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微笑》Ieven

2、微笑

　　天尚未破曉前，在寂靜無聲的教室內，象徵死亡般的黯紅水珠，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地聲響，打破了這寂靜的空間，我望著這道在左手手腕上的黯紅，回憶了與你的相識。

　　那是在一起事故附近，四周充滿了閃爍的警示燈，被封鎖線隔離的好奇人群裡我就混雜在其中，並不是由於好奇心使然，而是因為我必須要經過這條路。在人群中努力向前邁進的我，突然發現在視角中出現了一抹不合宜地微笑，「是誰在這種場合還笑的出來？」我邊想邊仔細的尋找它的主人；但礙於人實在是太多，我始終無法往回看，所以我只好放棄。在路上，我腦中想的都是那一抹微笑，那是一個會令人陶醉並且不由自主深陷在其中的致命微笑，而我的心也在那晚淪陷在那抹微笑中。

　　我聽著耳邊傳來教室裡掛著提醒老師下課時間的鐘在陣陣的響著。

　　咚－咚－咚，那事故發生沒多久，某天夜裡，睡不著覺的我，聽著牆上的鐘慢慢的向我報時，在嘗試過許多破除失眠的方法都沒效果後，我決定爬下床，拿了電視遙控器亂轉。我在新聞台停了下來，因為這時來了一則臨時新聞，是在橋上發生的連環車禍。在記者忙著連線報導實況，攝影機偶然拍到在一旁觀看的群眾；在這群人中，我又看到了那一抹似曾相識的笑容，雖然它一樣很快就消失了，但是，這一次我看見了它的主人，雖然只是一瞬間。

　　我望了望這間三樓唯一的教室。直到有一天，同樣在這間教室，我們相遇了。

　　那是個悶熱的夏日，導師卻為我們帶來了涼爽的消息，一個非常平凡的轉學生；他與漫畫書或小說上的情節不一樣，他不是王子、也沒有顯赫的家世，長相更是平凡，沒有英挺的外表也不是熱情奔放的運動型男，他有的只是那毫無任何表情的臉孔。我深深受他吸引，因為他渾身上下似乎都在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我覺得他非常的特別。於是我看了看四周的同學，看是否有人像我一般發現了他的特別，但，似乎只有我知道；我不曉得自己是該開心還是懊惱，開心只有我注意到他的不凡，還是懊惱自己的思想詭異。

　　下課後，我習慣到窗邊看看遠方風景，遠離吵雜的人群。雖然今天我一樣站在窗邊，但我的心思全放在那群圍繞在轉學生四周，不斷地發問所傳出來的吵鬧聲，我很仔細的聽大家的發問和他的回答；就在快要上課之前，我發覺大家的問題都沒有問到我最想知道的答案。於是，我終於忍不住地回頭大聲的問他說：「為什麼你都不笑？」他有點訝異的抬頭，頓了頓說：「我只為我感興趣的東西而笑。」我腦中頓時冒出一堆問號，雖然我很想繼續問對他而言所謂感興趣的意思是什麼，但上課鐘聲卻在這時響起，我只好吞下這個疑問。當然，這之後我也都再也沒機會問他了，不只是因為沒機會，也因為我已失去了那一瞬間的勇氣了。

　　以前，我總覺得上學是一種麻煩，但現在，我開始期待每一天的清晨；厭惡每一天的夜晚，因為我想見到他、想要看到他的慾望不停的往上攀升，而只有在學校我才能如願。我想見他的那種渴望就像染上毒癮的毒蟲，渴望毒品的心情一樣，我對他也上了癮，他就像潘朵拉的盒子，我每天都須克制自己不要打開它。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看見他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的那一刻起。那是在學校的餐廳裡，我坐在他斜後方邊看著電視邊吃我那難吃又噁心的炒麵，這是我第一次點炒麵吃，我相信這也是最後一次。

