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哈亦尔》三米利猫

4、三 三番两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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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似水，日月如梭,距离他们上一次分别，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佳嘉刚升大三,那时候的记忆就像是杂草中的一片野花，为她的青葱年华添加了一抹色彩。
　　学校，咖啡店，宿舍，三点一线的单调大学生活，对于尹佳嘉来说从未有所变更。在整个全球金融危机和社会就业困难的大环境影响下，她深深地感受到，一个普通的金融系应届生的就业压力。师哥学姐们的经验告诉她，找一个好实习能帮助日后找到一个好工作，于是她从大三开学起，便准备简历，找寻机会，虽然参加了几次大型的人才交流会，但是适合她实习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
　　每到期末考试，佳嘉必然以复习考试为理由跟领班讨假。特别是今年，她为了能够专心致志的复习期末考试，一心一意的找到一份像样的实习工作，咖啡店基本上一周只去一次。昨天，佳嘉意外的收到一家500强排名公司的第一轮面试邀请，这家公司从员工待遇到工作环境以及以后的职业前景都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她此刻正在各大论坛上搜集这家公司的面试经验，准备今晚与此殊死搏斗，奋战到底。突然接到咖啡店的领班JJ的电话，说今天当值的女孩，因患了急性胃肠炎入院，想请佳嘉回去帮忙。平日里JJ很照顾她，佳嘉耳根软，她听到JJ在电话里一再恳求的语气，一咬牙就答应了她。反正考试就一周，大不了打工结束后，回到宿舍，再熬夜通宵复习，这种事情她以前也是做过的。
　　面试被安排在考试结束的隔天上午，佳嘉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裙，脚上蹬了一双坡跟皮鞋，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羽绒衣，吃过早饭便出门往地铁站赶。虽然她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但是听说这家公司面试要求十分严格，而且她这几天考试加打工，没睡上一个安稳觉，现在走起路来就像脚底踩着棉花，头脑昏昏沉沉的，索性抱着积攒经验的平常心，去开开眼界，心态也轻松了不少。
　　在去面试的路上，佳嘉特地买了咖啡来提神，可不曾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全部葬送了，真是可惜了她的20大洋。
　　此时，她站在公司大门口，懵懵懂懂的差点被自己泼出去的咖啡滑到。她频频点头向被她撞了一身热咖啡的人说着对不起，那人却没出声，一动不动的挡在她面前，佳嘉想绕道逃跑，抬头才见，此人正是颜浩。
　　“怎么是你？”尹佳嘉由于睡眠不足，有点似梦非梦。
　　“嗯，佳嘉，这么巧，在这里了碰到你。” 颜浩不慌不忙的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掉身上的咖啡渍说。
　　“对不起，对不起。”佳嘉再次低头道歉。
　　“我没有关系，你还是先看看你的资料吧”颜浩指向地上被咖啡泡着的纸说。
　　“啊！怎么办？里面还有给面试官的简历呢？”佳嘉惊慌的大叫起来, “马上就要面试了上哪里打印一份新的简历阿!”
　　颜浩微微动了动嘴唇，刚想插话，就被手忙脚乱的佳嘉打断。
　　“既然是熟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关于怎么赔偿你，我们下次再说，我着急面试，我们就电话联系吧 。”她一口气说完，便倏忽的隐进电梯里，不见了人影,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向后面拜拜手。
　　隔天，佳嘉下早班，刚晃出咖啡店，就迎见甩着车钥匙的颜浩，微笑向她走来。
　　她也笑眼眯成细缝，相迎着说，“来买咖啡啊？”
　　“不是。今天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运气真好，刚停好车，就看见你出来了。”
　　“特地来找我？”佳嘉疑惑的问。
　　“对啊！你昨天用热咖啡袭击我，给我造成的人身伤害，你准备如何赔偿？” 颜浩一本正经的凝视着佳嘉说。
　　“我差点忘了。那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你现在有空么？”佳嘉央求的声音说。
　　“不行，我现在很忙，要马上离开。” 颜浩假装低头看时间说。
　　“我才不信呢。你要是有事，就不会在还没有确认我有没有班的情况下，来咖啡店找我？你一定是‘闲得无聊’来这边碰运气，才正好撞见我。”佳嘉挑着眉，面色笃定的说，还特别加重了‘闲得无聊’四个字的发音。
