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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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拿大的那三年，靳泽夜常常梦到棠炅灵。
梦里面，棠炅灵戴着那副老土的眼镜，手里拿着语文书追着他非要教他什么文言文。他一直逃，棠炅灵就一直追，追的不耐烦了她就会变成一头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就把他吞进肚子里。
三年来，这个梦不断反复，几乎成了他的梦魇。每每被这个梦惊醒他都忍不住咒骂一下远在千里之外的棠炅灵，都离了这么远了还不放过他。
这个梦境还不仅仅是在夜晚缠着他，连同白天都被影响到。他时常觉得炅灵就在自己的四周，似乎只有一个偏头就能看到她，乖巧着脸说着“靳泽夜，今天你要做一张测试卷”。
感觉强烈的时候他真的会转过头去看，结果当然是见不到棠炅灵的。只有一次，他回过头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靳泽夜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快要超出身体承受极限了，每一寸的血液都在为这个身影而激动，而沸腾。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就追了上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棠炅灵揪住以后狠狠欺负她的场景，想着脚下的步伐就越来越轻快，越来越激昂，嘴角也带上了不可忽视的微笑。
他终于握住那个身影的肩膀，按耐住心里的悸动，轻佻地戏谑了一句：“棠炅灵，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那个身影回过身来，完全是一张陌生的脸。那不过是染了黑发的西方女孩，不是棠炅灵。霎时，失落吞没了他。他颤抖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平了嘴唇的弧度，用蹩脚的英文说着SORRY。
靳泽夜没有办法办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就好像是被一个黑洞吸了身体里所有属于欢愉的情绪，只剩下那些失望、纠结、悲哀在空荡的心脏里面来回肆虐。
就是在那一刻，他很可悲的发现，好像自己也喜欢上那个女生了，那个一次次被他亲手推开的女生，好像他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了。他对这个结论每怀疑一次，脑袋里的肯定就越深刻一分。后来他终于放弃，终于淡然的承认，没有错，他喜欢她。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的靳泽夜这次是真的喜欢了，不然隔了这么久，这么远，为什么一想到她，就无法控制自己。
可是怎么办才好，他已经把她推得那么远了，这种距离不是宁城到加拿大的距离，也不是两颗心的距离，而是他们两个彼此环境的差距。这种差距几乎像太阳和地球一样，影响着彼此，阻隔着彼此，却也是最安全的距离。
棠炅灵以后的一生他都可以预见。她会进入一个重点高中，刻苦的学习，然后进到国内数一数二的学府，或者是国外著名的大学。毕业后她会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平淡普通，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然后她会遇到一个男人，可能是医生，可能是老师，总之温文儒雅，忠厚善良，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他们会走进婚姻的殿堂，生一个宝宝，就这样很幸福的过完一生。
而他呢，就算他现在再混，在无所谓，但起码还是能分得清轻重。他的家庭那么复杂，有一对不相爱却都不肯放手的父母，在彼此伤害中过着一天又一天。有一个在全世界都要闻名的大企业，不管他以后是好是坏都注定要接受这个企业；注定要在浑噩的商人圈子里跌打滚爬，无论做什么都影响着自家公司的发展，必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注定要像他父亲一样干什么都在媒体的闪光灯下，没有自由，一生都为了钱而奋斗。
他和棠炅灵就像在同一个起点的两根线段，一段往上，一段往下，永远都是背道而驰。
就是这样想着，他安下心来在加拿大生活，拥有了新的朋友，甚至女朋友。就算是回了国，他也没有想着找棠炅灵，哪怕只是去看一眼，他都不允许。既然是两条线段，就不应该让他们合成一条直线。
可是再怎么躲，缘分终究是躲不掉的。他就那样和棠炅灵不期而遇，就是这个遇见，几乎把他的理智连根拔起。棠炅灵，居然真的按着他的话去做，变成了一个冰冷着心肠的女人。他的身体破了好多洞，每一个都在吹着一股叫做愧疚和心疼地风。他真的要痛死了，天知道他当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他后悔了，他想要回去，想要重新来过，可不可以？
所以他决定了，那条叫做棠炅灵的线段已经改变了轨迹，那么他也无法再按着原有的方向去存活，他要拥有她，不顾一切，再不放手。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属于天使的棠炅灵已经彻底摇身变成一只张狂的小恶魔，露着她尖锐的小牙齿，瞪着她凶狠的红眼睛在身体的周围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围墙，把他远远的隔绝在外，无法靠近一分。
他看着如此强大的她就愈发想念那个土得掉渣，乖得像小猫一样的棠炅灵，而不是这个已经无人能匹敌，如同狮子一样让人近不了身也不敢去招惹的女人；愈发想念那个会红着脸说“靳泽夜，我喜欢你”的棠炅灵，而不是这个冷着口气说“靳泽夜，离我远点”的女人。
其实，在他的手机里，一直保存在一张棠炅灵的照片，是他当初抓拍的一张照片。
那天，他弄断了她的皮筋，她一头乌黑的头发就随意地披在肩上，滑落在脸颊两侧。她的眼镜也一个不留神被他一脚踩坏，她气红了脸，埋下头去粗着口气为他分析一道道数学题。他却很开心，像是个调皮的孩子，闯了祸还照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无心听讲，掏出手机就开始对着她一阵狂拍，想把她生气的糗样记录下来，以后可以拿来嘲笑她。听到快门声音的棠炅灵抬起头来看他，一瞬间定格。
她歪着头，头发从一侧垂下来，没有眼镜的遮掩让她的眼睛看上去很迷人，又加上是近视看不清，所以有那么一点的迷离。她的脸上还有怒气未消的红晕，再加上落日的余晖耀在她脸上，整张照片看上去……美轮美奂。
他还沉醉在自己拍摄技术的高潮，和出乎意料的效果之中。对面的棠炅灵却被他的不专心气得发狂，连同着弄断皮筋和踩坏眼镜的火气一齐发作，对他劈头盖脸一顿训。他破天荒地没有反驳，暗暗地按下了保存键，摆出一副耐心听讲的表情看着她。
这些年，他的手机换了又换，这张照片却跟着他从一个手机到另一个手机，他总是不厌其烦的把它从一张储存卡移动到另一张储存卡里。他不舍删掉却也不会把它设置成屏幕或者其他什么的，总是把它安静地放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只是在自己实在是被思念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他才会掏出手机来看一眼，告诉自己，她这样是最好的，不要企图用混乱的自己去改变了她。
靳泽夜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有些难以抑制悲伤的情绪。
轻轻垂眸，他想着今天白天棠炅灵在教室里给他的那一句警告，痛了心扉。又忆起当初青涩的她告白时的轻柔语气，然后学着她的语调，开口：
“棠炅灵，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