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凝》席月唯

11、离隐思情，君识奇女

　　转眼已到盛夏时节，落幽山上却是凉爽宜人，青松葱郁，蝶影幽幽，每年的这个季节也是山上所有修仙人最清闲的时候了，往来在山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程天阁里难得的清静，重玖一和晟珣上玄灵殿陪金时下棋去了，晟珩实在闷得慌，便去找卿君闲聊，刚过了院外的石廊，就看见阿离站在拱门外正犹豫不绝，晟珩走上前去，问道：“阿离，你怎么来了？”

　　阿离本没注意到有人过来，冷不丁吓了一跳，支吾道：“没，没什么，是姑娘让我来的。”

　　晟珩笑道：“师姐让你来的？有事？”

　　阿离拿起随身带着的一个锦盒递给了晟珩道：“我看这几日天气炎热，便煮了些祛暑的凉食，姑娘一个人是吃不了的，她让我给师兄带些过来。”

　　晟珩接过锦盒，里面是一些简单的茶点，果然凉气逼人，像冰镇过一般，谢道：“没想到师姐还记着我这，你定要替我谢谢她。”

　　“那是自然，珩师兄尝着要是喜欢，就直接让我做就行，这手艺我还是有的。”阿离说着，不免抹了抹浸在微红脸颊上的汗珠，

　　晟珩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只拿着锦盒边走边说道：“我和你一同回去，也去看看师姐。”

　　阿离一听忙阻拦道：“姑娘怕是睡着了。”

　　晟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停下脚步，“师姐若是睡了我便把这几味草药放下就行，听说她前几日又犯了头痛的毛病，我特地寻了些治疗这病症的药，也只是上山之前听到的一些偏方，且让她吃吃看，不过师姐要是没睡，我也好找个人聊聊天。”

　　阿离见晟珩如此坚决，也实在没有理由阻拦，只能作罢，跟着晟珩一同回落亭斋了。

　　内堂里，卿君正在闭目养神，听见门外的动静，微睁开眼睛道：“是阿离吗，去哪了？”

　　晟珩正想往外走，听见卿君说话，自是喜出望外，说道：“是我，想来看看师姐，不知师姐是不是睡了？”

　　卿君慵懒地起身，隔着外堂屏风，道：“我没睡呢，你进来吧。”

　　晟珩和阿离便一同进来了，放下草药和锦盒，晟珩仔细观察了卿君的气色，有些担心，说道：

　　“我带了些药，师姐吃吃看，头痛总是不好哪行，我看你脸色没什么红晕。”

　　卿君无奈一笑道：“这病总是要犯几次的，你的药就能管事？”说着，拿起包裹里的几味药细看了看，却又放回了原处，

　　“珩师弟，你这药是治我这病的，只是前几年这药我都不知喝了多少次了，没一点好的迹象。”

　　晟珩急道：“哪个都不行？”

　　“告诉过你我这是疑难杂症。”

　　晟珩郁闷，也无可奈何了，忽又想起锦盒，便道：“多谢师姐送凉食来，阿离的手艺真的不错。”

　　阿离早准备好说辞，没等卿君反应，忙说道：“姑娘那份在厨房了，我去拿来。”

　　卿君见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心里似乎觉出什么，却也不知如何说起，便转口说道：“你上次说要扎的金鱼风筝，还没扎好？”

　　晟珩一笑，欣然道：“早就知道你得问这个，不过那可是大工程，哪有这么快就弄好的，你再给我些日子。”

　　卿君冷蔑道：“你别是说起了大话，现在着急了，我可说好了，这事我记着了，到时候定是找你要的。”

　　晟珩胸有成竹，满心答应。

　　出了卿君的落亭斋，阿离便回到了厨房，看着放在桌上的一碗凉茶点，她呆呆地发愣，脑子乱极了，各种奇怪的想法纷至沓来，不知怎地竟然刷刷落下泪来，

　　“不争气的东西！”气着骂了自己一句，便拿起水盆胡乱打扫起来，喃喃自语道：“阿离啊，阿离，你千万别被蒙了眼，姑娘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从小便和姑娘在一起，她也拿你当个知心的人，自己是什么位置最是清楚不过，你只能一心对着姑娘好，哪能有其他的想法，就是这样也不能防着姑娘的后路！”

　　阿离边说边抽泣，终于忍不住趴在了灶边，她终于尝到了忍受的苦楚，竟没想到自己会动了这个心思，一边恨自己没有定力，一边纠缠于自我的内心感情之中，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担心某一天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而和卿君对峙两面。

　　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听得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近，阿离忙收起了眼泪，整了整衣服。

　　一个年纪不大的侍童走到了跟前，“阿离姐，我找你好久，怎么上这来了？”

　　阿离装作无事道：“小喜子，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小童憨笑道：“刚山下有人送来一包东西和一封信，说是给顾师姐的，阿离姐，劳你费心给了师姐吧。”