　　“竟然没有骗到你？”颜浩遂松开眉头，摇摇头叹气说。
　　“如果用中文说谎话，我看你这辈子估计都骗不了我了吧。”佳嘉露出喜悦的眼神说。

　　2
　　佳嘉执意让颜浩选择吃饭地点。
　　颜浩抿着嘴唇想了一下说，“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日式拉面馆，师傅从日本回来的，食物很是道地，我们去那里吃吧”
　　“嗯！”佳嘉点头答应。心里捉摸：这家伙真是懒汉不知饿汉的饥。他难道不知道对于佳嘉这种穷学生，平常吃碗中式拉面就不错了，哪里有钱请他吃日本师傅的做的拉面！
　　大约过了两个街口，又转进胡同里，走了50米的距离，颜浩立在一家招牌很小的店面门口，向佳嘉示意，就是这家。
　　店门口的玻璃门上挂着日文的“欢迎光临”，佳嘉跟着颜浩推门进去，头顶的风铃发出脆耳的叮铛声。
　　小店里熙熙攘攘，门庭若市，佳嘉有些惊讶简朴的门面里竟然藏着的一个世外桃源。
　　店主采用的日式淡雅节制的装修风格，重视实用功能，把空间最大限度的利用。20平米见方的屋子中间是一个回转台，厨师是个中年男子，严肃认真的在低头做着料理。旁边的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热情地招呼客人。他们背后的帘子把厨房与餐厅隔开，桔黄色的微光照射在回转台的客人们的脸颊上，温馨无限。
　　“颜浩，好久不见？”女人走到他们面前打招呼，先朝佳嘉颔首微笑，然后掉头打趣地问颜浩，“女朋友？”
　　颜浩弯着眼睛笑着的摇头，撇了一眼跟着摇手的佳嘉说，“不是。”
　　“小姑娘看起来挺单纯的，你可不要欺负了人家。”女人爽朗的对着颜浩笑着说，接着从柜台下拿出餐牌递到佳嘉面前，“丫头，想吃点什么？”。
　　佳嘉把餐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注视着她的女人，扭头对颜浩说，“我不知道。你随便帮我选一个吧。”
　　“那就两碗招牌拉面吧。”颜浩果断的对女人说。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价格太贵，所以不敢点东西吃？”女人走进厨房，颜浩问佳嘉说。
　　“不是，不是，这里东西不贵，价格很合理。”佳嘉连忙否认，“其实我有‘选择困难症’。 ”佳嘉担心颜浩误会她不是诚心诚意的请他吃饭，所以决定实话实说，
　　关于‘选择困难症’，是佳嘉自己命名的，她也不确定医学上是否真的有此类病状的案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就是无论生活中的大事小事，凡是遇到做决定的时候，对于她来说都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追究其缘由，主要是因为她容易受到周遭环境影响，考虑事情过于谨慎，习惯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用困难的方式解决容易的事情。长此以往，就连选择吃什么这一类简单的问题，都无法独立决定，所以，为了方便大家，她会让别人替她做决定，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而后悔，也算是不自信的一种衍生症状吧。
　　“有句话你听过吗？‘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稳名曰希，博之不得名曰微。’”他听了佳嘉关于‘选择困难症’的长篇大论后正色庄重的说。
　　“知道啊。大意是说，做人应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佳嘉知道他喜欢古文学，但是听到他竟能随口道出老子的话仍颇为惊讶。
　　“既然你知道含义，那你为什么不照做呢！”颜浩脸带深情的微笑，有些不满的蹙眉说，“佳嘉，你做事情总是思前想后，考虑周围人对你的看法，不管别人对你的看法是好是坏，都没有必要追究，因为那样使你更加烦恼。”
　　佳嘉注视着颜浩如湖水般深刻的眼睛，声音好似溅壁泉水般汩汩流进她的心里，他的确一语道破佳嘉的真实想法。
　　“哦，好深奥的道理啊！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确实如此啊。”佳嘉装作似懂非懂的说，“不如我介绍你去A城郊区的响水观里去给香客讲经，访客们知道你是外国回来的，生意一定络绎不绝。”
　　“你这个丫头，耳根还真硬。”颜浩看出佳嘉有些不耐烦,深沉的叹气，低声说“我费尽口舌有什么用？”
　　佳嘉冲着颜浩眯着眼睛咧嘴笑着说，“饿了！我先开动了！”
　　“这汤头是用熬制很久的猪骨做的，味道很鲜美，营养价值很高，你打工辛苦，多喝一点吧。”颜浩对着把脸埋进碗里的佳嘉解释道。
　　“你真是比我妈还啰嗦。”佳嘉瞟了一眼颜浩说。
　　从面馆出来，外面已经飘起零星小雪，夜晚的空气极其清新纯净，佳嘉跟着颜浩按原路返回，去咖啡店附近取车。在路上，佳嘉聚精会神地听颜浩讲述拉面馆夫妇的感人故事。
