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我给不起。》化学笨

11、第 11 章

　　十二月。
　　江妈的病情经过两个月的调养下终于开始稳定了，江宇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他把江成垫的医药费还了。江成在这期间对他所做的种种，让他更加死心塌地地替江成工作，不过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其他一些感情，也只有江宇一个人明白。
　　他算是开始慢慢看清楚自己的心了，他是喜欢江成，但是，他自己有权选择掐死还是埋藏。再说了，自己目前家里的情况，使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处理他对江成的感情，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让自己的老妈少活哪怕一分钟。
　　倒是这两个月，不知道是不是江成看江宇又要照顾家里又要工作，布置给他的任务也有些轻松了。只是一点点。
　　江成的心情最近很差，江宇从他端出来的咖啡看出来。
　　猜想的原因是因为江宇的一句无意的问话：“江总，这种咖啡您不喜欢喝么？要不要我换种？”江成抬起头，眨眨眼睛，用很正经的表情说：“这种咖啡比较贵，就等它摆着吧。”江宇一脸纠结地看看咖啡再看看江成，江成很正经地说：“我从来不喜欢喝咖啡。”
　　江宇当时就黑着脸把咖啡摆到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默默关上门走了。心里对于他这种大土豪的做法很鄙视，原来他其实不喜欢喝咖啡！！只是为了虚荣心买了很多很多堆在家里和办公室储物柜里面！贵，但是他乐意！！
　　冲了一杯杯咖啡全喂马桶也不怕堵了下水道！咖啡怎么堵下水道= -=……
　　要是江宇没发现，还真觉得江成是个不食烟火的圣人，现在发现了时候，虽然他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地在心里面诅咒着上天的不公平，但是心里还是很庆幸江成有一点像人了，没有刚见面的这么遥不可及。想着这几个月来，江宇看着江成一点点地在自己面前显现出自己的本性，他还是有些窃喜。因为他看见了江成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愤青动力从他心里油然而生，他痛心地对这种资本主义生活态度报以鄙夷，对于一个生活在资本社会勤劳向上的员工来说，实在太过奢侈。不过他当然没有在江成面前发表他的豪迈壮语，说他浪费钱，毕竟人家是上司。江成这几天也是把咖啡喝完了的，江宇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就猜想他一定是心情太差，导致他想不开。
　　但是江成和江宇的想象完全相反，他是心情太好，喝了几口咖啡觉得味道其实不错（加了无数勺糖之后），就接着喝了。至于心情好的原因，他也不怎么清楚。只是当他看见江宇一点点活过来的神色，就喝得比较多而已。
　　但是，在江宇以为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出现什么巨大的插曲的时候，他出现了。
　　****
　　那个他叫赵辉煌，江宇的小学同学。
　　模模糊糊的，江宇对赵辉煌的印象就是那个总埋着头，人中还吊着一条透明鼻涕的，呆头呆脑的一个人。现在，江宇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没有可以称之为现代人的地方，反倒像个在落后几十年的乡下种田的老农。
　　但是人中的鼻涕和眼中的迷茫没有了，他疲倦得像条死狗一样，从他的眼睛里面江宇看见了很多东西，但是不清楚是什么。“能暂时收留收留我吗……因为我只能找到你的联络电话了…我会付给你钱……”到这里他顿了顿：“要是不行我也可以走，你没有责任一定要照顾我……”
　　江宇心肠软，听到这里，也不管赵辉煌说的是真是假是不是骗他的，捞过他的肩膀，推上了自家楼道里。他直觉，这个人一定经历过什么，就算他是来做传销的都不怕，江宇会亲手送他进局子里的。
　　到了家，江妈妈得知了赵辉煌的事情之后，虽然也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很和善的对赵辉煌，尽了地主之谊。不过越是和赵辉煌在一起，就越觉得这个人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这么不济，他的言辞和礼貌的举动，不像一个在地里流汗的人。
　　到了睡觉的时候赵辉煌洗了个澡，没有换的衣服就只好拿江宇的衣服去穿，出来了还别说，哪点有土味，清秀得江宇都吃了一惊。这样看上去，赵辉煌更不像个农民了，可能是他刚开始见着的时候灰头土脸，现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江妈妈也稍稍放心了，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很早就去卧室里面了。江宇和赵辉煌关了客厅的灯去房间聊。
　　“辉煌，你这名字还一直就没换啊？不是记得小时候你坚决要换名儿么？”江宇边说，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完成在公司剩下的一小点工作，赵辉煌拿着报纸边看边轻描淡写的说：“出了点事，家里人都死光了，谁还管名字的事。”
　　这个回答让江宇抬起了头，他看着辉煌还是面色不改的看着报纸，有些惊讶又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辉煌笑笑，抬起头来很豪爽地说：“没事，告诉你又没什么。”江宇松了口气，心里却对为什么辉煌会变成这幅摸样的疑问越来越深。人嘛，对于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是想要知道。
