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知年

2、春雷乍起蛰惊来 “八年，京

　　“八年，京城真是别样的繁华呢。”阿姐轻挽罗袖，站在潇湘阁的门口愀然慨叹。

　　离开江南是除夕刚过不久，虽偏居南方却依然有霜露之感。我和阿姐只带了几件衣服和银子，由护院玉昭驾着一辆极普通马车辘辘而去。
　　此时的北方正是雨雪瀌瀌，新年的气氛也要比江南浓一些。家家门口都挂着灯笼、对联，大些的府院门口则贴着着有“接福”二字的红纸袋以承放飞帖，火红火红，衬着屋上墙上寸来厚的白雪，煞是喜庆。连客栈里的小二见人也先说上一串类似“恭喜发财、四季如意”的吉祥话来拜年。

　　抵达京城的时候，正值傍晚。马车一路跑的极快，我不适颠簸，除了呕吐即是昏睡。阿姐照看着我，几乎不敢合眼。待马车慢下来，我稍微清醒一些，发现玉昭已坐进车里，外面多了一个男人来赶车。五十岁许，衣着并不像是乡下的赶车人。阿姐让我叫他林叔。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微低着头，极是和气恭顺。他一路指引我们到一家铺面，后院连着宅子。亭台廊阁竟跟江南的潇湘阁丝毫无差。而潇湘阁的人也各司其职，若不是身上多了御寒的棉裘多了林叔，我定会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林叔将行李安顿好之后带着我去前厅吃饭，我看着仅有的两个位子有些疑惑，而阿姐还未到，我便喊来暖玉：“暖玉，去添副碗筷给林叔。”
　　林叔却对着我恭谨的欠身，说：“不敢不敢，老奴是少主指来的管家，小姐和二小姐若有什么要求吩咐就是了。”
　　我正欲问少主是谁，阿姐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吩咐道：“林叔，鸿影门前的梅树换成桃树吧，她喜欢。”
　　到达京城之后便是这样，我所有的疑问，她总是这样不回应我，或者在我问出口前就岔过话去。

　　潇湘阁第二天便开张，逢十六吉日。京城的达官贵人多不胜数，每日总有显贵的家眷乘马车软轿来此光顾，不出一月便扬名京城，比起江南有过之而无不及。大约是官宦之家不好开罪，阿姐也常在店铺，有的贵客便被带到雅阁里，阿姐亲自招待。

　　偶尔闲时她也站在门前，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就像今天一样。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走上前轻声问：“阿姐是京城人么？”
　　阿姐怅然笑了笑：“明日惊蛰，去上柱香吧，再买些梨来。”

　　惊蛰春起时燥，吃梨打小人。
　　明明是梨花将开的季节，街边却多了许多堆着白梨的摊位。尤其是神庙门前，一边是百解灵符和小人纸，一边高声吆喝着叫卖水鸭梨。
　　流亭跟在我后面挎着香烛篮子左闪右避，谨慎的打量周围的人，仿佛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荷包。不大高兴的跟我抱怨：“二小姐快回吧，这场面小偷最多了。”
　　我只笑笑不说话。她的步子实是刚好为我隔挡开人流，护我周全。潇湘阁里看似柔弱的女流之辈都是颇有根基的高手，而阿姐更是把她最信任的流亭指给我使唤，每逢出门必是寸步不离。虽然阿姐从不曾向我提起，但我相信她定是为了我好。

　　正是出神的时候，流亭高喊一声小姐小心，猛的把我拉向一边。我再回过神，铁镖定着纸人没入我身后的树干半寸，尾处的红穗荡来荡去。震的一树梨白簌簌落了满地。
　　“三哥，看见没，惊蛰得打小人。”
　　我惊魂未定的着声处看去，许是弱冠的一个小公子拿着扇子指着我的方向嬉笑着说。
　　他旁边的常宁一脸歉意的对我微笑，微微欠身，说：“让姑娘受惊了。”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常宁。只是红了脸，愣在那不知怎么是好。这一瞬的无措，似东风拂起波心的微澜。
　　彼时我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人，却不知我站在落英缤纷下微怔的样子，轻轻拨响了谁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