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变之未央柳》茶点

2、第 2 章 “你、你就

　　当练云第三次醒来，太阳已经下山了。月亮正好，照得屋中亮堂堂的。
　　扫视整个屋子，不见未央人影。只见桌子上堆了很多野果。床头还有一套男人的衣物。
　　练云不及思考，连忙抓来穿上。
　　虽然他现在极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但有野果子胜过没有野果子。况且他已饿极，并不挑剔，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肚子里有了食，脑袋好像也就不那么痛了。
　　那美人去哪里了？难道另有宿处？
　　借着月光，练云找到半根残烛并打火石，点燃蜡烛，开始仔细打量屋中的陈设。
　　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人住了，到处都是积尘和蛛网。
　　耳边隐隐听到虫鸣，逗得他脚步迈向庭院。
　　正房旁边有一小屋，是厨房，也像是久无人涉足。院中随意生长着许多花草，在月光中静静睡着。另外还有一竹墙围成的茅厕。
　　很简单很普通的茅舍人家，但，毫无人气。
　　练云忽然打了个寒战。
　　那美人该不会是……鬼！？
　　他越想越是那么回事，越想越怕，终于拔足狂奔。
　　借着月光，一路跑出去。
　　慌张之间，不辨方向，眼前突然出现一株千枝万条的老柳，模模糊糊看去，格外怕人。一不留神，被凸出地面的树根绊倒，练云惨叫着撞在树干上。再次失去意识。
　　朦胧中，他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在做梦。他一直在梦中，没有醒来过。一定是这样。嗯！

　　未央睡得正好，突然被撞醒。他吓了一跳，从树干中走出来一看，居然是练云。
　　奇怪，这么晚了，好好的不在床上睡觉，出来散步么？
　　一扬手，立刻有七八根柳枝将练云缠起，未央拽住一头，把人再次拖回茅舍。
　　唉，没想到救人这么麻烦。

　　练云是一包未平一包又起，旧伤未复又添新伤。其中曲折不再繁述。

　　“未央，这两天都没看你来岸边发呆，是忙着照顾那个落水的人吗？”一条小鱼在水面吐泡泡。
　　“是啊。可是那个人说话奇奇怪怪的，我听不太懂耶。你知道什么是大米吗？”
　　“大米？那是人的食物。要到镇上去买。”
　　“买？”
　　“对，就是拿银子换东西。你等等。”小鱼一甩尾巴，掉转身游向湖底。过了一会儿衔着个什么东西回来，随着一注水射到岸上。“你看，这就是银子。人都拿它买东西。”
　　未央捡起来，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这东西哪里好？居然可以换到食物？”
　　“天晓得。总之世上的人最爱的就是它。”
　　“爱？你知道什么是爱？”
　　小鱼游了一圈，“哎呀，亏你在这里呆坐了三十几年，居然连爱是什么意思都没参透么？”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爱嘛……”小鱼又有了一圈，“就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顾一切。
　　“爱就是得到？”
　　“啊……嗯……俺走咯！”信口胡诌的小鱼慌慌张张闪得没影了。
　　“等等！我还没问完啊！”
　　未央看着手中的银子，痴痴地想小鱼的每一句话。
　　「……一个倾心爱你、愿意为你牺牲的人。」
　　“爱就是得到？那必须先让那个人得到我，他才会为我牺牲么？”

　　镇上的一切都令未央新鲜。
　　他头一次离开湖心小岛，头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人，也头一次被那么多人注目。
　　他每接近一个人，就仔仔细细地观察那个人的长相。他发现每个人都是那么不一样，有长有短，有圆有方，有黑有白。真是有趣极了。
　　这么多人里面，有愿意“爱”他的人么？
　　等他回过神来，日头已经西斜。但他还没有找到大米，只好急急地抓住个人问路：“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米吗？”
　　那人猛然被个仙女般的美人抓住，飘飘乎不知所以然，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正在支支吾吾的功夫，突然一把扇子敲上那人的肩膀，将他支开——
　　“这位姑娘，你要买米么？”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突然冒了出来。
　　“你知道哪里能买到米？”未央欣喜得眼睛一亮。
　　“当然。想买米，跟在下来就是了。”
　　“在下？”未央低头寻找，“难道大米在土地里面么？”
　　公子哥身边几个下人模样的男人开始嘿嘿笑个不停。那公子哥眼睛一扫，他们立刻住了嘴。
　　“姑娘。在下就是我。你跟我来就是了。”
　　“真的？那你快带我去。我的家里有人等着吃米的。”未央摊开手掌，“你看，我有银子，可以买米对不对？”
　　公子哥轻轻扫了一眼，不禁噗嗤一笑：“那姑娘可要收好，不要丢了。”
　　“很远吗？我要在太阳落山前回去的。”
　　“不远，就在前面。”他的家中。
　　哼哼，到了他的家里，这美人插翅也难逃了！

