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欸樓裡的直男先生》蔓尤

2、第二章

　　這樁插曲，導致我一整個下午都在恍神，雙眼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王爺和葉正臣。雖然我對同性戀沒甚麼特別的偏見，想喜歡誰是自己的私事，可是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總是……讓身為男人的我特別不自在。

　　摩斯拉……不、副編輯長看我這麼恍神，還特別泡了杯咖啡給我，關心地問：「鉅展，你沒事吧？看起來臉色好像不太好？」

　　我感動了下，連忙擺擺手說：「沒事沒事。只是最近家裡有點事，所以最近晚上沒有睡好。」

　　副編輯長點點頭，「這樣啊，那你今天早點回去吧，不要硬撐。」

　　等他走了之後，我不禁第一百零一次地想，明明平常就是個溫和有禮的好男人，為什麼每次遇到編輯長都會從好溫順的蛾巨大化變成摩斯拉呢？

　　真令人不解。

　　甩甩頭，把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拋開，我努力振奮起精神專注於工作上。

　　晚上，大約六點多，為了幫家裡人買飯，我便早早把東西收一收回家了。帶回在公司附近買回來的便當，換下西裝改成舒適的運動衣之後，便和弟弟妹妹三人一起在餐桌上邊吃邊閒聊。

　　「對了，老媽她今天早上說她只是回娘家借錢好讓老爸變性耶，這種鬼話你們相信嗎？！」

　　「我信啊。」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我艱難地開口：「那，你們要支持老爸變性？」

　　「支持啊。」兩人再次異口同聲，還給我個鄙視的眼神。

　　「……李、鉅、文！我記得，昨天晚上當我在加班時，有人打電話跟我說老爸要變性，還飆了一堆髒話表示自己的黑特(hate)之心吧！」我把鄙視的眼神乘上二次方之後，也給他用力地丟回去。

　　我那才大三的弟弟推了下眼鏡，毫不在意地說：「嘛，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就改變心意了嘛。」

　　「……你可以再敷衍我一點……」我脫力了。為什麼不光老媽，連老弟都在一夜之間想通了決定開始支持老爸變性呢？是老爸晚上趁他們睡覺時偷偷灌了通樂嗎？

　　在我匪夷所思之際，老妹嚴肅地說話了，「哥，我們要支持老爸的愛情。」

　　我驚！連手中的筷子一個不穩掉了下來都沒注意，只是愣愣地問：「……老爸是為了追求愛情才變性？」

　　「沒錯。」妹妹的臉十分凝重。

　　「……那，他是為了男人，還是女人？」我的腦中混亂一片，老爸如果是為了跟男人在一起的話，那變性後，他本質上是同性戀，外表上卻會是正常的情侶。

　　而如果老爸是為了跟女人在一起的話，變性後本質上是異性戀，外表上卻會是同性戀……為什麼正面反面總有一個是同性戀呢……我已經不知道這個問題我到底想得到甚麼回答了。

　　「當然是為了男人啊。」妹妹一臉天經地義，眼中放著我無法理解的精光。「男人愛男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男人愛男人理所當然的話，我們就沒辦法出生了吧。這個世界也會因為沒有新生兒而毀滅的。」我空白一片的腦無法認真思考，只是反射性地這樣跟老妹說著。

　　之後的那段吃飯時間，我的意識似乎一直有些迷濛，等我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時，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想起之後跟弟妹們說了些甚麼。

　　思緒紛轉，一下想著老媽，一下想著該死的老爸，然後又一個不小心岔出去想到王爺和周正臣，又忽然想到……「糟了！我沒有把約好明天一早要給作家的資料帶回家！」

　　我急忙跳起，脫下運動衣，隨口跟弟妹們交代了一下就開門跳上摩托車，往公司急馳而去。

　　等我到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晚上九點，我把資料拿出來印好，發現其中一間會議室的門縫竟然透著亮光。不知道是誰這麼不小心，這樣開到天亮很耗電的，我也沒多想就準備幫忙順手把電燈關上，走過去把門推開的那一剎那。

　　世界毀滅了。

　　「……」這是臉色鐵青、衣冠楚楚、壓在副編輯長身上的編輯長。

　　「……」這是臉色漲紅、衣衫不整、被編輯長壓在身下的副編輯長。

　　「……」這是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下巴快掉下來的我。可以想見，維持著這麼驚悚表情的我是很難開口說話的。

　　編輯長危險地瞇起眼睛，乾咳了一聲。我被這聲隱含著威脅的咳嗽喚回了神志……

　　我慌忙地鞠了個躬說：「對、對不起！」然後就迅速退了一步把門帶起來。門關上後，我又覺得不太對，得罪上司不是件好事，而我剛剛顯然一次得罪兩個，我應該要好好亡羊補牢……

　　於是我打開門，非常懇切地問：「需要幫你們鎖門嗎？」

　　「…………滾！」他們倆默契十足。

　　我灰溜溜地滾了。

　　直到騎上自己的摩托車，我有些當機的腦袋才順利運作起來，深深體會到自己就是個──蠢貨！

　　老媽有說過，犯錯不要緊，不要一犯再犯就好。所以說，你說我為什麼要這麼手賤，那個門去推了一次還不夠，還要一推再推呢……我對自己的智商感到哀傷。
　　唯一值得讚賞的，就是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記得把資料帶出來。

　　好奇怪啊……我之前怎麼都不知道編輯長和副編輯長有一腿……不，應該說他們幾乎每天都吵成這樣怎麼會有一腿啊……打是情罵是愛也不是這樣子用的吧？你可以想像哥吉拉和摩斯拉之間有愛情嗎？

　　我心底不禁泛起了疑惑，怎麼可能和我相處快四年的同事們一對一對搞在一起，而我卻遲鈍地一點都沒有發現？

　　今天一整天下來，困惑越滾越大，卻沒有幾個得到解答，想得我都要頭痛了，最後，我油門一催，吼出今天得到的唯一結論：

　　「靠！我的同事都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