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熄》三月思

5、苍州小事 这已经是灵

　　这已经是灵杳来苍州城的第七日了。
　　苍州城的百姓就像苍州大地一样，敦朴厚实。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毫无怨言。
　　几乎所有的苍州男子都是一样的服饰，灰黑厚厚的皮衣，一堆胡茬子的脸上戴着一个厚厚的帽子。他们每日天没有亮的时候就开始一天的活计，他们的双手就是苍州城存在的基础。城里不比鬼山，几乎天一黑，整个苍州城就在苍州的大地上随着日月一起沉睡了。
　　她不习惯早睡。
　　小时候她害怕雪峰顶上呜呜的风声，大多数的时候她会偷偷溜到师父的房里，缠着师父给她讲故事。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一直到现在，只要她失眠她就会跑到师父的房里。鬼子牋的房门从来不锁，只是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可以直接推门而入，每一次，师父都像是在等她似的。小的时候，她像八爪鱼一样爬上正在打坐的师父身上，嚷着让他讲那些和书里不一样的故事。
　　故事总是这样开始的：
　　很久很久以前，女娲和鲛人都是神灵一族，后来娲氏得以先补天，所以人类便把娲氏奉为他们的神……
　　故事的开头总是一样，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相同的结尾。
　　奇怪的是，她从两岁以来听这个故事，每天都没有变过，却没有哪一次是听腻了的。每次，师父放下盘着的两条腿将她抱到膝上时，她总是满脸的期待，小小的心里竟然激动的扑腾扑腾的。那个千篇一律的开头却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故事结尾的时候，她或低头叹息娲氏和鲛人之间没来由的战争，或是惋惜那个牺牲了的娲氏公主，还有她那不知生死的孩子。
　　然后她就慢慢的睡着了，直到第二日她在自己的房里醒来。
　　后来长大了，她失眠的次数少了，只是偶尔去师父的房里，师父也还是会微笑着拉她到自己的怀里，用被子将她裹紧，继续和她说那个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直到有一日，故事讲的尾声的时候，她快要睡着，迷迷糊糊中师父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抱她回房。她能感觉到师父越来越近的气息，然后师父冰凉的双唇就印在了她的额上。和大师兄亲她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有些害怕，想要睁开眼看看，却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第二日想起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后来她委婉的把这个事情告诉大师兄。
　　“哈哈，小妖精果真是长大了，都开始会思春了！”
　　果然又是嘲笑！哼。不过自那次以后，她明白了吻在额上和脸颊上是不一样的。
　　其实，她也觉得师父那样吻她就算是真的，也只是一种疼爱而已。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一种期待，说不清的感觉。

　　苍州城的风没有雪峰顶那样大，只是她不习惯这儿的环境，床是石质的，褥子都是皮毛和大麻织成的，质感和颜色都十分的僵硬，让她好不自然。她也不别扭，睡不着就直接披着外衣去隔壁的房间找祁峭寒。
　　第一天晚上去找他的时候，她披散着满头青丝，也没有敲门，直接掀了厚厚的毡子就进去了。房内只有他一人，正在伏案看着什么。抬头见到她，愣了好久。
　　“我睡不着”说完她走过去，蹭到他坐的那张大椅子上。
　　“你在看什么”，她看见他刚刚似乎在蹙着眉，“可是有什么难题呢？”
　　祁峭寒微微有些叹气，从没有见过这样不懂世俗礼节的女子，怎么比他苍州的女子还要大方呢？
　　微微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衣物。“都是城里的琐事，你刚来，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还是别劳神了。若睡不着，我去给你找几本书来可好？”
　　“是什么事情呢？”说着她已经拿起了他房子案上的卷宗。祁峭寒知道拦不住她，便有着她去了。
　　其实这事情也不算小。
　　苍州成坐落在苍州大地的西北边，出去中间的鬼山，其他地方可谓是真正的荒野，但就是这样的地方还有体型壮大的狼群生存，可以想见他们有多么的厉害！本来，这些苍州狼都是在南部生存，毕竟那儿土壤广阔，又没有这边寒冷，可是近半月以来，它们开始大量的往这边迁移。因为突然的迁徙，他们寻不到食物，居然开始偷袭沧州百姓饲养的牦牛！那些牦牛本也不是善类，若单打独斗，鹿死谁手也说不定。只是那些狼天性聪明，吃了几次亏以后，开始群里战斗。
　　他们半夜进入牦牛的牲圈，然后吓乱它们，趁乱中，他们将一只落单的牦牛逼到远一点的地方，然后集体将它活生生的撕裂!
　　这几日，他们更是猖狂。住在城边界的苍州百姓，几乎夜夜都听得到牦牛凄惨的声音，无奈外面狂风怒吼，又不知道那些狼的数量，大家也不敢轻易躁动。
　　很多在城外扎营的牧牛人都已经把牛群赶回城内，可是眼看天越来越冷，如果不把牛群往远处牧，没有饲料，必定要把它们活活饿死啊！更让他们担心的是，现在狼群还只是偷袭牦牛，因为他们尚还惧怕火光，若有一日它们越发的胆大开始袭击人类该如何是好呢？

