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
十月份，阳光依旧灿烂如夏日，即使是落日，也绚烂无比。
教室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十七点整，放学已经半个小时。整个教室空荡荡，此刻全校的人都应该回了家或者正在回家的路上，或者过着属于自己的课后时光，当然——除了那两个人。
棠炅灵的声音在教室里不断扩大，不响亮的音节回荡在无人的空间里却显得很冷清。
“那么，X的取值范围是多少呢？”
坐在棠炅灵对面的靳泽夜闻言抬起头来，傲慢地望了眼写满整张白纸的式子，无辜地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棠炅灵温怒，她暗暗握了握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靳泽夜，我讲了那么久，你就不能用心听啊？”
期中考在即，老师特地让她抓紧时间给靳泽夜复习，这次可不能再让他拉低了班上的平均分。
靳泽夜笑起来，露出整齐又洁白的牙齿：“用心听得要先开心才行。要不是你，我现在正在跟我刚追到的女朋友约会你知道么？你让我怎么开心，怎么用心？”
靳泽夜仿佛总是能三言两语就让她没了应对的方法，尽管他的那些三言两语都是些歪理、屁话，但她就是受用的很，常常被说得连头也不敢抬。这次也一样，本来还想着要好好的教训他一下，结果还没保持多久的勇气就淹没在靳泽夜强大的气场里，她只能低着声音小声地抱怨着：
“那找个好学生做女朋友不就得了，这样就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学习成绩也能提高了啊……”
她的低语还是被耳尖的靳泽夜捕捉到：“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装傻，继续装傻。这样，自己的这份莫名其妙开始的喜欢就能永远不被知道了吧。
棠炅灵默默地想着。她想，她可能是真的喜欢上靳泽夜了。喜欢他在自己给他补课时的不专心，喜欢他常常欺负自己，喜欢他的桀骜和霸道。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如今的喜欢，面对他时的心情已经有所改变，唯一没变的就是那一份畏惧。本来是单纯的怕他而畏惧，现在是担心他讨厌自己而畏惧。棠炅灵觉得自己真的是典型的犯贱。可是，她就是抵抗不了。
靳泽夜却好像突然来了兴致，因为补课而无聊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好学生么？要不就找你吧，怎么样？”
棠炅灵的脸在这话语里变得通红，像是每每在全校师生面前收到表扬，让她上台领奖一样。好女生的修养让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应该表现得矜持一点，所以她装作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棠炅灵，做我女朋友可好？”
靳泽夜脸上的诚恳温暖了棠炅灵，她有些坐立难安，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让她的脸愈发的红润。循着本能，她瑟瑟不安地问：“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靳泽夜肯定的语气在心间化开来，暖流涌向从四面八方。她明亮着眸子看着靳泽夜，似是要把他的那一张脸刻进心里。
靳泽夜在她炙热的目光里突然俯下了身去，慢慢靠近着。然后在炅灵的唇边印上了一个温柔的吻，只是蜻蜓点水，须臾便离开了。
棠炅灵觉得有千万根羽毛在她的心田拼了命地挠，她全身都酥软了，仅有的一点力气也被她拿来羞赧了。
她低下头去，像是古时候待嫁的新娘一样对着未知的幸福，自顾欢喜着。
“那……好吧。”她终于有力气说话，迫不及待便答应了。
“好什么？”
“就是……做你的，你女朋友啊……”终究这种露骨的话她还是要挣扎一番才能说出口的，不过既然以后要做靳泽夜的女朋友了，那么她就要学着勇敢了。
靳泽夜看着眼前这个在落日里笑得温和的女生，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他的眉眼里便有了笑意，他拼命忍住嘴角上弯的弧度，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问：“那么棠炅灵，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她再次红了脸，滚烫的体温似乎让她的眼镜片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真的？”
“嗯！”
“哈哈哈——”终于无法克制地大笑出来，靳泽夜的声音和着微尘飘荡在教室上方，“棠同学，原来你喜欢我啊？哈哈，被我知道了哦！”
靳泽夜笑得夸张，炅灵的心似乎随着这笑扭曲了。她傻傻地望着靳泽夜，还在做最后，也是最白痴的挣扎：“那……你还要不要我做你女朋友？”
“女朋友？”靳泽夜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笑意因为炅灵的这句话又爆发了，“拜托棠同学，我的玩笑话你也当真啊？我是什么眼光，怎么会容忍你这样一个女生做我女朋友呢？你真是天真哎！不过今天是你补课到现在我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我知道了，你居然喜欢我，哈哈哈哈！”
棠炅灵的心在这一段话后像是一块抹布一样被狠狠地绞着，没了原来形状。像是某件不可告人的事被公诸于世，她的心痛里还有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可耻的成分在。自己居然就像个白痴一样一步步走进靳泽夜铺好的陷阱里。她早就该想到的，那个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十恶不赦、无恶不作的靳泽夜怎么会喜欢自己。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全都那么漂亮、那么厉害，轮一百年也不会轮到自己。她怎么会这么不知死活，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他会……喜欢自己。
