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记》希未

1、平安夜。

　　假如要把我们的主角现在身处的环境代换成电影场景的话，那势必得被称作是万人大制作。

　　时间，平安夜当晚。
　　地点，钟楼的地下通道出口。
　　人物，元夕，程岿然，陈海琛，卫新和大批疯狂民众。

　　“我X，你走快点啊，我腰都要被后面那个小摊贩挤断了！！”元夕同学大喊！！并且一边动手开始推搡程岿然。前面的男生也真对得起他老爹给起的名字，真是无论敌方如何挑衅，我自岿然不动。

　　只不过嘴角无可奈何的笑意也足够说明，他不是主使今晚参与游行的主谋了。

　　好不容易挤出了地下通道，程岿然回头一边看元夕一边说“小丫头太久没回家，连西安特产都不习惯了啊，再说是谁说长到20岁都没参加过大游行的，又是谁说一定要挤一次人生才完整的？！...”

　　“哼！”，没等那边话说完，这边已经开始不耐烦，“谁知道这么挤而且这么烦啊！我就是一说，而且你不是说会封路禁止机动车行驶嘛，为什么现在马路上还这么多车！！”
　　“...”

　　“靠，而且小摊贩这么多，还都是买毛绒玩具的，到时候万一我一个不小心踩到人家怎么办！！”
　　“...”

　　“你看，还有老奶奶出来摆摊，这不是很危险吗？锅那么烫，谁还那么没道德要卖煎饼啊，也不怕伤着人家老太太！”
　　“...”

　　终于逮着元同学喘气的机会了，程岿然一把揪住她的帽子，然后二话不说的逆着人潮往东门方向挤。没等元同学再次伸出魔爪准备推搡他的时候，程同学也爆发了“不许喊，再喊把你扔这，挤不死你！带你出来还这么多废话，而且现在琛哥和小新都还没到，你就已经这样了，怎么啦，海龟耍大牌啊，话这么多！快点跟紧我。”说着加紧了手上拽她帽子的力度，不容置疑的拖着往前走。

　　看到小朋友露出意料之中的受到惊吓的表情，程岿然心情大好。心说，死孩子，这么久没回来，还是一样让人不放心啊！果然要拽在自己身边才好。

　　五分钟的静默之后。
　　“同学！”一个女生响起。
　　“...”沉默。

　　“同...学...！！”声音更奇怪了一点。
　　“...”还是沉默。

　　“我说，...岿然...哥...”
　　程岿然正觉得奇怪，一回头才发现自己拽领子拽的太紧，元同学早已被憋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有出气没进气了。赶紧放手，好在两人已经差不多挤出钟楼开元那一带的范围，人流量明显小了好多。脚步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

　　一边看着各色人群或是带着小恶魔的led发箍，或是一家人偕老带小的慢慢走着，元夕的脸色就慢慢平静下来。程岿然也不怎么多说话，由着她对着有些生疏的街道和人群发自己的呆。

　　--终于...回来了。那么，今天就会见到了吧？！说好要和我再一起过圣诞的，现在一切应该都已经恢复原状了吧。谢佳禾，你会来的吧？！元夕就这么默默想着。

　　因为来之前就被琛哥质疑过，这种时间怎么可能在钟楼附近找到吃饭的地方？！这两人现在也紧张的不行，琛哥虽然脾气好，可是就是跟家长似的很能上纲上线的分析问题，假如被他发现根本就没有定位的话...真心不敢设想。
　　两人只好加快脚步，一家店一家店的找。
　　“啊！papa john's，我以为那只是我们教科书里的例子呢，没想到是实体店啊！”元夕同学有点惊喜的喊了一嗓子。
　　“实体店...你才出去几年啊，当年作文满分的风采跑哪去了，这什么用词啊！！”程岿然一边腹诽但还是任命的跟着走下楼梯去看看。

