还是懦弱的流泪了。
花瓣再次落下,纷飞着越飞越远,眼前有淡淡地清雾;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远远地,似乎在对他微笑。
“对不起……萦儿……我一点都不坚强的对不对…”他对白色身影道。
两行清泪再次落下,那晶莹的泪水不知是为了雪瑶,还是为了那个朦胧的白色身影,又或者是为了他自己。
“老爷…”
小莲隐约听到墙后有声就想来看看,出了角门,却没曾想是老爷在这里,竟然,还在流泪!
琴声淙淙依旧,沐青岩一惊,赶紧走远。
看着老爷落寞离去的背影,小莲再次叫道:“老爷…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爹吗?”雪瑶问,琴声还在周围回旋。
“嗯,”小莲回道。
雪瑶不作声,小莲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刚才的一幕。
“小姐…”走到她身旁,小莲想想还是对她道:“刚才,我看见老爷哭了。”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见老爷流泪。
琴声顿了一下,“可能…是想娘了吧…”
琴声又继续。
小莲“哦”了一声,也难怪,这首曲子是夫人去世时,老爷悲伤过度创作的,充满了老爷对夫人的怀念和痛恨现实的残酷。
虽然小姐没有老爷弹得那么空灵,但还是处处弥漫着悲伤的气息,不禁让小莲眼里都泛起了泪丝,更何况是老爷呢!
“小莲,明天...我们去看看娘吧。”
“嗯。”
“那…要通知老爷吗?”
雪瑶面无表情,:“不用,就我和你。”
她的语气淡如寒风,让小莲心惊。
“哦,那我去和管家说一声,让她明天一早备好马车。”
那一夜,雪瑶彻夜未眠,耳旁每时每刻都是父亲说过的话……
......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你还是得嫁他。”
“为什么。”
……
深深吸一口气,沐青岩哑声道:“就当是我贪图李家的钱财好了,但是,你必须嫁他,我已经决定了,李家过两日便来提亲,你下去吧,一切我会准备妥当。”
……
泪水蜂拥着夺眶而出,她狠狠凝视一眼爹离去的背影,怒吼道:“我不嫁,死也不嫁。”
沐青岩顿了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冷淡的丢给她一句话,:“就算死......也要死到李家去......”
......
拉过辈子蒙住头,她又一次落泪,尽管白天已经流了太多泪,但还是忍不住想哭。
为什么爹会说那么残忍的话?
为什么爹要把她嫁给那样的人?
她讨厌爹,她发誓,她一辈子也不原谅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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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日。
破晓微弱的阳光穿透进门窗,浅浅的撒在地面。
空气依旧清凉清凉,庭院里,有晨露的清香,雪白的花瓣四处翻飞。
梳妆台前美人如玉,对镜梳妆。
铜镜里,沐雪瑶嫣然若仙的容貌朦朦胧胧,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比昨日更肖碎了,清澈乌黑的双目也明显红肿了许多。
看来昨晚,一定又哭过了。
小莲为她梳着长长的青丝,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又柔又顺;而且,她还天生体香,肌肤即使不施粉黛也美若凝脂。
小姐真不愧为黎雪城第一美人,要是她能有小姐一般漂亮就好了。
不过,想要企及小姐,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小姐不仅容貌出众,还有就是,小姐的才华也技压群芳,琴棋书画,音律舞蹈,样样精通。
而她呢?
唉......
小莲的叹息声。
“要是小莲能有小姐一般漂亮就好了!”小莲叹息道。
雪瑶本无心谈笑,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毕竟小莲是她多年的好姐妹。
“傻丫头,你哪里不漂亮了,你在我眼里是最漂亮的;再说,你那里比我差了,干嘛要这样贬低自己。”
小莲听后一阵感动,但又垮下脸:“再漂亮,也没有小姐漂亮啊!”
见小姐好不容易笑了,她赶紧继续对她玩笑。
她为她绾上最后一个发髻,又将那条长长的雪白丝绒扎在她的云鬓。
大功告成!!
“像小姐这样的美人啊!可是所有男人喜欢的类型,别说男人,就连女人见了您都会情不自禁,我哪里敢跟小姐比呢?”
雪瑶听后“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笑道:“你这死丫头,竟拿我开玩笑。”
“小姐终于笑了......”
小莲扶她到桌前吃早饭。
但她哪里吃得下,红豆粥和小菜飘着热腾腾的香气,看着这些平常她最爱吃的清淡小菜,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小莲见她不吃,赶紧盛了一碗粥给她,她微笑着安抚她:“再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否则身子怎么受得了......”
雪瑶把弄着瓷勺,迟迟不动。
小莲继续含笑道:“小姐,这样下去,身子迟早会垮的;再说了,待会儿不是还要去看望夫人吗?要是夫人知道您这么不爱惜自己,夫人在天有灵又怎么安心呢?”
目光一亮,雪瑶对她笑一笑,她不能这么垮下去,就算为了娘,她也一定要好好吃饭!
她吃下一口粥,又吃了几口小菜,又几口粥......
“这就对了嘛,干嘛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放心吧小姐,老爷那么疼你,他一定会想通的。”
心里渐渐暖暖地,还好有小莲,要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办。
“谢谢你小莲,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姐妹......”
她握住小莲的手,专注的凝视着她,淡淡的笑一笑,春风和煦,细细碎碎,屋外凉风微透,屋里却暖如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