　　電視正播放著現場的棒球比賽，原本平靜的場面因為投手的突然失誤而發生了一場意外，投手投出一個不受控制的曲球，結果那幅度太大的曲球沒往捕手的手套裡鑽，反而先打到左打者的球帽再往其右臉旋轉。這一秒來的太快，下一秒只見打者已因劇烈疼痛而倒在地上左右翻滾，這時鏡頭鎖定在打者的臉上，原來是因為在被那大手遮住右臉上，鮮血不受控制的大量流出，頓時血液佈滿了整張臉；這觸目驚心的一幕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不知所以然地我朝他的方向看了看，也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吧。剎那間我傻了眼，腦中盡是空白，直到旁邊的同學不小心碰到我才回了神；「他笑了！」我口中喃喃的念著，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似曾相識的笑容，正是我魂牽夢縈日日夜夜想再看一次的笑容。那神秘又像會吸人魂魄的微笑，我找到他的主人了！突然，他曾經所說過的話，非常應景地立刻灌進我的腦中，他說他只為他感興趣的事情而笑，他感興趣的事情啊！原來如此。「哈－哈－哈」因為突然的頓悟，讓我忍不住嘴上的笑意，笑出了聲。

　　一天，教官在早朝上嚴肅的說道：「各位同學，最近學校非常不平靜，請各位同學要更加小心自身安全。」這一番話立刻引起了不少騷動，許多人開始向一旁的同學發表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聽說學校養的的校狗最近都死了，死的很慘。腸子都被挖出來了耶！」、「你那算什麼，我還知道隔壁班的班長，在下樓梯的時候被人推下樓耶。你沒看他最近都拄拐杖，身上還一堆擦傷。」、「還有阿，不知道是誰在用美工刀將安妮的身體割的亂七八糟；更可怕的事情是，那個人還將雞血灑在她身上，雞的屍體還躺在她旁邊耶！」、「天哪！好可怕唷。」、「偷偷跟你講別說出去呀，聽說那個三班的轉學生，從Ｇ大一樓經過時，被人從樓上潑了一身紅油漆耶！而且好像有人看到他在笑！」、「那個轉學生居然還笑得出來？！你騙我吧？」對於這些八卦，我只是笑了笑。

　　突然來了一陣冷風，使我回了神。我看了看眼前這位雙眼直愣愣的盯著我手腕上這尚未乾涸的血液，嘴角卻始終保持微笑的轉學生，我想到了在天尚未黑前，我跟他說的話。「晚上來教室吧。」他看了看我，嘴角微微的動了動：「…好」。現在，那帶毒地微笑就在我眼前拼命的展現。使我右手上的美工刀，蠢蠢欲動……。

　　太陽慢慢地升起，新的一天又將開始

　　今天第一位來學校上課的男學生，打開了三樓的教室門，準備迎接這忙碌的一天。進到教室，一道道耀眼的晨光灑滿了整間教室，在眼睛終於能看清眼前的事物時，男學生愣住了。教室內，因陽光的照射而閃閃發光的鮮血，以前方的一對人影為主地向外擴散；那人影中，站著的，兩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而坐在地板上的則臉部朝下似乎很沮喪。

　　漸漸的男學生聽清楚教室中模糊的聲響了，一開始男學生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但那聲音愈來越清晰，使男學生無法忽略。男學生聽見了那一直迴盪在教室裡的聲音「它是我的了，它是我的了…。」男學生望了望人影中站著的那個人，男學生想，會是那個人發出來的聲音嗎？但，那個人的嘴巴沒有在動阿？！可是卻似乎在微笑著。微笑？！這字眼鑽進男學生的腦袋時，男學生嚇的失去重心撞到前方的桌腳，因而發出了聲音。「糟了！」男學生懊悔又害怕地抬起頭希望前方的人沒注意到自己。當男學生將頭一抬起，就看見站著的人影慢慢自己的方向移動，因為光線的問題，現在男學生終於能看清那人了。當眼睛移往對方的臉上時，男學生傻住了，因為男學生發現那人的臉都是血，而且擁有著一種令人說不出來的恐怖感。站著的人影往前移時動到了坐著的人，坐著的人一個不穩就往男學生的方向倒去；那一秒，男學生看見了坐著那個人的臉了，不，應該說，坐著的那個人───沒有臉！在回頭看了站著的人，才發現原來剛剛會覺得對方臉奇怪，是因為站著的人臉上的臉似乎是坐著的人的。男學生嚇到了，想逃，但腳就像被黏住了一般，完全無法動彈，看了看自己那沒用的雙腳，男學生將眼睛閉起來，在心中拼命地求神保佑。當男學生終於睜開眼睛時，進入眼簾的，卻是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一抹迷幻卻又勾人心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