　　别说，运气还就是这么好，因为是新开的店，店面又在地下，居然就让他们找到了这个平安夜里可以落脚，聊天，吃饭的好地方。

　　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两人先叫了饮料坐等剩下人的到来。

　　小新的电话先来了，说公车卡在端履门那边就不太开得动了，大概是要自己走过来了，问清了地方，就先收了线。
　　琛哥运气似乎更不好，虽然已经在街上，不过是在马路对面，因为错过了斑马线，现在只好绕去人流量最大的钟楼一带才能过来。岿然兄心有戚戚焉的挂了电话，看着对面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先是无奈最终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容易啊，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高中因为家里的原因，元夕转去美国读书。签证办理，准备面试，学校的资料前前后后准备了大半年，因此高二就退学的她，等到高三的时候才正式过去开始新生活。
　　预科又多读了一年半，再加上学制的差异，这样前前后后算起来，竟然比曾经的同学小了一届。
　　每次在网上见面的时候，都会被逼着叫这群损友“师兄，学姐”。

　　“不过她怎么还没来电话？”程岿然自说自话的声音就这么打断了正在回忆各种囧事的元夕。
　　“啊？谁？...哦，哦。”
　　短暂的空白之后，元夕同学才反应上来程岿然口中的她指的应该是谁——谢佳禾，她最好的朋友，还是说应该是她最好的朋友，吧？！
　　所以说，应该感谢程岿然还是和当初做生活委员的时候一样细心么？总能发现你最需要的东西。正想感动，一条短信跳进来，看完之后元夕就面无表情了。
　　呵，程岿然，当年有多少小女生因为你的细心而喜欢你啊，但是这次你自以为做对的还是我最需要的么？
　　没有发现元夕不对劲的程同学还在补充着：“昨天给她发了短信说聚聚，毕业之后也很少有人见她了，班级聚会也不来，这次真心算是借了你的光了！当然啦，她说一定会来。不过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别说哥哥对你不厚道，这不直接就替你约出来了。”程岿然一边把玩着手机，一边露出一副“不要哭着抱我大腿”的表情，可是并未如愿看到元夕的笑脸才觉得奇怪。
　　“怎么了？不要见她么？！”这边真心有点慌神，小姑娘的心思真难猜啊，当初好的跟什么似的，怎么才三年就连名字都不要听到了啊。

　　“你自己看。”元夕抬手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摆在桌上，上面只显示着一条短信。

　　【发件人：小右

　　左，
　　我去英国了，没法见你，现在在北京机场转机。理由就是我在邮件里写的那样，我还是没准备好。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右。】

　　“？！！”心里剧烈吐槽：这算怎么回事，前一晚上还给我回短信，现在到点了居然说不来了，而且居然直接发到主角手机里！这不是整我吗！！更绝的是，这家伙是给我身上装了窃听器了嘛，我刚说完短信就来？！纵使程岿然好脾气也有点耐不住了！
　　“算了，不来就不来吧，她有事，我知道。”难得元夕小朋友居然这么深明大义，没有当场给他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疯子两巴掌。
　　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小朋友还是失望了啊。那到底是想见面还是不想见面呢？！女孩们的心思还真奇怪！啊！真奇怪！
　　气氛陡然有点不和谐。

　　好在RP总是守恒的，正当有点冷场的时候，琛哥和小新从两个方向走过来，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取了围巾然后狂跺脚。看到这里元夕倒是真心笑了出来。西安的冬天啊，好像真的比三年前走的时候还冷了呢。
　　大家都很快进入状态，在餐桌上大侃特侃。从高中的外号，到出国之后元同学闹的笑话，从前两天才看完的书，到最近刚上映的电影。所有人都没发现元夕前一秒还存在的沉默。只有程岿然。他看着她嘴唇上下开合，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之前就听说谢佳禾上了大学之后好像出了点事，当时元夕闹着要休学回来，被家里停了零用钱，想着就能禁了这家伙的足。谁知道小姑娘就用暑假在游乐场打了3个月工，好不容易攒够了机票钱正要趁国内放假，那边刚开学逃课回来一周，这边好像又消停了，回国的事才作罢。那现在那个女孩子又在想什么呢？怎么总感觉她像是在惩罚元夕似的。

