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乡关》听鸿无生

9、一生 车队至忆江

　　车队至忆江转水路，梁汐坐在船上百无聊赖，倚在窗前看两岸风景，越往南行，天气越是温暖，两岸群山葱翠，风景秀丽。慕容夏躺在她对面的美人榻上拿着本书在翻看。梁汐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他身穿白色锦袍，上绣了大朵艳丽的曼陀罗花朵，华丽繁复的纹色妖娆无比。见梁汐在看他，拿开遮在脸上的书，冲她倾城一笑。梁汐“哼”了一声，将头侧向窗外。这个慕容夏性子恶劣，挪揄了她一路，她想，这就是一只披着花孔雀皮的狐狸。想到这她便暗自有些忐忑，不知道慕容家是怎样的，还有她那从未谋面的夫君。
　　二十日后车队抵达了丰极都城锦都，梁国大将军便带领众人回了梁国。梁汐便被直接送进了丰极皇宫，待三日后举行婚典。梁汐住的宫殿叫秋逸宫，据皇后说这是二皇子慕容秋从前的寝宫。不同于梁国宫殿的宏伟和壮丽，丰极的皇宫精致秀丽，一如它的主人。慕容夏的容貌有八分像他的母后，梁汐在野史上看到过他母亲的名字。当年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锦都江离离。而她和当今丰极国主慕容徽的爱情故事，更是无人不知，令梁汐惊叹的是，慕容徽的后宫只有她一人。她的父皇是爱她母后的，尽管如此，她父皇的后宫还是有环肥燕瘦的各种美人，她想江离离是幸运的。
　　秋逸宫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木，听宫女说都是二皇子幼时一手栽种的。自从她踏上丰极的国土，便听到各种赞颂二皇子的话，她不禁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芙蓉花在月下格外的美丽，已经是深冬了，这里却依然温暖如春，她忽然开始想念梁国铺天盖地的大雪，她叹了一口气，丰极是不会下雪的。
　　丰极圣武二十二年，十二月三十日，二皇子大婚，举国欢庆。
　　梁汐坐在轿里，眼睛被红艳艳的盖头遮着，什么也看不到，耳旁是礼乐和人们欢呼的声音，她动了动脖子，头上的凤冠实在太重了，心里正嘀咕着，轿子却停了。轿帘好像被人掀了起来，她一愣知道到了。一只手扶在她的胳膊上，将她接下了轿，刚想抬脚，耳边传来一声“小心”，那是年轻男子清淙悦耳的声音，她一愣抬高脚从火盆上跨了过去。
　　那只手一直将她扶进堂上方松开，堂上坐着慕容徽和江离离，接着礼官高声喊道：“吉时到，新人行礼”。她便跟着身旁的人一起下拜，盖头遮着脸，梁汐不由的轻松许多。待礼官道：“送入洞房”，她便由人扶着到了新房里。一路都是鼎沸的人声，在堂上因为皇上皇后在，众人不敢造次，待到了新房里，就闹了起来，待喜娘将人都赶了出去，屋里一片寂静之时，梁汐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悄悄的将盖头掀了个角，入眼是铺天盖地的红，没想到连侍女也被赶出去了，屋内无一人，她便将盖头一揭，扔在床上，揉了揉已经发酸的脖子。这凤冠是她母皇命人做的，纯金而制，上面镶满了明珠和宝石，端的是华而美。梁汐想：这么重，不知道待戴到何时呢，先摘下吧。屋内铺了厚重的毯子，脚踩在上面没有声响，不远处的桌上摆满了点心，梁汐摸了摸肚子，心道就吃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她从起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有喝，饿的发慌。
　　她吃好，拍干净手上的碎屑，怕有人会进来，便仍坐回到床上，床是紫檀木做的，四周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红艳艳的纱帐下垂着一层层的流苏，滑腻的丝绸被上精绣着龙凤呈祥。外面仍是喧闹声，梁汐知道皇子大婚，大约朝里的重臣都来了，不到半夜，慕容秋怕是回不来，想到这里，她忐忑的心又放了一些。随即她又笑自己，不知道究竟在忐忑些什么，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是吗？
　　一直等到窗外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其间有侍女进来点亮了烛火，梁汐便只好戴上凤冠盖好盖头，老实呆坐。她觉得累，便倚在床边，迷蒙中听到外面喧哗的人声，梁汐一个激灵赶紧摆直身子，刚坐好，便听到推门的的声音，一众人蜂拥了进来，她听到很多嬉笑的声音，都是年轻男子的。接着一个人说：“天晚了，大家都回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好像极有震慑力，嚷嚷着要闹洞房的众人，立即都噤了声。梁汐听出来了，这是慕容秋，接着又听慕容夏抱怨了几句，众人便都散去了。待室内安静了，梁汐的手紧紧攥着衣衫，良久又放开。盖头下出现了一截红裳，接着盖头便被挑开了，梁汐低着头。“你不累吗？还戴着它”。接着头上一轻，他竟是把她的凤冠摘了下来。梁汐一愣，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眼睛，流光溢彩的双瞳，闪烁着秋水寒潭似的微波，微微上翘的眼角，在似蝶翼的眼睫下明艳入骨。脸庞似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啄，鼻梁直挺，唇似三月桃花。看的梁汐呼吸一滞。
　　察觉自己的失态，梁汐忙低了头，暗道：这便是造物的宠儿么。“饿吗？”慕容秋坐在她对面的圆凳上问，梁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说：“那过来吃吧”。梁汐看去，只见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吃食，心中一喜，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酒香夹着淡淡的水沉烟的味道充满了鼻息。梁汐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不敢再看他，埋头专心用膳。眼角扫过身旁的他，见他用手撑着头，梁汐弱弱的问道：“你喝醉了？”慕容秋摇头，“多喝了一点，不妨事”。
　　闻言梁汐心中一个咯噔“什么叫不妨事！”她咬着筷子寻思，再无食欲，放下筷子说：“我饱了”。慕容秋便让人把饭菜撤了下去。梁汐又坐回了床边，慕容秋端着一杯酒递给她说：“交杯酒”。梁汐接过，一口喝了下去。慕容秋呆住，随后眼里含了笑意。他又倒了一杯递给她说：“拿好”说着竟是手臂绕过梁汐端着酒杯的胳膊，将酒喝了，薄唇红艳，笑道：“这才是交杯酒”。梁汐被他的动作一惊，心中咚咚的如有人在她心里敲鼓。慌忙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酒喝了。
　　手臂粗的红烛燃着，流下泪来，慕容秋忽然说：“锦都美吗？”梁汐点头说：“风景如画”。“那你喜欢这里吗？”梁汐继续点头说：“很喜欢”。只是言语里没有丝毫欢喜的意味。慕容秋说：“那以后便把这里当做家吧”。梁汐没有回答，她的家在哪里？梁国的皇宫，不是，公主府，也不是，她没有家。她不想再想这个问题，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卸头上和身上的首饰。铜镜里映出她不辨悲喜的脸，她想今天是我的婚礼呀，这一辈子仅有的一次。