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梦》宿宿

8、第八章 晚饭时

　　晚饭时分，水墨华却没有出现。
　　柯丝看着众多仆人不断的上菜，井然有序的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响声，除了顾朝风不断发出“好吃，好吃”的赞叹声，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和顾朝风两个人，水家主事的人反而都不在，这是怎么回事？柯丝皱眉看了顾朝风一眼，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剑，离开餐桌。顾朝风赶紧咽下嘴里满满的食物。
　　“我说，你不吃饭这是要去哪里？”
　　“...”
　　“你不会是想去找水墨华吧？”
　　柯丝在门口停住，转过身。
　　“我来水家本来就是为了找他，不是为了现在这样吃吃喝喝的。”
　　“呃。。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顾朝风忽略柯丝对他表示不屑的眼神。
　　柯丝听了他的话，沉默不语，顺势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是一轮圆月。
　　顾朝风见柯丝不动，便接着刚才的话说。
　　“而且，我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既然这样招待我们，我们就安心的等着，住都住下来了，还怕没有机会见到他吗？所以啊，还不如好好储存点体力，这样就算有什么情况发生也好对付。”顾朝风说的有些口干，端起刚斟满的美酒一口饮尽，“呼！不愧是水家啊，这种好东西在外面可是见不到的。”
　　顾朝风也不知道柯丝有没有听他说话，见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撇了撇嘴，继续跟桌上的美食奋斗。
　　柯丝直起身子，跨出门槛。
　　“哎，你去哪里？”顾朝风感觉朝他喊。
　　“...我去走走，你继续吃吧。”夜空中飘来柯丝淡淡的声音。
　　顾朝风眼看已经看不到柯丝的身影，却不再接着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反而一反常态的严肃了起来，整了整刚才弄的有些狼狈的仪表，也离开了餐桌，往与柯丝相反的方向，水府深处走了去。夜色仿佛变的更浓了，仿佛刚刚研磨好的墨汁被打翻融进这无边夜色中。
　　柯丝在水府中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不知道这是走到了哪里，水府大的远超出他的想象，不知是不是水府有什么规矩，入夜后除了晚饭时上菜的仆人，这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见到。空气中传来似有若无的香气，很好闻，却又说不出来是何种味道，柯丝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口气，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着的心情也有些放松，柯丝闭着眼睛，站在原地感受着片刻的宁静。忽然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响声，柯丝立马睁开眼睛，握紧手中的剑，借着浓厚的夜色，小心的把自己隐藏起来，目光犀利的朝发出声音的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想了想，柯丝放轻脚步声，缓慢的朝那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柯丝才发现自己方才走到的地方原来是这一片花林旁边的小径，因夜色才没有发现，可见刚才闻到的香味便是这花的气味，因林子里开花的只有寥寥数棵，所以香气并不浓郁，淡淡的在夜色中传播。柯丝小心的站在一棵树后面，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出现在花林深处的是一所竹屋，屋里有烛火隐隐跳跃，竹屋前有两棵树尤其粗壮，两棵树之间吊着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背上，在白衣和月光的映衬下仿佛泛着幽幽的光泽，柯丝打量着背对着他的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女子，刚才的声响应该是她像现在这样轻轻晃着秋千，双脚无意识擦着草地发出来的，可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一个女子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呢？她是水家的人吗？柯丝感到奇怪。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离开这里，但是双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不动声色的从树后走了出来，静静的站在女子的身后。
　　那女子仍然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柯丝甚至听到从她嘴里轻轻哼出的歌谣，他不知道是什么歌谣，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很久之前，这首歌谣曾经出现过在他生命里。
　　柯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是，女子停止摇晃秋千和哼唱，稍稍停顿了一会，柯丝听到她问。
　　“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来？”
　　“我...”柯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突然很想看看这女子的面容。
　　女子站起来，仍背对着柯丝，柯丝见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去。一时之间，两人之间异常安静，柯丝甚至感觉能听到她淡淡的呼吸声。
　　“月亮很美吧。”女子突然开口说了句话。
　　“...嗯”
　　“时候不早了，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女子说完就朝竹屋走去。
　　“小姐！”柯丝忍不住出声唤住她。
　　柯丝见她停下脚步，便接着说：“敢问，小姐可是水家的人？”
　　她沉默了好久，柯丝以为她不会回答，毕竟他问的实在是太突兀了，但是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很舍不得让她离开，情急之下便胡诌了一个问题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感觉，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