　　刚才跟颜浩打招呼的女人叫阿静，她跟他老公就是拉面馆里的厨师阿国，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前几年，留学热潮十分高涨，国为了两人以后能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毅然决然的独自去日本继续深造，经过4年的艰辛奋斗，终于拿到学位证并且在一家小公司里做职员。不久后，便把当时已经成为他的妻子的静带去日本团聚。静一开始到日本的时候，虽然生活不比在国内富裕，但是她相信，只要靠两个人的共同努力，生活便会越来越好，所以每天也过的愉悦幸福。可不曾想天有不测风云，在他们相聚的第三个月，国却因为日本经济危机的影响被公司裁员了，失去工作，没有保障，静就不能继续呆在日本。静等国5年，最终只盼来短短三个月的相聚。国把静依依不舍的送到机场，离别拥抱的时候，在她在耳边哽咽的说，“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很快再团聚的！”
　　“后来呢？”佳嘉急切地看着正在给她扶车门的颜浩说。
　　“你先上车？你不冷啊？”颜浩说着把佳嘉推上车，自己转到驾驶座，发动引擎，继续说，“后来，国一年后也从日本回来，他们就开了这家拉面馆。”
　　“啊？”佳嘉有些失望，“国为什么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他应该继续在日本找工作啊？”
　　“大家都认为国应该留在日本，等待更好的机会，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认为他是个聪明人，明哲保身，尽早回国与静团聚，没有什么不好。正所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颜浩正视前方，淡淡的说。
　　佳嘉安静的听着，并不是因为颜浩说得那些道理，而只是单纯的羡慕国对静的一片丹心，要是此生有个男人也如此对她，她也无怨无悔了。

　　3
　　最后，颜浩还是以佳嘉是个学生没有收入为理由，替她付了饭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偿还我的损失啊？”颜浩回忆起以前的事情，逗弄着对佳嘉说。
　　“嗯，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补上。”
　　颜浩把空调热风口调节到可以吹到副驾驶的位置，缓缓的问她，“还冷么？”
　　相同的动作，相同的问话，相同的语调，相同的男人，相隔多年，却涌上异样的喜悦乱人情怀。佳嘉失神的望着他，霓虹灯闪耀着模糊的侧脸，隐约中看的到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挺拔的鼻子，淡淡微笑着的嘴唇。本应是令人难忘的灯下的侧脸；本应正中靶心的蜜语甜言；本以为爱情只是蛊惑人心的幻术；本以为烟雨过后便会云消雾散；却总是在曲终人散时扰乱冗长而浮华的记忆。她以为她一直是迫不得已，其实她只是追悔莫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头抵在被晕染着雾霭层层的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她看不懂，也懒得看懂。
　　“你知道‘恋爱恐惧症’么?”佳嘉望着窗外的大幅电影宣传海报说。
　　颜浩随着她的视线撇了一眼说，“你说那个电影？”
　　因为受过伤害，所以下意识的保护自己而选择逃避，往往因为这样和MR.RIGHT擦身而过。每个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不要考虑你是否有资格，只要你勇敢的迈出脚步，你就会发现，原来，爱情竟然是如此的美好。
　　多年前颜浩就劝告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道理，她却从来都没有记在心中。
　　“你说的对，我以前老是忽视你说的话。”佳嘉望着窗外，暗暗的对颜浩说。
　　颜浩踌躇了一下，她突如其来的话有点唐突，他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面色苍白，半阖着眼斜倚在座椅上，卷曲的长发被她拢在一边，妩媚而迷人。
　　记忆里，她正值花信年华，有着白皙细滑的皮肤，黑色的头发健康发亮，因为没有刻意修整，发卷已经渐渐消失，只有零零散散的波浪，从发顶自然分开，露出漂亮的额头。
　　她欢喜雀跃的时候，便鼓着玫瑰色红润的双颊，原本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她的下嘴唇比上嘴唇微厚，发呆的时候，徐徐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颔首微笑地望着他。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背着壳的小心翼翼生活的乌龟，一不小心，受到惊吓，便缩头藏进壳里，陌生人很难靠近。
　　“听说你结婚了，这些年过的好么？”颜浩鼓起勇气怔怔的问。
　　停顿了好久，没有人回答。
　　颜浩把车停靠在她的公寓楼下，发现她已经浅浅的入睡。她蹙着眉头，似乎梦中的景象也不尽人意。
　　“看起来，她过得不好。”颜浩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