眼镜上真真切切地浮了一层雾气，是眼泪在蒸发。
指甲深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出租车里的棠炅灵回了神。她抚摸自己的唇角，那是她的初吻，最美好也最痛苦。
从体育馆里逃也似的出来之后她的脑海里就不断涌现着他们的过往，一幕幕不堪回首的记忆都像电影一样快速却清晰地播放着。每一幕都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靳泽夜捧上天又扔下地狱，她很痛，每一次都痛，却不肯醒悟。
她深呼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没有掉下来。
靳泽夜，现在的棠炅灵绝不会再被你玩弄，我发誓。
————————————————————————————————————————————————————————————————————————————————————
一个人的执着到底有多大的极限？
靳泽夜抚额，头痛地看着眼前的人，太阳穴上的胀痛让他几欲要发疯。
自从自己揭穿棠炅灵喜欢他的真相后，那个薄脸皮的女生居然一反常态，干脆撕破了脸皮，只要一见到他便缠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靳泽夜，LIKE是最简单的英文单词了，请用它造句。”
“不会。”靳泽夜仍是那一副傲慢。双脚架在课桌上，倚在凳子的背上，斜斜地看着炅灵。
“OK，那我给你做个示范，For example，I like 靳泽夜。”
天地良心，他听懂了。
靳泽夜的脑神经又有些抽搐，很快他无谓地笑笑，回答她：“原来这么简单啊。我懂了，我也来造个：I don’t like you。对不对？”
棠炅灵沉默，她只是觉得心下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她知道靳泽夜又一次拒绝了她。良久，她才开口：“靳泽夜，一定要这么干脆的打击我吗？”
靳泽夜耸肩。肤浅的女人总是这样，只知道打破沙锅问到底，到头来逼疯了男人也伤害了自己。聪明的女人在此刻就应该全身而退，把伤害降到最低。很显然，棠炅灵不是个聪明女人。哈，又多了一个他不能接受的理由。靳泽夜抿抿嘴：“我说实话而已。”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靳泽夜放下脚，坐正了身体。其实他有千万个不喜欢棠炅灵的理由，但最重要的一个是：“我承受不起好学生的爱。”
这是事实。
他靳泽夜从接触女人的那天起，哪一个女人是善类？习惯了在那些风月的女人中为人处事，让他跟一个好学生在一起，拜托，开玩笑吧！而且，他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的这一生可能都会和“坏”这个字形影不离，而棠炅灵是“好”的代名词，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星球的，硬绑在一起会引发星际大战的。
棠炅灵第一次厌恶起自己的头衔。从小，老师家长都以好学生这个头衔为傲，他们都因为这三个字喜欢她。可是就是因为这三个字，她最想要喜欢的那个人却想着法的拒绝自己。炅灵想着，几欲落下泪来。
“那要怎么样你才肯接受我？”她哽咽着。
“或许有一天，你变得比我更坏，更邪恶，说不定那时我会到贴上来。”
这是他的玩笑话，他的语气、态度甚至用意都只是开玩笑而已。他只是拿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来让炅灵知难而退。因为他知道像炅灵这样做了这么久的乖宝宝的人，身体里就根深蒂固着善好的成分，根本不会，也没有能力变成如他口中那样的女人。
靳泽夜，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说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公平，在说完这个不久之后，他便宣布自己要退学，退出这个城市，要和父母去国外生活。
他离开的那天，棠炅灵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硬是追他追到了机场。哑着嗓子，红着眼眶，留着热泪，恳求他留下来。
她说：“靳泽夜，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说：“靳泽夜，我还没有变坏，你怎么能走！”
她说：“靳泽夜，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早就忘记自己还答应过棠炅灵什么事，他只是觉得棠炅灵烦，机场那么多人，他的父母也在，真是再丢人也没有了。
所以他第一次吼着声音，怒着五官：“棠炅灵，你能不能不要丢人现眼了。我随口说的话你也当真，那我让你现在就去死你去不去？”
机场里人声鼎沸，靳泽夜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棠炅灵的耳朵里，是无边的疼痛和最残酷的伤害。
可是她还是拽着靳泽夜的衣袖，哭泣已经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靳泽夜……不要走……”
靳泽夜皱着眉，表情像是嫌弃一直脏透了的流浪猫一样。他坚定地甩开棠炅灵的手，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就走，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没有了支撑的棠炅灵终于瘫坐在机场冰冷的地上，泣不成声。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紧握成拳，周围看好戏的人围着她讨论着，猜测着，她在这一波一波的话语里，下了某种决心。
而此刻，坐上飞机的靳泽夜却在突然间心痛得快要晕厥过去，最疼的那一瞬，脑袋里心里都是那张清秀的脸。
棠炅灵，对不起……
靳泽夜望着手里的美瞳从回忆里出来。心脏的位置在阳光下再次狠命地痛。他终于知道，从三年前离开的那一刻，那个女人就像刺扎进了自己的心脏，和血肉融为了一体。
棠炅灵，三年前我丢了你，现在我死也不会放开你，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