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祝老妖

1、（上）盛夏中盛开的爱情

　　1．19岁

　　曲扬第一次见张木是在某驴友网线下聚会，也许他并没有见到，但是看到人员名单的时候对于这个平凡的名字突然莫名其妙的记住了，也许失意人总会对这样平凡的人平凡的名字惺惺相惜吧，高考失败的他自嘲的想着。随即找了个借口倚在街角吸烟。烟很呛，呛到让他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可是一眯眼，发现更深处还有一点暗红色的光，一回头对方也显然注意到他了，火光恰好能映亮他的眼睛。他猛吸了一口，把烟吐了出去，脚尖习惯性的碾灭有些刺眼的火光，闪身进屋。不知过了多久，无聊的气氛已经彻底打败了他，门外又有一人进来，他正巧抬头，那人的女朋友正在埋怨她“张木你干什么去了……没说一声都……”，声音不大，却被曲扬听见了，他低头“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哦”什么。

　　2． 20岁

　　曲扬读了高四，碰巧那届就他一个人复读，孤孤单单成了班里面最大的一个，中午拉帮结伙去吃饭他也没兴趣，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偶尔买个面包，盯着窗外乌突突的景色，消灭敌人般的啃下去。借着反光，他发现空荡荡的教室里还有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看他。他回头，迎上了那人的目光，白白嫩嫩的，很好欺负的样子。曲扬自己都没有感觉他的嘴角正慢慢裂开一个弧度。这个中午就在两人的沉默中度过，和一个人的沉默不同，曲扬心想，也许这样也不错。心又有些痒，好想点一根烟。
　　午饭他们俩就在教室里沉默的解决，好似一种默契。也许不合群的人也是可以在一起的，曲扬心想。旁边的少年开口，“你为什么来复读啊，这个高中升学率又不高。”曲扬非常平静的望着窗外，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到少年以为他不准备说的时候，他才开口，“不为什么，为了我自己。”少年哦了一声，也是许久不语，和曲扬一样望着窗外，那栋荒废的只建成一半的摩天大楼。
　　曲扬偶尔会想起父亲看自己的目光，就好像看鞋里的一根木刺，以及母亲的背影，倏尔被自己的泪光氤氲成模糊的颜色，也许生活不该这个样子，平凡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他知道他一直在等待着改变，等待着一次重生，可是他迈不出这一步，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待树苗变成森林，等待着沧海变成桑田，他在绝望中等待奇迹。

　　3．21岁

　　高考下榜，戒了三个月的烟瘾又重新发作，他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自己的名字，成绩一如既往的平凡，他低下头，又默默的“哦”了一声，又抬头寻找和自己吃午饭那孩子的名字，也很平凡，比他要好一点点，他裂开嘴象征性的笑了一下，回到教室，收拾自己的东西，今后就不用再来了，他抱着纸箱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看到了那个少年一晃而过的背影，他看了许久，做了一个口型：

　　“再见”

　　他想他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失恋了。

　　4．21岁夏

　　曲扬报了个团，不远，只是去个海滨城市，路途也很短，青旅大巴上和他做同座的是个年轻的人，很年轻，张扬的看着他，“我叫张木，你好。” 曲扬笑了，因为这奇妙的缘分。“曲扬，你好” ，然后握上了张木微凉的手。
　　到站，导游给每位旅客都发了帽子，张木把帽子乖乖戴上，又转了转，帽檐歪歪扣在脑袋上，把曲扬逗笑了，张木回过头来，又把曲扬的帽子弄歪，两个人打成一团，导游大声咳了两声喊整齐啊多大了还乱逗，张木和曲扬心虚的收回各自的魔爪，站好队，像出来社会实践的小学生一样跟着队伍齐齐的走着，曲扬走在他后面，看着他帽子下翘起的乱发，突然有了一种很青春的感觉。

　　海不是那种想象中湛蓝的海，绿汪汪的，像极了老家门口的池塘，导游拿着喇叭大声的说周XX的骨灰也洒在这里，XX大桥的历史多么悠久……就像全是他们家建的一样，语气都是无比崇拜，曲扬内心把中指竖了又竖，却发现前面张木早就把中指亮了出来，大大方方和这些“名胜古迹”合了影，曲扬笑了，跑过去勒着张木的脖子挤进了照片，张木揉乱了他的头，目光微怔的看着他，又笑嘻嘻的叫来专门照相的小贩，说再给我们兄弟俩合个影。按快门的那刹那曲扬突然侧头，嘴唇扫过张木凌乱的发丝与耳畔。海滨之行就定格在这一刻。曲扬突然发现自己的青春回来了，内心好似被某位神袛下令降了一场雨，像干蘑菇瞬间变鲜蘑菇那样的，什么东西都在膨胀，好像要把心装满。

　　是夜，张木出门抽口烟，碰上了正在眯眼点烟的曲扬。他就躲在黑暗中，用一丝火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曲扬一回头，就发现了他。他猛吸一口，把烟吐了出去，走向张木。
　　张木依旧叼着烟，“我还以为你会和上次一样转身就逃回去了，小鬼。”然后他们在黑暗与沉默中接吻，烟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点亮了他们亮得盛满星光的眸子。粗暴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他们对望了一眼，默契的回房，脱衣服，关灯。窗外海浪声弥漫在整个房间，他在他体内牵引着潮汐，然后，迸射。

　　5．25岁

　　曲扬终于从大学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张木开着车正等在大学校门口，看到曲扬拎着行李箱又往前蹭了两米，终于在曲扬脚边停稳。张木摇下车窗，吹了声刺耳又欢快的口哨，“走，哥给你庆祝庆祝去！顺便就住哥那吧！”，曲扬笑了笑，把行李熟练的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侧门进去，揪着张木的领带凑近说“几天啊帅哥？”张木无声的笑了，哑着嗓子说：“一日一天……”然后吻上曲扬的唇，几番浅吻后张木一边走神一边把车开到他家楼下。然后背起曲扬就上四楼，曲扬笑着捶他的背，又忍不出吻他的后颈，把张木搔得痒痒的，走路都直晃悠。烟花在窗外盛开，他也在他体中盛开，绚烂无声。

　　这个夏天，曲扬想，也许他还可以挥霍。不过张木没有让他继续报团，而是开车带他去了郊区的一座山。山的位置很偏，郁郁葱葱的，泛滥着盛夏的气息。没有人，曲扬和张木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偶尔有山坡，张木前爬上去，然后把曲扬拽上来，搂在怀里亲一下，然后继续走，曲扬默默的想着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如果张木累了，他可以牵着他，给他怀抱，给他一个家，但是拐了几个弯，张木就说到了。

　　一个荒败的寺院，推开吱呀乱叫的门，香台都结上了蜘蛛网，只有佛像依旧圣洁，肃穆的看着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不知道吧，这里很灵的，我奶奶带我来过，许过我今后富贵，你看，现在果然有钱了吧。”曲扬切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你这样都叫富裕啦，不就开了辆二手车嘛，我都怕给你吃穷了。”张木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晚上床上算账，他又从香案下翻出两块落满灰的毡垫，掸了掸，递给曲扬一个，然后拉着他一起跪下，各自许了愿，曲扬默念很久让我们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吧，他累了，我牵着他，一起走下去。许久，他俩一块起来，恭恭敬敬了做了三个揖，给佛像插了三株香，这才离开。
　　曲扬频频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寺庙，觉得似乎自己还没有走出这个小小的破败的寺庙。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事，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