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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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之后有三天莫名其妙的休整期，用我的话来说就是落难夫妻各自飞，啊呸……
实际上是申请贫困啊，申请助学贷款什么的。我还不到坐吃山空的地步，所以也不去凑那个热闹，和阿蒙一起去交了学费单子，我们就回了。
“阿蒙，陪我去趟音乐院呗~”
“好。干嘛去啊？”
我羞涩地低下头，两个食指对戳，说：“我暑假开始学的小提琴，不想扔下，就在音乐院找个家教继续学……”
我自己羞涩地没法，阿蒙根本不当回事，焯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说：“没问题！”
我自打上学来，史地政成绩一向惊天地泣鬼神，而且几乎我认识的每一位理科生的史地政成绩都和我一样惊天动地，所以，阿蒙一跟我说她家乡的事，我连北都找不着，不过我知道“广西桂林西瓜霜”，这么硬记才记住“广西”的。不光是“广西桂林西瓜霜”，还有“贵州百灵V C银翘片”，“南洋梨汁”，“海南椰树椰汁”，嘿嘿，我还是很厉害的么！
我和阿蒙在音乐院前面坐了一会，因为我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来那个圆柱形的建筑的门在哪里。八月末的夏风，轻轻吹起我们耳边的碎发，柔柔地撩动着对未知生活的憧憬。新鲜脆嫩的草木味道，犹如乡间田园般的悠游自在。阿蒙继续和我讲她家乡的事：“东西都很便宜，就像你们这里的好一点的短袖衫，怎么也要40多块吧，在我们那里，9块，好的。还有什么牙膏牙刷，盆之类的，都是这一半的价格。”
“那就业怎么样？气候怎么样？”此时此刻，我已经心动了！
“也有失业的，但是在岗的医生赚得都很多。冬天嘛，也就零上三四度，最冷零下三四度。夏天热一些，但是教室寝室都有空调和电风扇，一个六人寝室两个独立卫生间，都可以洗澡，每天洗好几遍澡，也不用额外交水电费。”
哎呀么呀，那简直就是我向往的人间天堂啊！我有一个伟大的理想，就是在九寨沟、张家界、大理、丽江、桂林……这些风景名胜每个都住上几年，一边工作，一边游玩，其喜洋洋者矣！
“那坐火车多长时间啊？”
“呃……我算算，从广州到北京，再到哈尔滨，再……”
“不用了，就到哈尔滨吧。”
“三十六个小时……”
“……”太艰苦了，阿蒙，你是勇士！
我曾经设想过如果我是东厂大公公，我设计的监狱一定不让犯人站着，我让他们坐着，屁股不准离凳子，四个小时他们就能哭了！另外，不让他们饿着，让他们不停地吃，肯定能撑吐血！我跟八戒说这些的时候，她用一种“果然是变态”的变态眼神看我。
又坐了一会，阿蒙掏出一堆单子看，我就去探索音乐学院了。
就像伦敦雾天瞎子能带路一样，在探索出入口的事宜上，路痴具有常人无法比拟的天分。我误打误撞地进入了音乐学院的学生会办公室，然后遇到了办公室主任，称他为“旭哥”好了。霹雳扑棱的一顿交锋，旭哥终于弄明白了我的来意，我们也互换了电话号码，然后我强力要求一节课的价格被我压制最低。旭哥答应帮我联系家教后，我终于释然地出了音乐院。
和阿蒙继续坐了一会，她说她家有多少猫，多少狗，都叫什么名字，都干过什么猫事狗事，我不由地想到了我的小王八，他叫“小爹”，早就送给我儿子了。我一边幻想着广西有什么好东西，一边问阿蒙有没有，问得我飘飘欲仙。就在此时，我看到了一抹挺倩的欠影。
么，这死鬼，化灰了我都能认出来。不过她旁边好像首次没有什么人。
趁那二炮在那东张西望，我立刻煽动阿蒙跑路。阿蒙收拾完东西，就在我们转身的那一瞬，一个甜甜的声音不大声也不小声地喊：“花袅愉。”
阿蒙顿了一下，我却步步生风。关键时刻，落难鸳鸯各自飞，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我呸……我当机立断，自己先开溜。
“花袅愉，是不是你啊？”
可恨的山炮，我不搭理你你还不知道自己找台阶下？！我继续夺路狂奔，可就在这一奔的风采中，我彻底暴露了身份。此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我不是花同学，我为何要躲着那只二炮？
那货使出凌波微步，又来了个小擒拿手，扣住了我的脉门……对不起，我抽风了。实际是就是那二炮夹着腿别扭地跑来，伸出爪子，抓住我的爪子……
“花袅愉！”
“曹宇悦？你也上这上学啊？”
那货嫣然一笑，眉毛一抬，小嘴一撇，两只眼睛都发起光，她戏谑地说：“对啊，没想到，你上这来了~”
“哧”一丝火星，不，我应该淡定！于是我十分有暗示意味地对阿蒙说：“我老同学，我和她聊聊，你先回去吧。”
阿蒙点了点头，安然地回去了。阿蒙！在心中我泪眼朦胧地哭诉——遇到坏人拦截，作为逃出去的同伴，你应该找人帮忙，这一点常识，你竟然不知道！而后，血雾狂喷……
曹宇悦，不是我的损友，是我的克星。从姓名分析上，我就能看出，花对草，鸟对鱼，愉对悦。这货是我在课外班认识的，按常理说，我们相识的几率很小，但是她的种种劣行却都被“幸运”的我碰上了，所以，她也一直想毁灭人证，来维持她的玉女形象。到处说别人如何，总会受到惩罚的，所以我根本没说撒，在我解释了能有10遍之后，她仍一直坚信我把她的这这那那都公布于世了。