　　想不明白的程岿然还是很快加入战局，和大家聊了起来。哈，管她的呢，不来就不来，先好好过完今晚再说！小海龟的时间可还是很珍贵的啊！

　　十点半多，大家提议不能一整晚都坐在店里吧，还是出去走走好了。估计人潮已经散了，应该会好走很多。

　　结了帐走出商场，果然街上已经空出一团一团的间距。各种小团体慢慢移动着。
　　家人，同学，朋友，情侣...在自己一口一口呼出的迷蒙的白气间看起来是如此真实又如此恍惚。
　　原来走在人群里是这种感觉啊，原来走在故乡的人群里是这种感觉呢。元夕正想的入神，程岿然同学的脑袋就伸了过来“喂，看那个激光天文望远镜，想不想看啊？！”
　　抬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群人围着一个天文望远镜在排队。似乎是有人自己摆出来的。配了一个激光灯，射出笔直的绿色线条直指天际，然后顺着那线的方向就可以更容易分辨出那些特别的星星。
　　不错的想法，很能满足大众观星的心理。但是作为理科生，琛哥瞬间就开始吐槽，以光年为单位的距离什么的就不用说了，那激光灯能射多远啊，还不是骗人的blablabla...
　　在一旁正准备带人去排队的程岿然就没法迈步子了。MD，老子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可以让小海龟转化下心情的东西，尼玛你不说话特么能死哦！就你物理学得好啊！
　　似乎是心电感应，小新接话“琛哥，高中物理国家奖还没拿够呢，这种小事你也不放过。”
　　嘿嘿嘿，程某人瞬间平衡了一点点。

　　对着那个看起来还挺高级的天文望远镜，元夕再一次陷入沉默。
　　--“夕啊，你看原来布鲁克林大桥旁边的这个巨大望远镜可以看到英国的塔桥哦！”同学甲拉住她兴奋道。
　　--“是哈？我们要不要写“Hello LONDON”试试？！”自己也兴奋起来。
　　那时元夕还刚到美国不久，从上学的波士顿和同学一起出发搭灰狗去纽约玩，无意中就发现了那个巨型望远镜。当时的元夕在想，这就是现代科技的好处么？几万公里远的地方，原来也可以通过海底光缆看到对方呢。那么中国和美国又有多远？！我是不怕的。只要你还愿意理我。
　　她觉得只要她有诚意，谢佳禾一定会原谅她，一定还会做她的朋友，还会和她并称“左右”。

　　只不过现在看着这个望远镜，看着大家追逐着以光年记距离的美丽的时候，那种看似触手可及，但实际上却完全不能并存在一个时空里的虚拟的美丽，元夕觉得自己怎么突然觉得好失落。三年了，只要是她的事，无论多难自己都在努力往她身边靠。可是她除了突然的理由和生疏的应付之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究竟还介不介意当年的事。
　　所以说她真的是在惩罚自己么？！
　　好累啊。放手好不好，虽然坚持了那么久，背负了那么多，但是她似乎真的不要自己了啊。
　　元夕啊，放手吧。她大概是你永远也摘不到的星星了。

　　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脸，元小夕冲着三个男生大吼一声，“靠，没情趣！走啦！免得老板听到打你们哦！”

　　正准备对宇宙还有物理学基本定义展开讨论的几人怔了一下，不过也迅速追上她的脚步继续朝城外走去。

　　留下背后喧闹的人群，元夕和朋友们默默的走着。

　　11点之后的街道就空了很多，更不用提走出东门之后。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四个人随意搭话，一路踢着小石子，手里还扯着刚从小摊贩手里买下的最后四个大大的月亮形状的气球。
　　--真像拍电视剧啊。难得琛哥风花雪月的冒了一句出来。
　　--啊，应该拍照留念的啊！ 跟风者小新出现。
　　--我有相机！！ 实施者元夕出现。
　　--好吧。全票通过。

　　四个人站在背光的地方，路灯从后面打过来，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圈温柔的环。个子最高的小新负责按下快门然后跑回来。倒数计时灯一下一下的闪着，10秒过后，所有记忆都将被定格。

　　琛哥搭着岿然的左肩，岿然右手顺势按在元夕的头顶，小新还没跑到位就急着回头，元夕还偷偷在后面做出抬脚踹他的假象。
　　四个人都有着温柔的眼神和微微的笑容。

　　那时是2007年的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