　　“辉煌啊，你介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江宇抵不过好奇心的力气，还是问出了口。
　　出了口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辉煌叹了口气，慢慢地把报纸放下，静静地看着自己。他心里想着自己真是嘴贱想知道什么真相啊。
　　“要不想说……也成……”
　　辉煌静了没说话，把椅子拉到了江宇的面前，坐下点了杆烟，静静地拔了一口，又吹出来。江宇看着他的举动，也不像是不想说，但也不像是想说。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去，江宇有些坐不住了，正要开口，辉煌就发话了：“我首先说，我是个gay。我知道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江宇很惊讶，但是这没什么的。马上就伸手拍了拍辉煌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说。
　　收回手时透过烟雾看见了辉煌的抬起的眼睛，心里一跳：那个眼神太死了，死得有点彻底。
　　辉煌张开嘴，红润的嘴唇和那死气沉沉的眼睛，真不像是一个脸上的东西。他又回了一口烟，低低地陈述着他自己的故事：
　　辉煌他家是农村的，妈妈难产死的，只有爸爸一个人养他，他从小就有些呆呆的，说是产伤，要花钱来治疗。
　　赵爸咬着牙去投靠远在上海的姨夫，那会辉煌是一岁，托给了赵爸的挚友管几年，还别说赵爸还真的有本事，待到辉煌快5岁的时候还真就在上海发达了，那时候辉煌被接到了北京城里，办了北京户口就开始读幼儿园了。
　　几年后，赵爸的事业很稳定的时候，辉煌也已经小学三年级，但是家里一直没有个女人，让赵爸觉得自己亏待了辉煌，便开始在辉煌课余和不看病的情况下带他去玩，辉煌那时候已经不流鼻涕了。
　　在辉煌十五岁的时候遇见了他，辉煌的初恋情人。当然是个男人。
　　辉煌小学一毕业，辉煌的老爸就带着他去了上海过了，他在他读的高中里面遇见的那个他。后来他们交往，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直到辉煌的爸爸听说自己喜欢男人，开车出去兜风静一静的时候死于车祸。
　　辉煌是爱死了那个男人，可是那男的玩腻了他就离开了，原因是自己老爸死了，但是自己现在太小，还不能用自己老爸的财产。所以他被无情地甩掉了，在他需要依靠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
　　辉煌第一次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之前的路，爸爸会替他铺好，替他讲解需要怎么做、做什么。
　　但现在，他拿着保险公司赔的钱和律师给他的财产转移证明，在这个城市里面迷失了未来。
　　他开始拿着钱挥霍无度，夜生活糜烂，17、8岁的大好人生被他浪费在纸醉金迷的梦里。后来他遇见了一个警察，在他躲在卫生间，准备接受诱惑吸第一口毒的时候被那个警察捉了个现行。
　　后来警察和他在一起了，他和那个警察过了一段堪称幸福的日子。直到警察在任务中被持有武器的歹徒命中了心脏，他又一次，迷茫了。
　　他恍惚地还记得着早上警察匆匆出门的时候亲他，说是晚上要吃红烧鱼。
　　辉煌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存折里面还有上千万，不愁吃穿。可他没了心。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克死老爸克死爱人，不克死，都会被逼走。
　　警察走后的两天里，他蹲在和警察买的小公寓的角落里面，什么都不干，拿着警察的手机翻出他的照片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摸。两天后他走出来了，买了防尘布把所有东西照原样盖起来，他一直留着房子，但是不敢碰里面的东西。
　　*****
　　凌晨1点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不大，但是很冷，因为辉煌抽烟弄得满屋子烟味就没关窗子，雨点细细的打进来，不湿得彻底，就是什么都蔫搭搭的没有了菱角。江宇他们俩都上了大床，用被窝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被窝里面暖烘烘的，江宇默默地想着，难道，他们这样的人，就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么？
　　他望着天空，黑得没有尽头的黑色，像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和眼，让自己无比的迷茫。
　　同一时间，江成的家里。
　　江成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啪啪啪啪打字，厚重的木质家具散发着古老的气味，江成坐在这个背景里面像是一尊只会动眼睛手的雕像一样。外面的雨声提醒他看了一下时间，在1点十多分的时候，他终于关了电脑。
　　他穿过走廊，在黑夜中像个嗜血的吸血鬼一样。
　　等他走进了卧室。等他洗漱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快两点了。他揉揉眼睛，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江宇早上青筋暴跳的拿着咖啡的样子，那一脸愤青样真够傻的。
　　他微微侧过头，突然就想起自己对他做过的那件事情。现在想起来，真够恶心的。难为江宇一点也不在意。
　　这样想着，他就笑了。耀眼得像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