　　“好狠的狼啊！”灵杳看完一大堆城内百姓反应的情况后不禁长叹。
　　祁峭寒听了也微微的皱了皱眉，依然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我给你那些别的书，别看那些了。”说着便拿开了卷宗。
　　灵杳早就看见他一脸的阴郁，知他在烦神。
　　“哈，堂堂城主被个狼为难的半夜都不睡觉。”抢过他手中的一堆厚纸，对他歪着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办法呢？”
　　祁峭寒一愣，她从未来过苍州，都没有见过苍州狼，竟然刚刚看完就有了办法。
　　那里，灵杳提笔正要往那卷宗上写去，却是回头对他狡黠的一笑：
　　“狼怎么会比人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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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他们细细的商讨了对付狼群的事宜，直到天快亮方才去休息。
　　祁峭寒待她睡了便急急的赶去城东边办事的府邸，只吩咐玉绳，若灵杳醒了便带她来。
　　灵杳倒是一觉睡到了晌午十分，一睁开眼便见到了玉绳已经吩咐下人备好了的洗漱用品和午饭，她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梳洗完便吃了起来。
　　几日的相处，她们二人很是情同意和，尤其当玉绳看见了城主对她的情意以后，更是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
　　饭后，灵杳才知道祁峭寒已经先去了。这才发觉祁峭寒对这事很是忧心，这几日还每日陪她在城内游玩带她熟悉这儿的环境，难为他这个当城主的了。又想到祁峭寒对自己这么好，除了师父和师兄师姐外，算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对她好的外人了，她不禁心里很暖和。
　　知道玉绳已经等了她多时，宅子里必定还有很多事情要操心，便道：“玉绳姐姐，还是我自己骑着火儿去吧。”
　　本来就没有多少路，玉绳也想着让他们多单独相处，自己反而不便，便答应了。
　　那里，灵杳已经出了房间，月牙般的短剑在空中划过。

　　苍州府，坐落在苍州城的东边，因为，东边是苍州人活跃最多的地方。
　　灵杳到了府前，下了马以后，那火儿待到她进去便也自己消失了。
　　进去以后，灵杳便看见祁峭寒正在和几个男子交代着什么。
　　她换了一身苍州的衣服，竟把她衬托的更加的娇小了。祁峭寒又是一阵心神恍惚。
　　她却已走了过了，探头看他在案上布置的图纸。
　　“这几位是保护牧牛群的守卫，我已经交代他们按你说布置下去了。”
　　灵杳看着图纸又对着几位守卫点头微笑。
　　祁峭寒见她的毡帽戴的有些歪，轻轻掰过她的身子，扶正了她的帽子。狡黠的对着她笑道，
　　“今夜，便是检验你是否真的比狼聪明的时候了。”
　　那里，灵杳对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又自信的点了下头。
　　祁峭寒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里，几个守卫看着眼前的一幕真是又惊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