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堕落》DAHLIA

1、第 1 章

　　梦中又回到了家乡。
　　正是四月初的天气，刚刚下过一场春雨，水涨起来了，庄稼也长起来了，豆角和丝瓜嫩绿色的长藤已经开始爬上竹篱笆。
　　田野里弥漫着新翻开的泥土的清香，有人在田里一边播种一边用甜美的声音唱着歌曲：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
　　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
　　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转哪
　　蚕豆花儿香呀麦苗儿鲜”
　　歌声清新甜美，在空旷的田野里远远地传开去。
　　爸爸扛着农具抽着烟，笑眯眯的回来了，诚诚也扛着一把锄头，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小渔篓，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汗水，五岁多的安安跟在后面，身上脸上全是泥水，一边跌跌撞撞的跑着，一边叫嚷着：“妈！姐！刚才我和哥去抓泥鳅了！沟里好过好多泥鳅！我抓了好几条！它总是溜，好难抓！”
　　妈妈一边给他擦着脸上的泥汗，一边嗔怪着说：“抓泥鳅抓泥鳅，自己都成了一条泥鳅啦！”
　　一家人都望着安安笑，他全身是泥，可不象一只调皮的泥鳅嘛。
　　她笑着，去拿了衣服给弟弟换，安安一边换衣服，一边手舞足蹈的讲述他怎样抓泥鳅，一家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铃铃铃”闹钟就在笑声中激烈的响起来，一下子把柳喻真从梦中拉了回来，那种欢快幸福的场面顿时化为乌有，在她眼前的只是满满的沉沉的黑暗。
　　怕吵醒安安，柳喻真连忙按住了闹钟。
　　五点半，屋子里仍是漆黑一片，不过就算是天亮，这间小小的房间也不会多明亮。
　　她悄悄的起身穿衣服，安安到底被吵醒了，睁开了迷朦的大眼睛，看着姐姐。柳喻真轻轻说道：“安安不要起来，等一会姐姐再来叫你好不好？”安安听话的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这是一件很老的房子，两室无厅，据说面积大概是三十五六个平方，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后来一半砖一半木板隔离出来的，做饭的时候，油烟就从木板飘出来，漂得满屋都是。
　　柳喻真先在窄小的卫生间里匆匆洗了洗，把米饭做上了，然后到下面的早市去买菜，下楼的时候，隔壁的吴丽丽手里夹着根烟，正哼着歌儿往上走，小脸雪白，眼圈乌黑，嘴唇血红，才四月初的天气，就穿了一身粉色的吊带超短裙和凉鞋，二十个指甲都涂成浓紫色，乍一眼望去，就好像一个染色板似的。
　　柳喻真打招呼道：“回来啦？”
　　吴丽丽笑嘻嘻的说：“回来了！真真，你猜我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哇赛！你不知道，全部是有钱人，光小费就给了我两千！”
　　柳喻真说：“是吗？太好了，哦，我买菜去，你赶紧回家睡一觉吧。”
　　吴丽丽哼着歌儿跳着上楼去了，临了又回头喊道：“对了，你今天去上班是吧？”
　　柳喻真答应道：“是啊，一会儿就走。”
　　吴丽丽说：“我听人说过，御宇广场很高级的，出入的都是有钱人，真真你能到那里上班真的是好运气！”
　　柳喻真说：“哪里啊，只不过是去做清洁工而已。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买菜去了。”说着匆匆的到了楼下的早市，虽然天刚刚亮，菜贩子都已经摆上了摊，她买了些青菜，鸡蛋，想了想，又买了两条小鲤鱼，诚诚和安安都喜欢吃她做的鱼。
　　回到家里，米饭已经快好了，柳喻真麻利的洗菜剖鱼，很快就做好了两菜一汤。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的看着姐姐，柳喻真过去给他穿衣服，他就抱住她的脖子，久久不肯松开。柳喻真觉得心头一酸，把他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好久才放开。
　　姐弟两人吃了饭，柳喻真收拾完了，出门前嘱咐安安：“姐姐一会儿就去上班了，你先在家里，九点多雪萍就过来，她没有过来的时候谁来也不要开门，知道了吗？雪萍姐姐要是不来，就自己在家里好不好？饭菜都还有，到时候喝些热水再吃饭，姐姐晚上七点钟就回来，记住了吗？”
　　安安乖乖的点头答应道：“记住了。”
　　柳喻真蹲下来，抱抱他，狠着心出了门。
　　才是六点半，车站那里等车的人还不是很多，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来车了，柳喻真上了车，走了一半又倒了一趟车，到御宇广场的时候，才是七点五十分。
　　果然是一个“高级”的大楼！柳喻真站在外面，昂首看着墙上贴着的大理石和比人还高的一块块落地玻璃，明亮的玻璃后面富丽堂皇的大厅，还有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统一服装的年轻姑娘，不由得被这种气派震慑住了，好久才敢走过去，刚走近大门，便被保安拦住了，板着脸问：“找谁？”
　　柳喻真连忙说：“我找大楼管理部门的魏经理，是他叫我来的。”
　　保安才放缓脸色，指着外面说：“魏经理还没有来，从这里过去，有个地下室，在那里等他。”