　　“水家的人吗，算是，也不算是吧。”良久之后，女子却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柯丝皱眉，“小姐这是何意？”
　　女子却突然转身，慢慢的朝他走来。
　　柯丝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一袭白衣，周身像是镀着一层淡白色的光晕，绝美的五官，没有任何缀饰却美的不可方物，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误入凡间。女子在柯丝面前站定，原本淡然的样子在看清柯丝的脸后竟轻轻蹙起了眉。
　　“你，究竟是谁？”
　　“我是水府的客人。”
　　“你的名字。”
　　柯丝看着突然有些咄咄逼人的女子，有些不解，却仍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叫柯丝。”
　　“柯，柯，你姓柯，你是哪个柯家的？”女子双眼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呢喃了两声，突然紧紧抓住柯丝的衣袖，柯丝有些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
　　“雷城景州的柯家。”
　　女子颓然的放下手，仿佛丢了魂一般小声念着“雷城景州”“柯家”几个字。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扒柯丝的衣服。柯丝完全被惊到了，一时之间竟站在那什么反应都没用，任由女子将他的衣服扒开，露出肩头小块肌肤，雪白的肌肤上赫然三颗如血般的胎记，在月光下更加红的明显。柯丝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把自己的衣服拉好，后退了两步。
　　“小姐这是做什么？”
　　女子却也不回答他，口中仍是念念有词，只是内容却换成了“我的孩子”。柯丝看着有些失控的女子，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女子一边后退一边喊着，“孩子，我的孩子，孩子呢？”声音有原先的呢喃到后来的大声喊叫，女子痛苦的抱着头蹲了下来，柯丝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上前查看，却发现她浑身发抖，像是受到什么极大的惊吓，柯丝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柯丝回头看，发现竟然是水墨华，一向沉稳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恐慌和担忧，跟在水墨华身后的是顾朝风和管家，他的样子也有些急切。水墨华抱起蹲在地上已经接近昏迷的女子，看了柯丝一眼，转身飞快朝竹屋走去的同时吩咐身后的管家。
　　“快去把白先生叫来！快！”
　　“是，是，我这就去。”
　　水府暖香阁
　　水墨华半倚在软榻上，仿佛没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人。
　　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竟然是顾朝风，原来柯丝走后，他就故意绕远路来找水墨华。
　　“喂，我说，我都来这么久了，你能说句话吗？”一开口竟是极熟稔的语气。
　　“是你来找我，要我开口说什么。”
　　“你！好，我顾朝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了你。”顾朝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水墨华轻笑了两声，“我又没把你怎么了，你怕我做什么。”
　　“嘁，等你做了什么的时候，恐怕我连怕的时间都没有了。”顾朝风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说正事。”
　　“你说，又没不让你说。”
　　顾朝风看了水墨华风华绝代的样子，赶紧移开目光，啧啧，真是害人不浅，明明是一个男人，竟然还长得这么好看，而且明明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自己小的时候看到他就是这个样子，都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改变都没有，哼！妖孽，不过，还真是...羡慕。顾朝风没发现自己现在的表情都可以用狰狞两个字来形容了，水墨华看了一眼突然沉默了的人，了然的笑了笑，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这幅皮相是他父母给的，容颜不老也不是因为他驻颜有术，他还没有那种闲心思。只是他和妹妹还在娘胎的时候，他娘误食了一种奇物，没想到竟造成他和妹妹自长成容颜最盛的时候，模样便不曾改变过。
　　顾朝风清了清嗓子，拉回跑远的思绪。
　　“如今，我也把人给你带来了，你有什么打算，难道就那样把他晾着吗？他柯没那么好的耐性。”他跟了柯丝一路，可是最能证明的人。柯丝不仅没耐性，还冷淡的可以，说起来和眼前这位倒有些相像，都是不讨人喜欢的性子。顾朝风继续腹诽。
　　“我自有我的安排。”
　　“干嘛，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就要把我踢开啊，告诉你，没门！”顾朝风有些气愤，“要知道当初我可是受了多大的罪才把这小祖宗给带来，现在想把我赶走，才没那么容易。”
　　“我看这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吧。”
　　“逃、逃避什么现实，谁逃避了！”顾朝风嘴硬的假装不知道水墨华在说什么。
　　“哦？你不知道吗？那按照我与顾王爷的交情，应该修书一封，告诉他老人家，他那逃婚的儿子现在正在鄙人的府上，也省的他一把年纪了还得一边安抚圣上和公主，一边到处派人寻找失踪的儿子。”水墨华气定神闲的慢慢说出顾朝风不愿面对的现实，好心情的看着顾朝风的脸色变得又黑又白的。
　　“你，还真是恶劣啊！”顾朝风无法反驳他，半天只能说出来这句话，不过他相信水墨华不会通风报信的。原因嘛，没有，就是直觉，要知道水墨华办事向来不听任何人的，他想做神马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人可以左右。
　　水墨华笑笑回敬他，“多谢夸奖。”
　　二人正有说有笑，却突然听到女人的尖叫声，水墨华立马变了脸色，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朝声音来源奔去，顾朝风也意识到可能是她出了什么事，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到了竹屋却发现柯丝蹲在她身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顾朝风见水墨华朝柯丝看了一眼，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会，发生什么事吧。但愿不要，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乱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