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架空][策逊]遗策》菊花三弄

28、第二十六章 长夜未央

　　“射了他。”
　　黄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冷的不带感情。
　　甘宁抬头，这次终于将凌统看清。
　　就算落草为寇，他还是没改掉喜欢穿白的习惯，甘宁不禁开始设想，在这玉白色的前襟上绽开一朵血花，会是怎样的刺目。
　　凌统一怔，看甘宁缓缓张弓，雪亮的箭头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甘宁瞄准，如鹰的双目对上凌统的，居然发现凌统在笑，很轻松的那种，一双眼看向自己，居然满满的都是释然。
　　这是他这些年，都不曾奢望能在那人眼中看见的神色。
　　淡去了怨恨、憎恶和不屑，恍然让他觉得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那段日子，想起了那个眼神清澈的、总喜欢缠着自己的半大孩子，脚踝上总有长命银镯叮铃作响。
　　叮铃——
　　弓弦勒着手指，生疼，似乎在催促他快些放开，结束这段孽缘。
　　甘宁却有些疑惑了，自己这次起兵伐贼，如果按原定计划破寨而入，混战中将他杀死，是不是自己就不会手软，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
　　可是上天偏偏就要跟他犯难，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磨他的心。
　　承认吧，你不想杀他——
　　“甘兴霸，你还在等什么！”
　　甘宁吸气，下一刻弦上羽箭倏忽射出。
　　“好，甘宁，你果然……”
　　“快撤！”
　　甘宁对着城头大声一喝，只见羽箭擦过凌统，直射入吕蒙前胸。
　　情况突变，凌统一身冷汗被人仓促拉下了城头，只来得及用余光瞟了眼城下。
　　城下，甘宁身中数箭，落于马下。
　　“不！”凌统眼睁睁看着城下开始混战，马蹄纷沓，淹没了甘宁的身影。
　　“头儿，他们自己打起来了，快走！”
　　“不要！”凌统好似疯了一般，眼里渐渐露出破釜沉舟般的神色来，“开库，拿长矛，每人发一把，随我杀下山去！”
　　“头儿，这……”
　　“这什么？甘宁军已反，我们助他，这些军队就是我们的！”
　　“好！”
　　杀声尘土又起，预示着一场更加惨烈的杀戮。
　　而杀戮和战争，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
　　凌统白袍溅红，手下长矛上有血沿刀柄流下，将他整个人俨然染成了嗜血的颜色。
　　胯下骏马也红了眼，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尸横满地。
　　凌统突然想起，也许他正踏在甘宁的尸骨上……
　　那又如何，在这个战场上，活人尚且不能自保，遑论死人？
　　“杀！”

　　“大人，大人！”
　　吕蒙听到有人唤他，眼睛斜开一条细缝看了看，立刻翻身坐起。
　　那几个人却好似吓掉了魂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吕蒙把手从胸口拿开，手心一支完整的羽箭，居然没有射进胸口里去。
　　“亏你们几个有良心，还知道来找我。“
　　那几个手下反应过来，有人低声附耳：“现在怎么办大人，甘宁好像死了，匪帮跟着甘宁手下军队看样子要赢了黄祖，现在我们全部落入匪窝了！要不要趁乱跑路？”
　　吕蒙摇摇手：“放心，他不会杀我……”
　　话音没落，眼前就伸出一把血迹斑驳的弯刀，凌统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对，你可不能死。”
　　“爷爷我还等着事成之后，拿你人头祭旗呢！”

　　黄祖军操练不勤，加上几千悍匪倾力援助甘宁军一方，堪堪险胜，余下五千将士和匪帮残部合并，向吴国边境彭城进发。
　　陆逊醒来时感觉自己躺在泥里，有什么活物趴在他耳朵边上，嘴里咔嚓咔嚓嚼着东西。
　　陆逊屏住呼吸，偷眼一看，立刻吓得一个哆嗦。
　　那是一只人的手掌，正被一只柴狗嚼得只剩下几根指头。
　　陆逊感觉了一下，自己手脚都还在。
　　那只柴狗虽然吃着嘴里的，一对绿幽幽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下一个食物。
　　陆逊心知这时候不能慌乱，于是强作镇定地起身，眼睛也直直盯着它，开始做小幅度的后退。
　　这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柴狗不动，嘴里却停止了咀嚼，那只残破的手落入泥地，断口裹上稀泥，红褐色的液体烂糟糟糊成一片。
　　陆逊一阵恶心，口里泛酸，被他生生咽下。
　　再退一步，他就能迈出这畜生一扑的距离，然后全力逃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大群夜鸟扑啦啦飞起，凄厉的哀号骤然响彻寂静的夜空。
　　陆逊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
　　那柴狗喉咙里低吼了一声，下一刻牙花子一呲，朝他恶狠狠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