　　柳喻真连声感谢，从大门左边拐过去，果然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有一个房间，敲门有人喊：“进来！”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两个女人，年纪都不算大，收拾得很整齐利索。
　　柳喻真被那两人看着，有些脸红，低声说：“那个，你、你们好，是魏经理叫我来的。”
　　一个圆脸的说道：“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人吧？坐在这里等一会儿吧，魏经理马上过来了。”
　　柳喻真连声道谢，坐下来。
　　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陆续有人来了，出乎意料，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妇女，其中有一个年龄和柳喻真看上去差不多，看得出来，大家都特意的收拾过，还化了淡妆。柳喻真忐忑不安的站起来给大家问好，众人一边答应一边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她，不久管事的魏经理来了，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跟她宣布了一些注意事项，给了她一串钥匙，又叫那个圆脸姓王的带她去十七、十八层。
　　王姐个子不算高，眉眼看上去有些象人们说的厉害人，不过心地很好，在等柳喻真换那身深蓝色工作服的时候，一直不停的跟她说话：“小柳啊，你别看我们只是保洁员，这御宇广场也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所以呢，咱们不但要好好的干活，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算跟环境协调你说是不是？你呀，有点太朴素了！”

　　柳喻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一答应，王姐倒喜欢她这种温顺的样子，说：“这里面虽然是个高级地方，也有些乱七八糟的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呢，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该看的不该听的不该说的，一律不要管。你知道吧，在你之前的那个小李，就是因为搬弄是非，才被炒鱿鱼的。”
　　柳喻真连忙说：“王姐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王姐笑了，说：“也不要怕，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好了。走吧，我带你上去。”然后把她带了上去，告诉她每一层都有一个小房间，供清洁工存放清洁物品和休息用的，然后领着她把楼上的几个房间打开了，告诉她那些是她应该做的，那些是不归她做的，地面应该怎样才能保持干净，要注意哪些死角，还给她示范了一下，又说：“我在第十五、十六层，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可以下去找我。”才回到自己负责的楼层去。
　　柳喻真等她离开了，赶紧干活，好在这里是天天打扫的，并不见得脏，处处光洁明亮，大厅摆放着供休息的宽大沙发，玻璃桌子上放着盛满糖块喝小点心的果盘，巨大的花瓶中插着几束还带着水珠的白合花，淡淡的宜人香气飘荡在整个大厅中；几个办公室里，电脑、传真机等等办公设备摆放得整整齐齐，柳喻真一边打扫，一边暗自惊叹。
　　一上午无事，很快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柳喻真跟着王姐到食堂吃午饭，两荤两素，每份五元，味道还算不错，柳喻真虽觉得有些贵，也不好说什么，吃了饭赶紧跑到外面电话亭给谢雪萍打电话：“雪萍，我是真真，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面传来谢雪萍的笑声：“我带着安安在外面玩呢，马上找地方吃饭去，你不要担心。来安安，跟姐姐说两句。”一阵乱音响过之后，安安稚嫩的声音传过来：“姐姐。”
　　柳喻真放下心来，叮嘱道：“安安要听雪萍姐姐的话，乖乖的哦。”
　　安安“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柳喻真又和谢雪萍说了一下工作的情况，才挂断电话。说起来，真的应该感谢雪萍，到这里也一个多月了，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谢雪萍到底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好朋友，非常的着急，不停的对“老公”说这件事情，终于在前几天，说起来他的一个朋友所在的御宇广场需要找一个保洁女工，就让他约出大楼物业公司的魏经理吃饭，于是柳喻真就到这里上班来了。
　　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柳喻真跟着大家趴在桌子上打盹，下午一点半开始上班的时候，柳喻真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于是在打扫十八层女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时她正看见了地上一片污迹，用拖把擦了几次擦不干净，就洒了一些清洁剂，再用刷子刷，正在这时，大厅里面有人叫道：“那谁，快来收拾一下！”
