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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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靳泽夜到学校时，棠炅灵已经在座位上吃着高一的小弟送来的早餐。
靳泽夜看着棠炅灵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又想着昨日为了找她，把酒吧后门那条街跑了个遍，气不打一处来。
他上前，高大的身体笼罩住娇小的棠炅灵。
棠炅灵刚吃完一个锅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抬起头来发现是靳泽夜，那一脸的满足相瞬间收了起来，冰冷着眸子瞥他：“有事？”
“昨天，为什么那么早就走了？”靳泽夜发现他现在对棠炅灵完全做不到三年前那样淡然，光是她一个舔唇的动作，就让他心跳加速，声音沙哑。
“不想喝了就走了啊。”棠炅灵把吸管扎进牛奶里，朝靳泽夜莞尔一笑。她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有的是耐心跟靳泽夜耗。
靳泽夜才不会相信棠炅灵的鬼话，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有人抢在他前面，跑到棠炅灵跟前，谄媚地笑着说：“棠老大，我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今天的英语课是新来的老师上的啊。”
炅灵默然。她是有听说会有新来的老师上课，不过干她什么事。
“据说那个老师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好好整治一下我们。”见炅灵不说话，那个男生又接着说，“我代表我们班其他人来跟你讨个权利，能不能在他整治我们前先整治一下他？”
棠炅灵笑出来，望了眼班上的人，统统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就等着她点头说好，然后就可以大展身手了。进了技校她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学生的生活方式，他们在自己的天地里自由的存活着，不允许任何人来干涉他们的自由。而那个老师，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说要好好整治在技校读书的学生，都是疯惯了的人，哪里会听他的话。
炅灵讥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要太过火，毕竟是新老师啊。”
“是！都听棠老大的！”
班上的人在炅灵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来了劲，一边奉承着炅灵，一边商量着该如何整那个新来的老师。靳泽夜在一边却痛了心脏，棠炅灵，是棠炅灵啊，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那个把老师的话当做唯一准则的棠炅灵啊，而她现在居然嘲讽弯着她的嘴唇同意了这个要求，甚至于脸上还带着一点期待，像冰锥一样冷漠。
靳泽夜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中有些无可奈何：“棠炅灵……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炅灵明知故问，从靳泽夜的表情看，他似乎是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一脸的愧疚和心疼真是我见犹怜，可惜，她现在已经不稀罕了。
突然的语塞，靳泽夜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炅灵的坦然让他几乎无地自容，他紧了紧拳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喟然着坐下，把自己埋进一片阴影里。
还是说不出口，说不出那些乞求原谅，渴望拥有的话。自己几乎是带着一身的骄傲长大，这些象征着示弱的话在他靳泽夜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哪怕面对着棠炅灵，他还是觉得难以说出口，说了自己在她面前就彻底没了脸面，以后也无法再抬起头来，可是不说，那么他和她永远都像是太阳和地球，远远的望着，影响着，但一旦靠近就只有两败俱伤。
靳泽夜的手不断握紧，有陡然松开，手掌间，指甲印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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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师的课本来在下午，班里的人有的是时间想出阴招来对付他。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课竟然调到了上午，一群人只能呜咽遗憾地拿出英语书。这节课，就先让他逞逞威风吧。
新老师姓沈，是个刚过三十的男人，带着斯文的眼镜，但是那一脸的欠扁样还是让人瞧了就泛恶心。年轻气盛、自以为是，炅灵只看了一眼就了无兴趣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他要怎么整治不关她的事，班里的人要怎么耍他也不关她的事，只要不惹到她，那么她就是最好的观众。
浑浑噩噩地睡了些时候，迷糊着醒来的时候看到靳泽夜正站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从他的薄唇里面流淌出来，班上的惊叹声起伏不断，连新老师都是一脸的赞许。
炅灵张了张嘴，确定这不是在做梦，睡意也一下全无。她看着洋溢着自信的靳泽夜，垂下眸去笑了笑，也是，在国外待了三年，英语再怎么差的一个人为了生存也会厉害起来的。更何况，靳泽夜本来就很聪明，以前也不过是不愿意学罢了，而她也没有那个本事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学习。
