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树不成林》石悬琴

2、二

　　到家，开灯，脱鞋穿鞋，放下书包，洗手，一人进厨房，一人进书房，一人打开冰箱，一人叼了个苹果。当然进厨房的不是他林翘思了。林翘思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还没坐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想了想，还是走出房间，趴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灯光下那个高高的背影：“要帮忙吗？”
　　林翘楚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身边的饭已经热上了。他回头看了翘思一眼，笑：“你帮我把嘴里那个苹果吃了就好。”
　　“……”林翘思拿下苹果，看了看，认真回答：“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你。”
　　林翘楚哈哈一笑，熟练地洗好地蔬菜放在菜板上唰唰唰地切好，不回头地说：“冰箱里还有老头子中午留的菜，再给你炒一个新鲜蔬菜，很快就好了。”
　　林翘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了看林翘楚手里的动作：“真的不要我帮你吗。”
　　“那你再帮我把晚上要做的题写了。”
　　林翘思装作痛心地说：“林翘楚，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翘楚笑着回过头来：“那你就去坐好，要不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吧。”
　　林翘思看他把菜都处理好，点火热油，叉着腰看自己。知趣地瘪瘪嘴，蹑手蹑脚地出了厨房，直奔沙发去。电视声没响起，林翘楚知道他肯定又在那里看书了。
　　过了一会，电话响了。隔着炒菜的声音，林翘楚听见翘思应了几句。他关了火，把菜盛好，又把冰箱里的两个菜热了一下，分两次端上桌。然后喊了一声：“林翘思，吃饭啦。”林翘思在沙发里一震，心想这个林翘楚，还真的直呼我的大名……
　　他不客气地坐在饭桌前，面前已经摆好了筷子。很快，林翘楚推开门，把饭也盛过来了。他笑了一下，把饭碗放在林翘思面前，翘思愣了一下，惊讶说：“这么多……”
　　“你是应考生嘛。”林翘楚在他对面坐好，认真地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要多补充营养。”林翘思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吃过晚饭，翘楚先去洗澡。翘思和平时一样，钻进房间里开始啃书。桌子上厚厚一沓习题集，他扭开灯，在橘黄的灯光下，仔仔细细地做。翘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经过翘思的房间，看见了那个瘦瘦的背影，个头小小的，伏在书桌前。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不出声音地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
　　十一点的时候，翘楚又出来一次，看见翘思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了两瓶牛奶，热好。小心地走进翘思的房间里：“喝牛奶了，休息一下。”
　　“哦……”翘思眯着眼睛抬起头，黑框眼镜滑在鼻梁中间，位置有点低。看了这么久时间的书，翘思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迷糊了。翘楚忍不住笑着摸了一下他前额细细的黑发，翘思以为自己头发乱了，不在意地也抓了抓：“有点困了。”
　　“那喝完牛奶，早点睡觉吧。”翘楚自然地在他的床尾坐下。
　　“恩啊。”翘思打了个哈欠，看了看钟。他很少晚睡觉，一过十点就哈欠连天，所以白天的时候只好尽可能地学习做题。翘楚看着他，目光转移到墙上挂着的地图上：“你想去B大是吗？”
　　“恩。”翘思边喝牛奶，边回头看着墙上的地图，那个地方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
　　“恩。”不知道为什么，翘楚在他身后也轻轻恩了一声：“你等我。”
　　“啊？”翘思本能地问，这次翘楚没有回答。他奇怪地回头看了翘楚一眼，少年的半身沉浸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让翘思很难用语言形容，他牢牢地盯着那张地图，那个圆圈，又像在盯着翘思。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翘思又看到了丁蓝。女孩依然扎着马尾，踩着单车，从斑驳树影里过，经过时，她颇友好地响了响车铃，对翘思微微一笑。翘思没敢直接看她，因为旁边翘楚的眼神非常尖锐。翘楚咬了一口包子，怒说：“明天我们换条路走。”
　　翘思无语。谁知道隔天翘楚真的拉着他换了条路走——抛弃了大马路，在一条墙壁上爬满青藤的小巷子里穿穿梭梭，经过两个漆黑的门栋，终于重见天日。翘思纳闷地看着翘楚：“你究竟怎么找到这里的。”
　　翘楚一脸不以为然：“大家都走了，不发现都难。”翘思刚想反驳他，一回头果然看见陆陆续续有人从门栋里出来，满头黑线的想算了，只要不是带着自己爬墙钻洞就好。翘楚又在他旁边补充一句：“不过你一个人回家就不要走这里了。”说完，又说：“不过反正我会天天和你一起回家。”
　　“是我天天和你一起回家吧……”翘思在他身边小声吐槽。
　　“你说什么？”
　　“没什么。”翘思吐吐舌头。
　　“说起来也奇怪，昨天老头子那么晚回来是去哪里了。”翘楚忽然又说。
　　“……”翘思没接话，昨天快吃饭的时候爸爸又打了一个电话回来问他们俩晚饭吃过没有，电话那头响着优雅的钢琴曲。他支吾了一下，小心问：“翘楚……”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
　　“你在说如果的排比句吗。”
　　翘思无语，小声问出口：“如果爸爸也要结婚，你会生气吗。”
　　“看情况咯。”翘楚回答，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化。
　　“看情况？”
　　“恩。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不生气。”
　　“哦……”翘思点点头。
　　翘楚猛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哦什么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你是说如果我们都和爸爸在一起就不生气是吗。”
　　“……”翘楚看了他一会，敲了敲他的头，笑了一下：“现在这么理解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