　　柳喻真听出来是在叫自己，连忙答应着跑出去，原来有人把咖啡洒了，桌子上、地板上都有，便拿出擦布把咖啡擦干净了，正准备回去重新打扫厕所，忽然听到厕所里面“吱－啪”的声音响起，好像先是高跟鞋滑过地面尖利的声音，接着是有人跌倒的声音。
　　柳喻真跑进去，果然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侧身跌坐在地上，刚好就坐在了那片沾有清洁剂的地面上。柳喻真知道闯祸了，连忙上去扶那个女子起来，问道：“对不起，您不要紧吧？”
　　那女子也就是二十七八岁，容貌也算秀丽，可是颧骨过高，嘴又大又薄，一看便知是不好相处的，本来就为了工作上面的事情一肚子不快，又摊上这件事情，屁股疼的要死，宝姿套装弄得一片肮脏，顿时怒从心来，被扶起来之后，反手就是一巴掌打过来，柳喻真不知道她会么做，结结实实的被打了一个耳光，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女子已经叫道：“哪有这么做事的？你想害死我？你看看我的衣服成什么样子了？”
　　柳喻真来不及去摸摸脸，连忙低头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女子叫道：“对不起？一声对不起就完了？我的衣服怎么办？我受伤了怎么办？”
　　柳喻真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衣服脏了我给您洗干净，您要是受伤了我陪您去医院。”
　　女子“哼”了一声，说：“给我洗干净？你知道我的这身衣服值多少钱？还去医院，你倒出得起那份钱！算了，你们这种人，我才懒得浪费口舌，走，找你们管事情的人去！”说着，抓住了柳喻真的手便往外拉。
　　柳喻真第一天上班，就闯下这个大祸，心想要是被魏经理知道了，肯定也不用再做了，这么想着，连忙求饶道：“求姐姐不要这样子，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想办法赔偿，求姐姐不要告诉魏经理，要不然，我会被开除的。”
　　女子不依不饶的说：“谁是你姐姐？少套近乎！开除了正好，下次换一个明白点的人来！”
　　说话之间早已经出了洗手间，到了大厅中，吵吵嚷嚷的声音，早吸引了一些人张望过来。
　　柳喻真不知所措的被她拉着，在众人的目光中，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正在此时，忽然有人问道：“出什么事了？”两个年轻人信步走过来，年纪都在三十以下，面目清俊，其中穿深蓝衬衣更是目如晨星，颜如美玉，加上脸上淡淡的笑容，健壮挺拔的身体，更是显得潇洒从容，让人心折。
　　女子先是娇滴滴的叫了一声：“沈总，杜总，你们好！”然后得理不饶人的说：“这个保洁工太过分了，打扫的时候不做任何提示，害得我差点摔骨折！你们看啊，衣服都弄脏了，我新买的，还没穿几次呢。我正要去问问那个魏经理，尽给我们找的什么人！”
　　柳喻真低着头，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穿深蓝色衬衣的男子问道：“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保洁工？”
　　柳喻真抬起头来，觉得这两个人好高大，必须要仰视才能看得见，心中更是害怕，战战兢兢的回答道：“是的。”她那双纯洁的似乎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那受惊小鹿一般的表情，是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心的，何况是两个一贯怜香惜玉的男人，另一个男子马上就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何况只是第一天上班，给新人一个机会，算啦。”
　　穿深蓝衬衣的男子便说：“小唐，算这样吧，你下午可以请假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算工伤好了，至于衣服嘛，杜总说的这个case由你负责，相信杜总不会不让你赚回这套衣服来。”
　　小唐大喜过望，娇滴滴的问道：“真的？杜总可不许骗人哟！”
　　杜总笑道：“你看我是那种人吗？就算没有单，光是唐小姐一句话，我也不敢说不啊。”
　　小唐喜滋滋的笑道：“那当然，杜总这么大方的人，怎么可能骗我这种小人物。这样吧，我也不用现在去医院，先把您的单子签订下来怎么样？”
　　杜总笑着说：“沈可非，真有你的，手下一个个都这么敬业！”
　　沈可非也笑道：“那当然，顾客是上帝，你就是我们的玉皇大帝，怎么能怠慢你，走，我们到办公室去。”
　　小唐目送二人离开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才转脸对柳喻真说：“今天算是走运，下一次再敢这么样，我可不会再放过你！走吧！”
　　柳喻真几乎是死里逃生，连连道谢，赶紧回到厕所把那片污迹清扫掉，之后也一直战战兢兢的，不敢有片刻大意，还好一下午过去，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不久到了五点半，大家纷纷下班，柳喻真也换了衣服，坐车回家。一路上公车自然是挤得水泄不通，到了家时，几乎是全身无力了。
　　安安由谢雪萍陪着，也刚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她，马上张开双臂跑过来，柳喻真蹲下来抱住他，感受着他软软的小身体和轻轻的亲吻，觉得一天的劳累都是值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