靳泽夜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了他的话，坐下了身，新老师一连说了三个“GOOD”，欣慰之情溢于言表。缓了缓激动地神情，新老师继续说：“靳泽夜同学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啊，英语说得非常好啊。接下来，我再叫一个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
趁着新老师埋下头去看座位表的功夫，靳泽夜看向棠炅灵，她似乎对自己如今这么流利的英语一点也不吃惊，也不像其他同学一样看着他，仍是用着淡淡的眸子望着讲台上。心底染上了失落，当初在加拿大，自己不会说英语，不过家里派了个翻译日夜跟着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在某一天梦到她用英文说“I LIKE YOU”，就是那一天醒来后，他决定他要好好学英文。现在他的英语水平已经可以和外国人顺利沟通了，就连英语老师都大加赞许，她却比谁都平静，似乎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英语这么好似的。
“那么，就棠炅灵，棠同学吧。”
班上又是一阵惊叹，不过这次全然变了味道。
炅灵挑了挑眉，看着讲台上期待着的新老师，嘴角边荡起一丝讥讽，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清淡的语气就像说着事不关己的事，的确是事不关己啊。
“我不会。”
明明应该很理亏的一句话，她却说的心安理得，面不红耳不赤，甚至慵懒的很。
新老师僵了僵面容，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个问题的确有点高难度，那我换个简单的……”
“不用换了，不管多简单的，我都不会。”张口闭口就可以说一口流利英语的时候早就不复存在了，她现在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
“呃，就连喜欢这种单词都不会？”
新老师的话触动了炅灵心里的伤疤，那个用LIKE告白却被狠狠拒绝的单纯女生又出现在她的眼前，灼得眼睛生生的痛。她早说过，只要不惹她，那她就是最好的观众，而现在——不好意思，她要从观众变为主角了。
“老师你这不是废话么，你是英语学太久了听不懂中文了是不是？都不会的意思，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轻轻地赞叹了一句，然后班上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笑起来，有人拍了拍手，全都为炅灵这充满讽刺和敌意的话叫着好。
“你，你什么态度！”新老师被气红了眼，也无暇去管那些起着哄的学生，当机立断先把矛头对准了棠炅灵，“什么都不会还敢这么说话，一个女孩子，知不知道羞愧啊！”
羞愧？早就在当初恬不知耻地告白的时候的就用完了，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炅灵冷笑着插起手来：“我不知道羞愧，那么老师，你那里还有没有多的，分我一点吧。”
“这位同学，你妈妈难道没有教你不能和老师吵架吗？”新老师完全被气疯了，相较于炅灵的淡然他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疯牛，顾不得脸面，却也为了脸面，挽起袖子来摆出一副要大吵特吵的姿态。
“呵，我妈妈有没有教，你被辞退的时候可以去问问她。”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
“够了，棠炅灵，够了。”炅灵的最后一击还没有说完，靳泽夜就站起来，徒然地打断她。
他看着棠炅灵站在那里，微笑却冰冷着目光和老师吵架，心里是一片荒凉。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那个时候她把老师的话放在第一，就算老师说的是错的她不敢去纠正，可是现在她这么坦然地和老师争吵，全然不顾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也像一只凶狠的狮子。明明那两者都是强势的动物，可是他的心里却徒生心疼，一发不可收拾。
棠炅灵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本就已是不爽，又发觉是靳泽夜打断的她就愈发的恼火。
靳泽夜，谁都没有资格打断我，更何况还是你！
棠炅灵浑身都发起抖来，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冷意更是冰冻了血液，她的目光犹如尖刀一样向靳泽夜刺去，嘴上更是遮掩不住的厌恶：“靳泽夜，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我够不够？！”
这是靳泽夜第一次听到棠炅灵说出这么狠的话，像针像刺，扎得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凝视她满是怒火的脸，望着她满是恨意的眼眸，动惮不得。
“棠炅灵同学！”讲台上的新老师突然一拍桌子，比方才更加激动地大喊，“靳泽夜同学好心好意地劝你，你不听就算了，怎么可以这么骂他！你真应该学学靳同学……”
“学他？”棠炅灵心里的防御被攻塌，没了淡然，整个人变得尖锐起来，她手指着靳泽夜的脸，看着新老师，大笑起来，“学他什么？学他怎么把一个好好的人玩弄的体无完肤吗！”
“棠炅灵！”靳泽夜聚了力量，狠狠拍开炅灵的手。虚伪的脸皮撕破，他也不再遮掩自己，“真的够了，棠炅灵。当初是我不对，可是你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把自己变成这幅样子吗？”
话音一落下，他看到炅灵瞪大的眼睛流下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淌到她的下巴，然后滴落。
他知道，那一刻，他坠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