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将来》残之缘

9、往事

　　“是不是很准？”杨秀峰开口了，晶晶的视线没有从肖俊身上移开，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接着说，“他是篮球项目，市一级运动员，高考有50分的加分，虽然离专业队还有差距，但是在业余队中绝对是佼佼者了。我记得高考前最后一次体检，他的身高是185，但配假肢的时候，在不影响身体比例美观的前提下，尽量配的短一些，这样有利于控制，所以，现在的他比原来略矮2～3公分。”
　　晶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场内的人捡球，投球，再捡球，再投球。。。。。。表面看似平静的她，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运动员’三个字让她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不是平常瞬间的心痛，而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难怪他对篮球懂得那么多！

　　杨秀峰开始叙述他们的故事：“他是控球后卫，我是大前锋，我们一向被誉为‘金牌搭档’，他的传球很准，总是能精妙的撕开对方的防线，把球传到内线的我的手中。而当对方注意防守内线的时候，他的外围三分球又会让对手疲于应付。不是吹牛，任何一个业余球队，只要有我们俩个，就能上升一个档次。那场决赛，如果肖俊可以上场，我想我们一定能赢。”
　　晶晶想到决赛那天，肖俊站在场边，喊着，呼喝着，拄着拐杖的手指泛白，他一定很想上去帮帮他的球队吧！
　　“我们曾经约好，考一个大学，虽然这辈子专业队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在还打得动的时候，要一直联手打球。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不动了。高三毕业，我们两个顺利的拿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他们全家要去海边度假庆祝一下，后来他母亲似乎临时有事，只有他和他父亲一起去。去机场的路上，”杨秀峰顿了顿，似乎在用力回忆多年前的往事，声音有些哽咽，“不幸发生了，机场大巴翻车了，他父亲当场死亡，而他被被他父亲抱在身下，捡回了一条命，送到医院后截去了双腿。”
　　晶晶动也不动，眼睛一瞬不离的看着篮球场内的人。
　　“她母亲那段时间几乎要崩溃了，几乎一步不离的守着肖俊，趴在病床边小睡的时候都握着肖俊的手，如果是在需要离开一下，她就会让我守着肖俊。截去双腿后俩个星期，肖俊的体力有所回复，那天他对他母亲说‘妈，让秀峰回去吧，您也回家休息一下，我已经没有父亲了，如果您也累倒了，我就是孤儿了’，他们母子开始抱头痛哭，肖俊说‘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傻的，爸爸用生命保护了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当时的情景。。。。”杨秀峰说不下去了，晶晶眼角看到他落泪了。
　　好一会儿，杨秀峰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说：“后来，肖俊开始积极的做康复练习，定制假肢，反复练习，医生都说很难见到这么坚强的男孩子。开学后一个月，他才来报到，当时他拄着双拐。在校园里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没办法再搭档了。’我对他说‘你永远是我的搭档’。之后的大学生活中，肖俊也显得积极而乐观，努力学习，闲暇时间研究篮球战术，还积极参与学生会各项活动，他说‘不能让失去的双腿成为他一生的阴霾’。哦，对了，还漏掉了一个小细节，肖俊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他们小学居然已经在一起了，肖俊在医院的日子，那个女孩子开始还经常来，后来，越来越少见。后来，她找到我，说，她真的无法再面对肖俊了，希望我可以婉转的告诉他。我当时只说了一个字‘滚’。当我告诉肖俊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安静的按摩着自己的残腿，为更好的穿戴假肢做准备。”
　　晶晶无声的流着眼泪，静静的听着他们以前的故事。
　　“好了”杨秀峰站起来，也拉起晶晶，“擦擦脸，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如果没想好我希望你别进去，为了不让母亲和朋友们担心，他总是表现的坚强而乐观，我不知道他的坚强还能经历几次‘失去’，他每次心里痛苦的时候，就来这里发泄，这里因为没有灯光，晚上不会有人打搅他，自从他认识你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偶尔和我来投俩个球，出出汗而已。而今天他已经投了俩个多小时了。”杨秀峰最后深深看了晶晶一眼，转身走了。
　　晶晶走到铁网边，手指勾着铁丝网，看着那个高高的黑影，脑海中想象着，他在场上自由奔跑，传球，投球，场边阵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