飕飕的冷风从她那张涂了Dior的嘴里钻出：“哟，你不是挺拽的吗？怎么来这上大学了？”
我维持风度，难得糊涂地说：“还不都是大小年和报考整的吗，要是我当初虎一把，就能上×××××了。然后补报的时候被挤下来了。你怎么没出国啊？”
“要你管啊！”她那张抹了好几层Chanel的脸都扭曲了。
我深吸一口气，淡定……“我没管你啊，那好了，我回去了。”
“等会，我还没问完呢。”
淡定……“问！”
“那你不办转学？就在这呆着了？”
爆发了我的小宇宙：“你妹儿啊！办转学！我也不认识谁，也没那个闲钱，你少说两句，哪来的回哪去！”
那二炮明显被我喝住了，半晌无语，我看差不多就走了，然后那货软软的声音又飘来：“肥仔，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上这啊？”
我怒火攻心，你妹儿才是肥仔呢！我不就没你麻杆吗，臭女人！你以为你对雄性的那招“楚楚可怜的小样”对我有用？！抱歉，郎无情，你这个贱妾再怎么有意我都不会动摇的。我翻了一个白眼，笑盈盈地说：“曹大富二代小姐，你这种胸大无脑略有姿色就风骚袭人的生物并不少见，我呢，没有时间一个一个调查过问。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你做过的事，咱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Understand, Baby”
曹宇悦不说话，我倒感到自己欺负人了，可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呸啊……我从来没跟谁服过软，区区一个克星，自然不例外。
“花袅愉，你有种，你等着。”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我回头，脸上是很明显的冷笑，我缓缓说：“曹宇悦，你还会什么？我是想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生活。啃老族……”
就这样，说话留一半，她要想知道下文就来服软啊，哦嘻嘻……
高高兴兴回寝室，花袅愉大战曹宇悦，初战告捷！
一开门，就是宁静，等我放下东西之后，发现是死寂。阿蒙睡觉，四娘报手机，贾小三和雪刚刚出洞去交学费单子，只剩下一个室友苦大仇深地坐在桌旁看电子书。这个室友，便是晚来的小红（原谅我用这么俗的名字吧，但大俗即大雅……）。
小红很瘦，很黑，带着眼镜和牙套，留着乌黑的长发，和由于自来卷而忸怩不堪的流海。和那些粉红水嫩的少女比起来，她仿佛是一颗核桃，老核桃。她说自己家里穷，她来自教育重灾区——河北。本来以为自己来这里上学是比较苦痛的一件事，但是听到小红的成绩后，我不禁长叹：“总有丫比我命苦！”，要是在别的地方，应该顺顺利利，可是小红，谁让你生不逢时？哦，不，生在河北。她话很少，可能是因为在河北话和普通话之间的转换影响了她的语速或者语言清晰度。我认为，她就像一部调到静音状态的手机一样，不到关键时刻绝不震动，但仅限震动，不可响铃。
她曾经大声地说：“我家就是农村，我家里很穷，现在欠着大姑一万块钱，我一定要好好学医，将来我一定！要当个医生。”
当时其他人只是单纯的无语，唯有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现在进三甲医院，光是哈尔滨的那几家，本科生三十万左右，硕士少说二十万。当医生不是那么简单的。”我知道，我的那副嘴脸有多么恨人，但是这就是事实啊。最单纯的四娘谈及自己的理想，就笑咪咪地说：“这么多钱啊，我当初没多想，就觉得当大夫赚得多。”小红明显全身震颤，阿蒙和雪还有贾小三保持沉默。看来，我撅人的功力真的不浅。
我安置好东西，坐在小红对面，开始摆弄手机，看到一条“农民工子女弃考”的新闻，我果断进入。看完之后，鬼使神差地就像把这个“噩耗”告诉她们。
“刚才看了一个新闻，说是很多农民工子女上完大学，因为拼爹拼不过，还是找不着工作，大学也是白念，就都不高考了。就像这里，不是名牌大学，上完了还是没有工作。”
小红彻底沉默了，四娘只是“嗯”了一声。
我说的还是事实啊，我注定是要考研的，具体往哪个学校考，最后到底是什么职业，我还不知道呢，不过，既然拥有，理当珍惜，大学五年我不会因为没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就荒废了它。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农民工子女，再想想刚才和我剑拔弩张的曹宇悦。世间本就不公平，农民工子女本无罪，但，那是谁的错？时代一直在不同，乱世，朱八八可以带领一堆风流人物纵横沙场，陈胜吴广可以装神弄鬼，但是现在这个腐朽且坚固的时代，谁能扭转乾坤？谁能真正出淤泥而不染？我现在的思想高度就像个颓废的老爷们，俗是俗，但是话糙理不糙，顺应时代发展，算是与时俱进。贫贱奈何生养？拉着姑娘儿子一起受罪罢了。我曾经以农民工子女的视角写过一篇小小说，不过没有什么人看，写完以后，更觉心酸。
小红用力地合上手机，“唰”地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