　　“你要干什么？”
　　未央傻乎乎的，被那居心不良的公子哥一路带进了深宅大院，不知怀疑，还饶有兴趣地观察庭院。直到人被推上了床，他才想起自己是出来买米的。
　　“要什么？当然是要你了！”
　　今天本来是要去逛窑子，没想到才出门就碰上了这么个美人。而且出乎意料的不谙世事，居然这么容易得就带回家来了。方才在街上搭话时节，他就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会儿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要我？要我干什么？我又不能吃。你不是说要带我买米？天快黑了，快带我去！”那公子哥口中的浊气喷在他脸上，好不难闻。
　　公子哥哈哈大笑：“美人儿，米就在我口中，你要不要尝一尝啊？”说着便俯下头去。可是，身下人忽然不见，他一嘴亲到了枕头上。
　　哎？
　　下一瞬间，他就被无数柳枝缠身，举到半空之中，又狠狠摔下——“啊！！啊——！！”
　　未央寒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骗我！”
　　公子哥惊恐地睁大眼睛，“妖、妖——！！”
　　骨错筋断，他没能再说出第二个字。

　　唉，天黑了。
　　未央看看手中的银子。
　　结果还是没有买到米，他得回岛上去了。
　　走到湖边，他自发中抽出一枝柳枝，抛在水面上，轻轻踏上去，柳枝便划开水面，稳稳前行。上了岸，他一伸手，柳枝便回到手中。长发一挑，柳枝便消失于其中。
　　嗯？这岸边什么时候变软了？
　　未央觉得脚下的感觉不同往日。于是踏了踏、蹦了蹦。
　　真的比平时软。奇怪。
　　“唔……”
　　哇！还会出声音的咧！
　　未央吃了一惊，连忙跳开，终于发现他脚下踏的不是河岸——
　　“练云？你怎么在这里？”
　　练云本来就虚弱，又被踏了踏蹦了蹦的，直觉五脏六腑上下翻腾。半个字也吐不出，唯哼而已。“唔……”
　　未央手一挥，柳枝，捆绑，拖，拖，拖。
　　大包复大包，大包何其多？日日添大包，脑袋成佛陀。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经历过血的教训，练云总结出一条生存之道。
　　把自己当作一只猴子就对了。有果子就吃果子，没果子就抓抓虱子。养好伤之前，最好不要把自己当人，奢想什么大鱼大肉白米饭之类的。
　　“好吃吗？”未央坐在桌子另一边，托腮看着练云。
　　练云露齿一笑：“好吃！”唉，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大美人昼出夜伏的，怎么可能是鬼呢？昨晚跑出去跌了一跤，真是冤枉。可既然是人，怎么也不见她吃喝呢？这茅舍前后就这一间可歇息的房子，她又是到哪里睡觉的呢？
　　“我今天去镇上了。看到好多人。”虽然太阳已经下山很久了，他早该去休息了。但不知为什么，很想跟练云说说今天的新鲜事。
　　练云心头一跳。未央要跟他夜谈？不可辜负美人盛情。他装模作样地一扶额头，卖弄了个眼神，故作深沉：“哦？”
　　“我看到好多人。”
　　嗯嗯，这句已经说过了。
　　“看到好多人。”
　　哦哦，然后呢？
　　“原来镇上有那么多人。”
　　是是，接着呢？
　　“我头一次见到那么多人。”
　　“……除了人多以外呢？”
　　“人多以外？”未央不解地眨眨眼睛。除了人多以外，难道还有什么更新鲜的事情吗？
　　“比如杂耍啊，江湖卖艺的之类的。”
　　“杂耍是什么？江湖卖艺又是什么？”
　　练云张口无言。虽然在美人面前卖弄学识是他的嗜好之一，但他现在只想去撞树。对，昨天那棵老柳就行，一撞解千愁啊！
　　“没什么。杂耍是人，江湖卖艺也是人。都是人。嗯哈……”
　　未央看着练云千变万化的表情，觉得很希奇。“说起来你今天怎么跑到湖边去睡觉呢？”
　　“这……”练云不禁面有愧色。
　　怎么说？说他本来在床上好好睡午觉，梦见柳未央被坏蛋非礼，顿时热血沸腾、心急火燎、大脑一片空白，一跃而起冲出门去；结果一脚踩在石阶的青苔上，一路滚到河边——这么丢人，怎么讲？
　　此时不装猴子更待何时？
　　练云抓抓耳挠挠腮，仿佛身上有一万只虱子在爬。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好得很好得很。倒是你，今天去镇上，没遇到什么事么？”虽然觉得把梦境当真很可笑，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未央略一沉默，随即答道：“我好像……杀了人。”
　　练云一愣，随即笑道：“你可真会开玩笑！”这么弱不禁风的大美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未央眨眨眼睛：“什么是开玩笑？”
　　“哈哈哈哈……”他是猴子，被提问题的时候笑就对了。
　　未央迷惑地看着狂笑的练云。人世间有太多太多事情令他匪夷所思。如果他能有一具真正的肉身，会不会就能明白了呢？
　　小鱼说爱就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顾一切。
　　那——“练云，你想得到我吗？”
　　“哈……”他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唉，一定是最近耳屎堆太厚，导致幻听。
　　未央逼近练云，再次问：“练云，你想得到我吗？”
　　练云仿佛被人丢了一坨狗屎在脸上。双手本能地护住□□。
　　“你、你就这么想非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