　　接过东西，只看见信封上写着顾卿君收几个大字，那大包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阿离只觉的奇怪，想来她和卿君从小长在一起，从没有人会从山下给她寄东西来，更重要的是普通的凡人自然也不会知道落幽山这样市井传说的地方，不知是谁会给卿君寄来东西，阿离只得又回到了落亭斋，特意整了整妆容，她才进了内室。

　　屋里，卿君正看书打发时间，晟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阿离展起了笑容走到卿君身边，说道：“我刚收了个东西，是从山下寄给姑娘的，姑娘可认识什么人？”

　　山下的人，卿君自然摇头，自语说道:“自从上次和师父下山寻徒，就再没下过山了，哪里会认识什么人呢，是不是弄错了？”

　　阿离摇头道：“应该不会，还写着姑娘的名字呢。”

　　接过包裹，果然，卿君见到了薄薄的一个信封，拈手拆开一看，只见到落款处‘展琰儿’三个字秀美端庄，清雅脱俗。

　　是她？差点忘了上次尧鱼说的那个奇女子了，卿君自顾笑了笑，看起信来，信上写的很简单，展琰儿只短短说了自己和尧鱼认识，听她提起了卿君的病症，便觉得有一方汤药适合她的头痛病，于是附带上了一张需用药材的名称和服用的方法，再简单嘱咐了几句变完了。

　　仔细地看了看方子上的药材，又打开包裹一一对照，卿君暗自惊叹，这展琰儿果真不是一般的人物，看着方子上的药材竟是之前从没服过的，尽是些奇珍异草的东西，如若没有她的指导，真不知怎样煎服才好，把方子递给了阿离，便道：“你且看看这药方，按着上面的方法，可能把我这头痛治好。”

　　接过方子，阿离细细看了起来，她虽是不同与卿君每次发病一样的清楚情形，但每次看卿君痛苦的表情，她便也明白了几分这病的厉害，再加上次次熬药，已然清楚了些治疗这病的必备药材，

　　只是看过展琰儿的这方子，阿离竟是呆呆地半天说不上话来，半响后才悻悻道：“依我看这寄药材的人准是个无聊极了的，上面写得都是什么胡话，不是连听也没听过的珍稀奇草，就是随处可见的雨水雾露，哪里是什么药方子，如若这样也治得了病，我看也奇了，姑娘也别理她就是了。”

　　卿君笑笑，摇头道：“就知道你得这么想，我看则不然，你看着虽是简单，却也不尽然，就拿这露水来说，这上面写着必须是子时下来的最早的十滴露水才行，晚了则没效了，你还说简单，而且这些送来的奇药，全是人间难寻的，怕是只有有些功力的人才能得到，我愿试试，就按着上面的方子熬吧。”

　　阿离知道拗不过卿君，虽然这些药怎么看都觉得不妥，但无奈她只得拿着药去了厨房，可是刚走出外厅，却听见卿君在里面轻声又叫着了她，“阿离，你再进来一下。”

　　阿离不解，转身回去，道：“姑娘又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也觉得这药不妥，不如我们先去问了阁主再说。”

　　卿君深深望着她，说道：“不必了，是另外一件事。”

　　见卿君好似又些犹豫，阿离笑道：“姑娘直说，这样看着我，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卿君轻笑着，似有似无地道：“刚才珩师兄给我尝了你做的茶点，真的不错，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们阿离竟有如此的手艺呢。”

　　阿离一惊，才想起之前的事，手上的一包药险些脱手而出，忙掩饰道：“姑娘高抬了，只是随意做做的，姑娘的那份还在厨房里，本想刚才拿来的，只是收到这信想着赶快给姑娘看看，竟是记性不好忘了，我这就去给姑娘拿去。”

　　说着，阿离定了定神，连忙转身，

　　卿君忙又说道：“不用了，我现在也没什么想吃的，我那一份你就留下罢，等一会儿珣师兄回来了，你去送给他尝尝就行，不过我还是要谢谢阿离你的这份心意，这茶点看出是花了心思的了。”

　　阿离不敢抬头看着卿君，只尽力装出感激外加无谓的语气道：“姑娘这是说哪的话，我为姑娘自是处处尽心的，姑娘有看不对的尽管说我便是了。”

　　卿君暗自无奈，见阿离虽然是站着，却像是如针毡在坐，不觉拾起手帕，走过去轻轻拭了拭她额上的汗水，温和道：“你也不要这样，总是像欠了我什么似的，我虽性情没那么随和，但和你一同长大，总觉得你是最知我心的，你若有什么心事也不必瞒我才好。”

　　阿离心里一紧，不免内心感动上涌，恭敬道：“多谢姑娘惦记，我自是不敢逾越，只盼着安分伺候姑娘就好了。”

　　见她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卿君也不便说什么了，又随意嘱咐了几句，便打发她去了，只是待她走后，卿君心里的忧郁又多了一分，阿离跟她怎样也有十年了，关系虽是亲近，却总是感觉隔了一层，阿离手脚勤快，做事没的说，可是很多时候她总是会和卿君保持良好的主仆关系，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情况更是明显，卿君是心明眼亮的人，她自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表面上她总是不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